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剑不借天命》
初十清晨,山雾呈现不正常的淡红色。
桃溪村撤下告示后,甜香并未消散。金粉已经随着夜露渗进屋瓦、土墙和道路,日光一晒,气味便从整个村子缓慢升起。相邻几座村庄也拆了告示,聚兽阵失去外围节点,残余力量反而向阵眼收缩。
桃溪村上方的金线比昨日更亮。
江照夜坐在祠堂,将临摹的阵纹铺满一地。她从前学过阵法,知道任何聚灵阵都需“承受位”——汇来的力量必须先落在某种器物或活物上,再转给最终受益者。大典阵中央画着柳含烟的剑印,四周却还有十七个不起眼的灰点。
昨日它们像纸张污迹。
今日晨光照过,每个灰点都浮出一道极细人形。
“十七个是什么?”陈九问道。
“承受位。”江照夜回答,“阵法先把妖群冲撞、恐惧和死气落在十七个人身上,再由柳含烟斩妖,将积累的愿力转成她的功德。”
赵大石脸色难看:“一定要死十七个?”
“阵纹没有写死。”江照夜说道,“可若无人受难,便没有足够强烈的祈愿。布阵者需要有人面临死亡,最好真的死几个,剩下的人才会在英雄出现时把感激推到最高。”
祠堂内油灯尚未熄灭,火苗却无风摇晃。
村民听懂以后,没有立刻说话。大典告示上写的是为凡人斩妖,背后的阵法却先为他们安排了恐惧与死亡。所谓受益者,原来也是祭品,只不过死到足够衬托英雄便算恰到好处。
“十七个人是谁?”阿满向江照夜问道。
江照夜看向孩子。
阿满胸口有一个灰点。
不止她。赵大石右肩、哑婆手腕、村正眉间也各自浮着相同痕迹。灰点选择的并非随机之人,而是与村中其他人牵连最多的人。阿满一旦遇险,父母、孩子和哑婆都会恐惧;村正若死,全村会失去主心骨。规则不理解爱,却极会计算怎样用一条命换来最多情绪。
被点中的十七人知道后,反应各不相同。
赵大石骂了一整条田埂,认为既然妖要冲自己来,索性让他守最外面的门;村正年迈,第一念头是提前交代后事;阿满母亲则想连夜带孩子逃走。没有被点中的人也并未因此松口气,因为所有金线都通过亲缘、邻里与债务把他们连在一起。
江照夜没有告诉赵大石必须勇敢,也没有让阿满母亲留下。她把山路、妖群来向和阵法范围画在地上,让每个人看见逃跑同样有风险:独自穿山可能遭遇兽潮,但三村结队向南转移,或许能避开中心。
最终,有六户选择带老人幼儿先去南坡石洞;十四户留下守田守屋;另有几户决定等青石村消息再走。桃溪村没有得到整齐一致的答案,却也没有因选择不同而互相指责。留下的人为离开者准备干粮,离开者则把能用的绳索与农具留在祠堂。
所谓共同抵抗,不是所有人必须站上同一道墙。有人选择战,有人选择撤,有人只愿照料伤者。只要决定不是被隐藏的代价逼出来,每一种都属于他们自己。
“还不确定。”江照夜回答,“在弄清能否拆阵以前,谁都不要单独行动。”
她没有当众点出名字,以免让十七个人被其余村民当成灾祸源头。可隐瞒也不能持续太久。午后,她分别找到每个出现灰点的人,解释自己看见的东西,也说明那不是必然预言,只是阵法试图推动的结果。
“我会死吗?”阿满问道。
“可能会遇到比别人更多的危险。”江照夜回答,“但灰点不能替你决定一定会死。”
“那我还能帮忙吗?”阿满继续问道。
“能。”江照夜说道,“做什么由你和父母商量。不能因为阵法盯着你,便把你关起来。”
阿满想了想,选择与其他孩子一起清点村中人口,不去北坡巡山。她害怕是真的,仍想做事也是真的。
同一日,照雪峰正为大典试灯。
九千盏剑灯沿主峰次第亮起,白玉阶从山门一直铺到云海。各宗宾客的座次已经排好,柳含烟在大殿试穿新制法衣。银白衣摆绣着万民愿纹,每一枚纹路都与山下告示相连。
严执事带着阵盘前来禀报。
“外围村镇擅自撤下祈福告示,聚兽阵正在失衡。”严执事说道,“桃溪村有人识破金粉,留了一名外门弟子作证。那弟子回宗后四处询问,已经被关进思过崖。”
顾临川皱眉:“告示为何会含引兽香?”
“不是引兽香,是试剑阵的聚兽金砂。”严执事回答,“历代真传大典都会以妖祭剑,只是这次柳师妹结成仙品金丹,需要的妖气更多。”
“山下会不会伤人?”柳含烟向他问道。
严执事避重就轻:“外务堂选的都是未入属籍小村,人口不多。大典前会有弟子看守,不至于酿成大祸。”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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