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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诗官》

40. 召南·殷其雷

从《殷其雷》出来后,天晴得发脆。

一点云都没有,那种晴不像晴,像一块被雨洗得太薄的冰,挂在头顶,轻轻一碰就要碎下来。我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白剌剌的,不暖。光照在脸上,像被人用极薄的刀片贴着,一下一下地刮。我眯起眼,那光从我的睫毛缝里漏进来,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极淡极淡的红。我走得越久,那红就越深,像有人把一颗被太阳烤化了的梅子,慢慢涂在了我的眼睛上。

路是下坡。两旁的草还湿着,那露水被太阳一晒,蒸出极细极细的白气。那气贴着地皮,像有无数条极小的蛇在草丛里爬。我走一步,那白气就往我脚脖子上缠一下,不凉,可让人心里发毛。我低头看,那气从草叶间丝丝缕缕地升起来,又在我的脚边散开,像这整片山坡都在慢慢吐息,吐出来的是昨夜积下的露,和今早刚醒来的热。那热里带着土味,不是干土,是湿土,是被水泡软了、又被太阳一蒸,发出来的那种潮烘烘的腥。我吸了吸鼻子,那腥不浓,可它黏,黏在喉咙口,像吞了一小口温吞吞的泥水。

《殷其雷》那首诗还留在我身体里,不是脑子里,是更下面,是脚底,是掌心,是每次喘气时,喉咙里那点极淡极淡的焦味。那个站在红泥地里朝山伸手的女人,她的影子像被雷火烙进了我的眼睑。我闭上眼,她就站在那儿,白白的,瘦瘦的,手伸向南山,雨砸下来,她的身体一颤一颤,像一面被雷声敲裂了的旧锣。我不想想她,可路在前头,她就在后头,像所有等过人的女人,都走在我后面,一步,一步,跟着。我的步子快,她们也快;我的步子慢,她们也慢。她们不催我,可我知道,她们都在,像一串被风吹薄了的纸人,贴着我身后的那一片天光,轻轻地晃。

我走了很久,久到脚底开始发热。鞋底薄了,石子硌得我生疼,可我懒得停。这路是下坡,人走下去,身体会不自觉地往前倾,像有什么东西在山脚下等着我。不是人,是一股味,一股从山脚最低处、从那些树木最密的地方,慢慢升上来的味。那味我认出来了。

是梅子。

酸味先到,极轻极轻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不是烂,是那种新鲜的、刚从枝头掉下来的梅子,被太阳一晒,从果皮里渗出来的酸。那酸极尖,像有人拿了一根极细极细的针,在我鼻孔口轻轻点了一下。我停了一下,那酸就顺着那一下钻了进来,不浓,可极准,像一下点在了我身体里某个早就等着的地方。我的舌根开始发紧,嘴里泛起一股极淡极淡的酸水。我咽了下去,那酸水一下去,又从喉咙里返上来,像这满山的空气,都在逼着我尝同一种味道。

路两旁的树高起来了。

是梅树。

起先是一棵两棵,稀稀拉拉。那几棵梅树瘦得厉害,枝干细细的,灰黑色,像被人折过又长出来的。可越往里走,树越多,一棵挨着一棵,从路边往深处铺过去,像一支不知道要走到哪里的灰色军队。它们的枝干发黑,扭曲着,有的像把身体拧成了麻花,有的像刚要朝地上跪下去,又被人从半空提住了。还有一棵最怪的,整个树身从半腰处折了过来,树冠朝下长着,像一个人把头埋进了地里,只剩两条腿还支着。我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那棵树上没有梅子,一片叶子也没有,可它的树皮还是湿的,黑亮黑亮的,像刚刚哭过。

树皮极糙,裂着一道一道的口子。那口子里有东西,不是虫,是梅子,是那些没有落尽、已经干瘪发黑的梅子,卡在树皮的缝里,像从树身上长出来的一粒粒旧伤。我走近一棵,伸手碰了碰,那些干梅子极硬,硬得发脆,轻轻一碰,就碎了,碎成一小撮极细极细的黑末,落进我的掌心。那末子也酸,酸得发苦。我赶紧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可那酸已经渗进去了,像这梅树,连死了都不肯把味道放走。

