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你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关于天气预报的，上面说未来一星期内会有雷暴雨。

这个季节难免有点奇奇怪怪的天气。你见怪不怪。

你收拾了一番，起身去往研究所。

从那天之后，你和他们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有意思的是，有时候当你在研究所里忙到深夜，你的办公桌上就会出现一点补充体力的小零食，而办公桌后，是敞开大怀的窗。

你往窗户探探头，十几楼的高度，他们就这么爬上来了。

仔细想想，单兵，不奇怪。

你在卫三的桌上也见过同样的小零食，只是偶尔有几个不同，你知道那是谁给的，没去追究。你撕开零食包装袋尝了一下，味道不错。

今天需要安装新的零部件。不同的组员都进行过不同的安装手法，出来的结果均有不同的误差。陈组长亲自试了一下，误差是最小的。你也同样按自己的思路来组装了一遍，结果误差比陈组长小。

陈组长有点惊喜，“看来你在家不是真的在玩。”

你就姑且把这话当做夸奖。你把自己的安装要点和步骤一一写下，发给了组员，你知道他们会有人专门一比一复刻的。

发完之后，你再次观察零部件，你总觉得还有优化的空间，只是不知道是技术上还是材料上。

陈组长说，另一个厂或许能做你要求的零件。只是那个厂有点远。

你知道了，该轮到你出外勤了。

你给卫三发了消息。

卫三第二天一大早来送你。

只有她一个。

“他们还没起呢。”卫三说，“不过他们还是给你准备了零食。”

你耸耸肩，接过零食直接放进包里。这事放他们身上不奇怪。

“早点回来。”卫三对你说。

你看了看她，“过几天可能有雨，天冷记得添衣。”

卫三挑眉，“这还用你说？”

你想到什么，最后还是上楼拿了一个东西。

“这个给你。”你递给卫三一个红包，里面是一张卡。

“干什么？”卫三没伸手，她有点诧异。

“份子钱。”你说，“我总要给的。密码是你家门锁。”

卫三静静望着你的眼睛，好一会，她才伸手接过，“谢谢。”

“趁他回去前，好好花。”你说。

卫三笑了笑，“放心，我绝对有数。”

你坐上车，发动车子去往研究所，你要在研究所里和组员汇合后才出发去往另一个厂。

离开研究所以后，你又一次收到了雷暴雨预警。

你关上手机，心里想着份子钱给的时机是不是不太对。

不过卫三会解决的。你这样想到。

新的工厂生产的零部件确实好了一点，也就那么一点。

你和陈组长讨论着，忽然一声炸雷，吓了你们一跳。

外面下起了瓢盆大雨。

你蹙眉，“这里也下雨？”你明明记得来的时候这里是大晴天，没有任何一朵乌云。

这里可离家几百公里远，乌云飘也飘不过来。

“好像最近哪里都有雨。”陈组长随口喃喃。

你沉默，心里却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但愿是你想多了。

暴雨连续下了两天，不见停歇。

这两天卫三都没有给你发消息。

你关上手机，从包里拿出零食，看清包装袋以后却一愣。

这是应星决给卫三准备的，你可没收到过这个零食。

你眉头紧锁，回想那天卫三说的话，你终于才起疑。

能连续几天爬楼给你送东西，这时候他们真的起不来吗？

你立刻拨打了卫三的电话。

不在服务区内，无法拨通。

聊天软件的语音电话也打不通。

你当即买了最近的高铁票，火速收拾了一下就离开。

路上碰到陈组长，你直接说：“组长我有事回去一趟。”

陈组长愣了愣，“什么事这么赶……你要不、哦哦，回去也行，你在所里看，我们连线应该也能发现问题，现在所里没什么人能看，也就你可以……”

