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棠逢春》
罗裙和里衣层层剥落,鸳鸯抹腹映入眼帘,顾聿眼神暗沉,片刻,也被扔出床外。
爱意失控之际,顾聿朦胧望向宋映棠,却见泪水无声滑下。
她的眼里有顺从,屈服,却唯独没有情爱。
顾聿逼近她的眼前,冷声质问:“宋映棠,我如今位即人臣,嫁给我,你最看重的家族也能攀附青云,安享荣华。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泪水依旧,宋映棠没说一个字,雪白肌肤上深浅不一的旖旎痕迹和漠然神色相撞,衬得这方鲜红空间无比讽刺。
接旨的那一刻起她便想到了今日,既是成婚,圆房必不可避,只是亲密之时,她脑海中浮现的回忆却如此苦涩。
眼前的人只想占有她,并无半分情意,不是礼程,是私辖。
缄默半息,顾聿冷笑,仿佛被磨灭了兴致,翻身平躺,闭上双眼。
他不过敬重圣上赐婚,遵旨而行。可礼是礼,人是人,既然她抗拒,正好落个清净。
良久没有动静,宋映棠缓缓撑起身子,拾起里衣,今夜他们定然无法同床而眠,她去其他地方凑合一晚吧。
正打算下床,顾聿冷淡道:“新婚之夜分房睡,你想让我被私下议论不举?”
宋映棠朦胧的双眼望向软榻,不出房,在软榻凑合也行。
谁知顾聿直接猜中她心中所想:“软榻还铺有红绸,动不得,不然明日下人还是会发现。”
目光又落向柜子里,那就抱几床被褥打地铺。
“柜子里的被褥也不能动。”
宋映棠心中泛起委屈,斜睨顾聿一眼。
顾聿:“今晚你只能睡在这里。”稍侧首,示意他的身侧。
宋映棠僵着身子,不肯挪动。
“要我动手吗?我若动手,可就不止睡觉这么简单了。”
思及方才的疯狂,宋映棠仍心有余悸,只得缩回床内。
床帏落下,顾聿阖眼。
他压住被褥的一角,只留出小部分给宋映棠,还好是暮春时节,夜里合衣睡不至于冷,宋映棠往床内移动一分,闭眼睡觉。
烛火渐熄,窗外簌簌风过,丝丝细雨飘落在地面,宋映棠睡意沉沉,身体生出一丝凉意,不禁用手搓揉胳臂,探向身旁的被褥。
直到热意包围,眉头缓缓舒展,又沉稳睡去。
顾聿露出半个身子,凝视着身旁熟睡之人,眼神幽暗。
半晌,往她身边挪一分,闭上双眼。
后半夜,冷雨浸湿青石阶,零落红瓣散落在堂外,檐下喜灯微光晃荡,墨色天际慢慢晕开浅白,天光将晓。
卯时初,拾韵带着热水来到门前,却被堂内的侍女画屏拦下:“里面还没动静,不要进去打扰。”
拾韵望了望紧闭的大门,不禁担心她家姑娘。
晨光初亮,透过窗户浅浅透进红罗帐中,宋映棠睁眼,顾聿的侧脸近在她的眼前。
闭眼时两人尚且躺在床正中,可眼下,宋映棠已挪到最内侧,顾聿旧紧贴着她,床的外侧空了大半。
心中微惊,呼吸轻轻减弱,宋映棠还未来得及起身,顾聿睁眼了。
两道呼吸纠缠在一起,宋映棠垂眼避开视线,却听他道:“宋映棠,你还会抢被褥?”
宋映棠一看,怎么大部分被褥都压在自己身下,顾聿只有堪堪一角!明明闭眼时完全相反!
宋映棠低声道歉:“对不住,我睡觉不老实。”
顾聿没再看她,起身道:“去给祖母请安。”
房门打开,画屏带着三个侍女缓缓入内,原本还以为有满屋狼藉需要收拾,可屋里非常整洁,一丝破坏的痕迹都没有。
拾韵进入内间,替宋映棠梳妆打扮。
顾聿向画屏示意一眼。
原本成亲第二日需将元帕呈给家中长辈过目,但这个家里没人能管得了顾聿,即便祖母,也不会过问此等事。
画屏心领神会地点头,寻真堂的一切消息,不会传出去半个字。
半晌,宋映棠出门。
今日她身着月白妆花缎百迭裙,裙裾织着菱花暗纹,光线掠过便漾开浅浅柔光。发间贴妥精致银箔簪花,正中嵌碧玉牡丹步摇,下坠白玛瑙流苏。整体温柔不失高贵,是新妇见长辈的得体模样。
饱满柔和的嘴唇落在顾聿眼中,他不禁想起昨夜的触碰,虽然未至最后,可这张绛唇却被他品尝许久。
心底一丝躁意悄然翻涌,顾聿平复几息呼吸,和宋映棠一道走向万延堂。
万延堂坐落于宅院西侧,青竿翠竹围合整座院落。五开间正堂纵深开阔,朱红立柱匀整挺立,只刷一层沉实朱漆。堂正中设一张紫檀座,两侧对称四组紫椅,中间隔置矮几。
祖母端坐在正中,见璧人并肩而入,苍老的脸上展开笑颜:“怎么这个时辰就来了。你们昨日劳累,该多休息休息。”
宋映棠行至祖母身前,躬身下跪:“多谢祖母体恤,孙媳向祖母请安。”
祖母示意身旁嬷嬷将她扶起,取下腕间玉镯:“祖母老了,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们庇护了。”
宋映棠恭敬接过玉镯。
顾聿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祖母眼光落到他身上:“停澜,阿游阿晏一直唠叨着想见见他们的嫂嫂,待你们得闲,带映棠去认认弟弟们。”
顾游,年十六,二房长子。从小被父母惯大,不学无术,整日纠集狐朋狗友花天酒地,面相老成,十六年岁看起来却比顾聿还老,他下面还有一个妹妹顾若菱,只比他小一岁。
顾宴,年仅七岁,三方儿子,还有一个孪生姐姐。上京动乱那几年他们年岁还小,很多事尚且懵懂。
顾聿:“谨遵祖母之意。”
闲谈几句,两人告退,离开万延堂。
按规矩,他们还得去二房三房请安,可顾聿的脚步径直往出府的方向。
宋映棠迟疑一瞬,跟在他身后,静默不语。
他们这是要去皇陵。
顾聿的娘亲高从宁去世后并非葬入顾家祖茔,而是回到皇陵,这是她临终之愿。
外人只道天家之女不愿长眠寻常侯府,其中内情,顾聿却再清楚不过。
他的父母不似寻常夫妻,顾迁一生猜忌高从宁,直到高从宁去世,他被关入大理寺,面对顾聿的质问,仍然没有丝毫愧疚之心。
无论是对高从宁还是顾聿。
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性命来坏顾聿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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