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剑不借天命》
狈妖王来得比预想更快。
驮着它的黑狼越过北门缺口,脚下几乎没有声音。猎户的三支火箭从不同方向落下,两支被妖气吹偏,第三支擦过黑狼耳侧,点燃它背上一簇长毛。
黑狼受惊,冲向预先敞开的磨坊道。
两侧屋舍无人,门窗却都挂着装石子的铁盆。黑狼经过时,藏在墙后的村民同时拉绳,数十只铁盆轰然撞响。狈妖王对模仿声音极为敏锐,也同样畏惧无法判断来源的巨响。它伏低身体,金线向四周散开,试图寻找真正埋伏位置。
猎户趁机再射。
铁箭穿过妖气,钉进黑狼后腿。黑狼踉跄一步,没有倒。狈妖王突然从它背上跃起,落到屋顶,以远超众人预料的速度向侧巷逃去。
“它不进磨坊!”有人喊道。
计划第一步便出了偏差。
江照夜没有让所有人追。她看见狈妖王额间金线仍指向晒谷场,妖物不是逃,而是准备从屋顶绕过磨盘陷阱,直接扑向观礼阵中的承受位。
“放东边烟!”江照夜说道,“逼它向西。”
留守者点燃湿草。浓烟从东巷升起,狈妖王落脚屋瓦被提前涂过油,站不稳,果然转向西侧。陈九等近战组不与它贴身,只在巷口举起长叉缩小可走方向。
妖物最终跃进磨坊院。
赵大石立即砍断固定绳。
一千二百斤磨盘沿斜坡滚下,地面震得所有人脚底发麻。狈妖王听见动静,后腿发力横跃。磨盘没有正面碾中,只压住它一条短小前腿,随后撞进磨坊墙中。
墙塌了半边。
狈妖王发出尖利嘶吼,妖气从皮毛炸开。离得最近三人被掀翻,陈九后背撞上石槽,当即吐血。妖物被压住的前腿却像没有骨头般扭曲,正在从磨盘下往外抽。
“陶坛!”江照夜喊道。
埋伏在墙后的磨坊主推倒第一只封煞坛。
坛口破裂,银灰剑煞涌出。它与狈妖王额间雪色剑印本属同一种大典阵力,一相触便互相冲撞。妖物护体金光出现片刻空洞,猎户剩余铁箭全部射入。
肩、腹、后腿。
没有一箭直中要害,狈妖王的动作却慢下来。
凡人的攻击太弱,单独一道都不足以杀它。可磨盘压住一条腿,剑煞破开护体,铁箭限制转身,长叉封住退路。每一点不足以决定胜负的力量叠在一起,逐渐把妖物能选择的方向减到只剩一处。
江照夜站在那一处。
狈妖王看见她,眼中浮出近似憎恨的神色。它额间金线剧烈震动,忽然从水镜借来一股力量,将磨盘顶起半寸。
“退!”江照夜先向其他人喊道。
她自己也向后退,却因右腿慢了一步。妖物挣脱前爪,撞开长叉,直扑她胸口。陈九从地上爬起,用短刀刺进它侧腹,刀身立刻被妖气折断。赵大石的铁锤随后落在箭尾,把箭簇又推进半寸。
狈妖王仍没有停。
江照夜双手握住无名铁剑。
疼痛已经超过八分。按照与周迟的约定,她应当退出。可退路被磨盘与倒墙封住,此刻后撤只会让妖物冲进身后人群。她没有把这一剑称作必须承担的牺牲,只是在所有仍存在的选择里,选了自己愿意承受的一项。
剑尖不对咽喉,也不对心口。
那些地方有护体妖气,钝剑无法穿透。
她刺向狈妖王额间雪色剑印。
铁剑与剑印相撞,没有刺入血肉。真正被触及的是缠在印下的金线。无数不属于妖物自身的命令沿剑身涌来:等到午时,被柳含烟一剑斩杀;在死前再杀三人;让所有活着的人亲眼见证英雄降临。
这些不是预言。
是强加给妖物、村民与柳含烟的角色。
江照夜的剑没有灵力,无法以更强规则压过它。她只让自己的一千次直刺全部落在同一点,不偏,不转,也不接受那条线规定的终点。
剑印出现一道裂纹。
金线骤然松开。
狈妖王第一次恢复属于野兽自己的疼痛。磨盘压碎的骨、腹侧断刀、体内铁箭与剑煞同时发作。它向前冲出的身体失去外力支撑,重重撞在无名铁剑上,又沿钝刃滑落。
江照夜被压倒在地。
近战组立刻上前。有人拉走她,有人重新以木楔卡住磨盘,有人用长叉按住妖物头颈。狈妖王挣扎越来越弱,最终在所有伤势共同作用下停止呼吸。
没有最后一剑。
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声称独自杀死它。
午时钟声恰在此刻从照雪峰传来。
云中水镜金光万丈,柳含烟踏着万剑虚影降临桃溪村。她的回雪从天而落,目标正是磨坊院中已经死去的妖王。阵法试图抬起尸体,让它完成命书规定的最后一次扑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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