陈组长还在絮絮叨叨，你已经没心思去听了，直接略过他走了。

你在将近凌晨的时间赶回卫三家。

一进门，你就看见他们都围坐在客厅，好像在谈论什么，见你回来，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卫三最先反应过来：“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没回答这个问题，随手将东西丢放在玄关，反问：“人这么齐，在聊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卫三。

卫三：“先坐。”

你坐在单人沙发上，自从你和他们见面以后，这个位置好像就变成了你的专属。

卫三：“他们可能要离开了。”

你：“……”

卫三：“你还挺及时，我们刚商量怎么和你说。”

你自嘲一笑，“原来如此。”

他们说起了这几天的变化。

最开始出现变化的是廖如宁，他说他好像听见了金珂的声音，随后他就摊倒在地。

众人惊慌，连忙把他扶到床上，接着霍宣山和应成河也出现了这种情况。

他们说，当时他们的意识不太清晰，一直在天旋地转，虽然中途会有清醒的情况，但时间很短。卫三和应星决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都无法使用感知。

应星决猜测可能是那边在用什么手段治疗。

“那最先治疗的不应该是你吗。”你说。

应星决：“他们不会随意给我进行测试治疗。”

“那他们就能了？”你声音低沉。

“他们是单兵，身体比指挥能抗。”应成河急忙说。

两位单兵点点头。

“那你呢？你也能抗？”你依旧不满。

应成河欲言又止。

应星决出声：“金珂知道分寸。”

卫三也说：“你放心，金珂了解我们，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你的面色没有得到任何好转。

客厅里的氛围比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晚上还要低沉。

“我们那天是想和卫三送送你的。”应成河出声道，“只是没想到会这样，抱歉。”

霍宣山：“抱歉。”

廖如宁：“……抱歉。”

卫三想了想，还是对你说：“事发突然，我想你更需要安稳地研究项目，所以还是没通知你。抱歉。”

“…………没关系。”你说。如果你是卫三，你也会这么做。

客厅再一次陷入沉默。

屋外的雨还在下。

“你当初晕倒的时候，也下这么大雨。”你对卫三说。

卫三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是嘛……”

你又说：“你醒来的时候，是个大晴天。”那天你很开心，正如那天的天气。

卫三沉默。

如果他们在晴天走，雨停之前，你还能见到他们。

你垂下眼睛，不知道看向哪里，你轻声说：“走之前，提前跟我说一声吧。”

“就当我送送你们。”你说。

应成河：“一定会的。”

霍宣山、廖如宁：“一定。”

“无常的设计图还差一点。”卫三说，“干脆这几天你就留在这吧，这又不是没有你的房间。”

你：“……好。”

应星决看了一眼卫三，没有说什么。

你的手机响了，是研究所打来的。

你有些疲惫，“我还得再去一趟研究所。”

卫三起身，“我送你。”

你们一路无言。

下车前，卫三对你说：“早点结束，早回来休息。”

你看她，你说：“你不会那么快就离开的，对吗。”

卫三对你露出一个笑容，“我向来说到做到。”

雨停了一会。

你很快投入工作。

这两天你还是收到了零食。你无言撕开包装，一口一口吃起来。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只是你已经没有了惊喜感。

再次出现在卫三书房，你宛如一尊雕像，静静看着卫三画设计图。

现在的你，不用再流鼻血就能看无常的设计图了。

书房静得只剩笔纸的沙沙声。

你张了张嘴，轻声喊她：“卫三。”

卫三没有应答，她偏了偏耳朵。

“给我留点念想吧。”你说。

卫三画图的手没有停。

“什么都好。”你说，“放得久的东西最好。”

卫三依旧没有回应，但是你知道她、你了解她，她一定听进去了。

雨下了三天，今天停了。

安静了几天的别墅，今天热闹起来。

卫三说，他们在给你准备离别的礼物。

你愣了一下，虽然早已做好他们离开的准备，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你和卫三来到客厅。

霍宣山将一把弓递给你，“这把弓挺好用的，应该很适合你。”

