“杀过。”章予安说。两个字，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陆言舟没说话，手指收拢，把触手包在掌心里。那根触手轻轻颤了一下，像被突然握紧，又慢慢放松下来。

“他们不止杀过，”章予安的声音在发抖，“他们还把尸体运回去，拆开，泡在罐子里，做成标本。我有一个同类，被他们关了七年，最后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陆言舟攥着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层冰凉的软皮，一下一下。

“以后他们再来。”陆言舟说，“你告诉我。”

章予安转头看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慢慢平息下去。他点了点头，把另一条触手也伸过来，搭在陆言舟膝盖上。

“你的手还冷不冷。”章予安问。

陆言舟摇头，把触手松开，站起来说：“睡觉吧，你和我一起睡。”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陆言舟先上床，把被子拉到胸口。

章予安在衣柜前磨蹭了一会儿，换好睡衣，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掀开被子躺下。

这回他没再拿薄毯，两个人盖的是一条被子。陆言舟侧身朝外，把背部留给他。章予安躺得笔直，双手贴着裤缝，呼吸轻得跟怕把陆言舟吹跑了一样。

过了很久，陆言舟开口：“你不翻个身？”

“我这样就很好。”章予安说。

“你睡得到明天早上？”陆言舟问。

章予安犹豫了一下：“可以。”

陆言舟翻了个身，面朝他。

灯光昏暗，章予安的眼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鼻梁挺得过分。

陆言舟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章予安露出来的半截肩膀。

对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慢慢软下来。

“我其实不用盖。”章予安小声说，“我不怕冷。”

“我怕。”陆言舟说。

章予安立刻闭嘴了，往陆言舟这边靠了靠，把被子仔细地压好。

他的触手没出来，但陆言舟能感觉到那截藏在他背后的东西在轻轻动，像被子里藏着一条小尾巴。

陆言舟没拆穿他，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全亮。床头没人，被子老老实实地盖在他身上，连边角都掖得整齐。

陆言舟坐起来，听见客厅里有说话声，是章予安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他走下床，趿着拖鞋走到门口，章予安正好挂断电话转身，撞上他的视线。

“起来了。”章予安笑了一下，“我做了早饭。”

早餐还是老三样，煎蛋、吐司、水果。陆言舟吃了一半，章予安已经换好了衣服，浅蓝色衬衫配深灰西装，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陆言舟抬头看他，说：“你公司的人都见过我了吧。”

章予安顿了一下：“上次发布会，我承认了你有印象吗。”

“什么？”陆言舟没反应过来。

“就是新书发布会。”章予安提醒他，“我给你挡人的时候，你当众介绍了我是你先生。”

陆言舟愣了。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许听跟他说过那天有书迷冲上台，他只记得章予安确实在现场，但具体说过什么，脑子一片空白。

他放下筷子，问：“后来呢？”

“后来你就继续签售了。”章予安说，“不过当时有人在直播，你那么一介绍，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

陆言舟扶了扶额头。怪不得民政局的同志看到他名字都没多问，那个黑车组织还知道去骚扰一个新婚的人。

他这脑子写稿写糊涂了，这么大的事都忘干净。

“你当时没反对。”陆言舟说。

章予安笑了，耳朵有点红：“我开心还来不及。”

陆言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起身去洗脸。

出门前他站在玄关换鞋，章予安从厨房拎出一个纸袋，里面是洗好的两盒水果和一盒三明治。

陆言舟看着那堆东西：“中午饭？”

“公司食堂不好吃。”章予安说，“我给你准备了点。”

陆言舟接过纸袋，说：“不可以点外卖吗？”

章予安认真想了想：“可以，只不过我还是没那么习惯。”

车还是昨天的司机开的。路上章予安一直用手机开会。陆言舟坐在旁边，戴着耳机刷手机，刷到许听分享的一篇行业文章，标题是《科技公司创始人隐婚，对象是畅销书作家？》。

陆言舟点进去扫了两眼，文章写得糊里糊涂，主要靠发布会视频截图拼凑，评论区吵成一片。

他截了张图，发给许听：“你就让我这么上新闻了？”

许听回：“你那天自己说的话，我拦得住吗？再说你结婚不摆酒也不官宣，现在有人扒出来，我还在帮你压评论区呢。”

陆言舟想了想，回了个“辛苦了”，没再管。

车驶入公司园区，一栋玻璃幕墙的高楼杵在晨光里，楼顶挂着“远澜生物”。

陆言舟从车窗里仰头看那栋楼，想起章予安当初说“开了一家小科技公司”。

车停在正门台阶前。章予安先下车，绕到另一边给陆言舟开门。

早晨八点五十，正是上班高峰，进出的人流在台阶上下穿梭。

陆言舟从车里出来，立刻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他今天穿得简单，一件白T配休闲外套，下面牛仔裤运动鞋，站在这群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中间，像走错了。

“我就说吧。”陆言舟压低声音。

章予安站在他旁边，倒是一点不慌，还伸手把陆言舟外套的领子翻了翻：“你这样就很好。”

陆言舟想白他一眼，但正门大，人不时回头，他忍住了。

两人进了大堂，前台小姐站起来问好，目光先在章予安身上停了一下，又滑到陆言舟脸上。

章予安的专属电梯在最里面，指纹识别，门打开，陆言舟跟进去。电梯门合上，把外面的视线全挡在了外面。

“感觉他们很好奇。”陆言舟问。

“以前都我一个人。”章予安说，“第一次带人。”

陆言舟没说话，看着电梯数字往上升。

章予安的办公室在顶楼，一整面的落地玻璃，能看见大半个城市的轮廓。

陆言舟走进去，在窗户前站了一会儿，上午的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章予安把西装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问他：“想喝什么？”

“咖啡。”陆言舟说。

章予安按了内线电话，让助理送两杯咖啡进来。陆言舟在会客沙发坐下，四处打量。

这办公室布置得利落，深色地板，浅色墙，书柜里放着的全是外文专业书，只有最下面一层摆了本中文杂志，封面露出来一半。

陆言舟走过去弯腰把那本杂志抽出来，是他去年接受采访上封面的那期，书页翻到某篇访谈，折角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陆言舟问，把杂志翻了个面。

章予安低头整理办公桌，耳朵又红：“上个月。”

“看完了吗。”

“全看完了。”章予安说，停了一下，“你写得那些我都看。”

陆言舟把杂志放回原位，没评价。

门被敲响了，一个年轻男人端着两杯咖啡进来，看见陆言舟，动作明显地卡了一下，然后才把咖啡放在茶几上：“章总，陆老师，慢用。”说完退出去，关门时还在偷看。

陆言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酸又苦，应该是手冲。

他放下杯子，说：“章总，你的员工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章予安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眉眼弯弯：“那是因为我从来不让人进办公室。”

“那我现在出去？”

“别。”

章予安说得太快，声音都急了。

陆言舟笑出来，把咖啡往前推了推：“太苦了，请给我杯水。”

章予安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回来时还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小包什么东西放在陆言舟面前。

陆言舟低头，是一包芒果干。

“那本书里写的。”章予安说。

陆言舟拆开包装，撕了一条放进嘴里，果肉韧甜，确实压了咖啡的苦。

他嚼着芒果干，看章予安坐回办公桌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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