你试了一下，确实趁手。

“谢谢。”你说。

廖如宁送了一把刀，和他喜欢的大刀不同，这把刀明显就是为你准备的，“听了成河大师的意见，还是选择了这把。”

你拿在手里掂了掂，就像他一样，“确实不错。”你说。

应成河给你送了一套工具模型，样式很奇怪，你没见过，“这是机甲师常用的几把工具。”他说，“我做的是模型，不过应该也能用。”

很贴合你的身份，你有些说不出话，但还是出声：“谢谢。我很喜欢。”

廖如宁收起往日的嬉皮笑脸，大大咧咧的他却比别人更敏感。

他有些别扭：“要是你能来就好了，说不定也是一位出色的机甲单兵。”

你们一时间都没说话。

你开玩笑道：“只是单兵吗，不能是兵师双修？”

廖如宁笑笑，“也是。说不定比卫三厉害。”

卫三耸耸肩：“也可以是指挥。”

霍宣山：“我也觉得会是指挥。”

应成河想了想，“说不定可以三修。”

你们齐齐看向他。

卫三竖起大拇指，“说不定真可以，到时候就是联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人。”

廖如宁也竖起大拇指，“还是你敢想，成河大师。”

霍宣山一样竖起大拇指：“那联邦又得添加历史了。”

你无奈：“三修那不得累死。”

玩笑开够了，他们真的要走了。

阳光透过乌云，落入客厅，你看见他们的身体变得透明。

“我又听见了金珂的声音。”廖如宁低声说。

他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你下意识去扶住他，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你怔愣地看着他们。

在彻底消失前，他们纷纷对你说了一句：“保重。”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如果不是留下了的礼物，他们仿佛从未出现过。

你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应星决，“你还没走呢……”

他转了转手上的皮筋，“我可以再陪她一会。”

你看向卫三，她没什么表情，帮你捡起了你的礼物，“我帮你拿回卧室。”

你不再说什么，拿起了应成河送你的工具，里面掉出了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59.66’，你的锁确实让人意外，但是我还是解开了！——成河大师”。

你笑了笑，他真的去撬了你的锁，也真的在一分钟内撬开了。

翻过明信片背后，是湛蓝的天空。

很美。你想。

你将他们的礼物收好。

别墅少了以往的吵闹，你还有点不习惯。

剩下的某一人，你时常忽略他的存在。

只是在看见你进卫三的书房和她一起画图纸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多了一点的怨念。

你有点受不了，索性在研究所里住了几天。

反正卫三一时半会儿跑不了。

你研究的机甲项目已经有了完整的骨骼，现在的总体思路是让它动起来，行动的数据参数没问题，这个很简单，但问题就是参数之间的平衡性。

你和陈组长还有其他组员不断调试，发现每一次调试都有不一样的差错，没办法，只能一组一组调，这时候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穷举法。

用时间换取准确与稳妥。

在研究所一连待了快半个月，你又挂上了黑眼圈，而这半个月的成果只有一小组的数据是稳妥的。很难，但没办法。

这天晚上，卫三来接你。

你有些稀奇，“真难得。今天不过二人世界了？”

卫三还是双手插兜的模样，她说：“我刚送他回去。”

你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晚风吹了起来，带着一丝凉意。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卫三说。

很亲切的一声“我们”。

你坐上她的车，和她一起回家。

卫三开车开得很稳，她说：“我手上的项目还有几个月就能收尾。”

你算了算日子，那是明年开春的时候。

“明年开春，是个好日子。”你说。

卫三没说话。

你又算了一下，从卫三醒来到明年开春，似乎快一年了。

你：“他们等得了吗？你晕过去的那半年，你在那边过了快二十年。”

卫三：“应星决走之前和金珂交流了一下，那边现在好像才刚过几天。”

你蹙眉，“这时间差差的太多了。”

卫三不置可否，“我晕倒的时候，那里好像有星流暴，范围很小，我没在意，现在联邦绝大部分区域都被影响了。”

你回想起卫三穿越前的天气变化。

卫三：“那天你说我晕倒时也下着大雨，这才让应星决意识到这一切可能和天气、天象有关。”

“又或者说和你有关。”你说。

受影响的全是她的周围人。

“看来你真是命中注定的人呢。”你又说。

卫三笑笑，她默认你的说辞，“那边的星流暴持续时间不会太久，我们算了一下时间差，我回去时，应该能赶上末流。”

你以沉默应答她的话。

“无常的设计图已经画好了。”卫三说，“不过我还能再给你画一下它的武器，就当赠品，不收钱。”

你扯出笑容，她还有心思开玩笑，“你竟然还敢收我的钱。”

“这不没收嘛。”

你们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家和研究所两点一线，偶尔出外勤，经常串门，时常因为研究弄到半夜，你会把偶然睡着的卫三抱回房间，而你自己偶尔打盹时醒来也发现在自己的房间。

你没有把他们送的东西闲置，空闲时会拿出来和卫三一起玩。

卫三擅长的冷兵器很多，你从她身上学了不少东西，从前收藏的各种刀具，也不再只是收藏。

入冬时，那把弓和刀，你已经得心应手。

你拍摄了不少照片，尽可能地保留卫三的痕迹。

你从未如此希望冬日尽可能地延长，春天别那么快到来。

但天不遂人愿。

离开的日子总会到来。

今天是个太阳高照的日子，阳光很暖和。

卫三家的客厅和往常一样亮堂。

你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你只知道你的身体在微微发颤。

你和卫三相顾无言。

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好想好想和她说一声“再见”。

但你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卫三向你走来，她抱住了你。

你一愣，随即紧紧抱住她。

“不要太想我。”她说，“自己多保重。”

你嗫嚅着，声音发颤：“卫三……”

卫三的呼吸变轻了。

“卫三？”

卫三的身体逐渐无力，向下滑走。

“卫三——！！！”

……

……

你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

当你回过神来，你已经出现在了卫三的葬礼上。

研究所向世界公布了卫三的讣告，让世人怀念这一位年轻有为的顶级工程师。

你机械般地低头，你的怀里是颜色鲜艳、开得正灿烂的花。

你将这束花轻轻地放在卫三的墓前。

阳光亮得刺眼，微风把花朵摇曳。

陈组长来到你的身边，他似乎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最终，只有两个字：“节哀。”

你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你只觉得这个世界的声音好像离你很遥远，你只听见了呼呼声，别的什么都听不真切。

卫三将她的遗产分成了三份，一份用于资助她生前的项目研究，一份用于资助你的项目研究，还有一份，是单独留给你的。

律师说，卫三名下的房子留给了你，还有一封信。

律师走了以后，你拆开了那一封信。

里面是卫三对你说的话，和一张照片。

卫三说，她很荣幸、很高兴认识你，你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唯一念想。她说她很喜欢驾驶机甲、研究机甲的感觉，所以她请你务必、一定要坚持你的机甲项目，一定要开创这个世界的机甲先河，她相信你一定能名垂青史。

卫三写的话语不多，遣词造句都是她活泼的风格。

她在信的末尾说，请原谅她，那边的世界确实等着她这位天之骄子去拯救。

你扯出了一个笑容，她还是这样。

你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有点旧了，但是你一下就认出了那是你们正式认识以后的自拍照。

画面上的你们还带着一点稚气，你和卫三长得完全不同，但你和她的眼神都是一样的明亮。

翻过来，照片的背后还有一句话：

“好好活着，记得吃饱饭！——卫三”

这是她给你留的念想。

你颤抖着手，泪水终于决堤。

……

卫三走了以后，你才知道，原来孤独的感觉是怀念热闹。

你住进了卫三的家里。

你时常在书房里打盹，却一下惊醒，下意识地去找卫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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