叶子绿得发黑,可枝头已经空了大半。地上落了厚厚一层梅子,黄的,青的,半黄半青的。有些还圆着,有些已经烂了,果肉陷进土里,像谁把一捧一捧的旧金子摔在地上,再一脚一脚踩进了泥。那烂了的梅子发出极浓极冲的酸,那酸不单是果子的,是发酵过的、已经往酒里走了一段的酸。闻久了,舌根会发紧,再久一点,连牙都像要被那酸气泡软了。我抬起手,用袖子掩了掩鼻,没用。那酸无孔不入,它从我的袖口钻进来,从我的领口钻进来,从我的鞋面和裤腿一路往上升,像这整片梅林都在用同一种气味说话。它说:熟了,落了,来不及了。

我走得极慢,不是怕滑,是这林子里的声音。那些梅子时不时地往下落,不是一颗一颗地落,是一阵一阵地。风不知从哪儿来,轻轻一推,就“啪嗒啪嗒”掉下来好几颗。它们砸在落叶上,砸在烂梅上,砸在我的肩膀上。那声音极小,可在这极静极静的林子里,它像一下一下的小雷。每响一下,我的心就跟着缩一下,像这满地的梅子,都在用最轻最轻的方式,提醒我,时间在走,有人在老,有什么东西,正一颗一颗地从枝头离开,再也回不去了。

“摽有梅,其实七兮。”

有人在唱。

我停下,那声音从梅林深处来,极轻,极脆,像用指尖把一颗梅子从枝头轻轻弹下来,落进草里的那一声,又像有只极小的鸟,在叶子后面用嘴尖一下一下地叩着一颗将落未落的梅子。我拨开一枝垂到面前的梅枝,那枝极凉,叶子擦过我的脸,像几片薄薄的、还带着酸味的手掌。那凉不散,它贴在我的左颊上,像有个人用指尖在那儿按了一下。我没有去擦。

林子里更暗了,那些梅树把天光筛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灰白。那些灰白落在地上,像一块块被人撕碎了又拼不回去的旧纱。地上更软,落梅被露水泡了一夜,踩上去又滑又黏。我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听。那歌声时断时续,像被风从远处送过来,又像被什么从半空打下去。我越听越觉得,那不是唱给我听的,也不是唱给这林子的,是唱给那棵树,唱给那些还没掉下来的梅子,唱给她自己。

“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那歌声又来了,这一回近了许多。我甚至能听清她换气时那极轻极轻的一顿,像有根极细极细的线,在喉咙里颤了一下。那线不是断,是被风吹得打了个结。那结勒着气,勒着声,勒着一个人最后那点不肯明说的急。我拨开最后一层梅枝。

一个极年轻的女子,站在树下。

她仰着脸,那脸很白,不是《行露》里那种被冻出来的青白,是天生就白,白得发亮,像刚从梅子汁里捞出来的。那白不薄,是润的,像被这林子里的酸气和露水养出来的。她的眼睛很大,眼珠子极黑,像两颗用黑梅核磨出来的珠子。那眼睛极亮,可那亮里,有一种极细极细的慌,不是怕,是急,像在数自己还剩多少日子,像把每一天都当成了最后一颗还挂在树上的梅子。

她正一颗一颗地数树上剩下的梅子。

“一,二,三……”她的嘴唇极轻地动,“四,五……六,七。”

数到“七”时,她的手指极轻极轻地蜷了一下,像怕那数字会跑。她盯着第七颗梅子,很久。那梅子挂在枝头,已经黄透了,风一吹,就轻轻晃。她跟着那梅子一起晃,不是身体,是眼睛,像整个人的魂,都被那第七颗梅子吊在了半空。那梅子一晃,她的眼珠子就跟着一颤,那颤极轻极轻,像有根从她瞳孔里牵出去的线,一直系到了那根最高的梅枝上。

“七颗。”她轻声说,“还有七颗。”

她弯下腰,把地上一颗还完整的梅子捡起来。那梅子黄中带青,她没擦,就那么在衣摆上滚了一圈,放进嘴里。她咬了一口,那酸让她整个人都缩了一下,肩膀耸起来,眼睛眯起来,可她没吐。她嚼,一下,两下,那果肉在牙齿间碎开的声音极轻极轻,像有人用极小的锤子,在她嘴里一下一下地敲。她咽下去了,像吞了一枚极小的、还带着果肉的火。我甚至能看见她的喉咙动了动,那火从她喉咙一路烧下去,她的耳根都红了,可她没说话,只是又抬头,去看那七颗梅子。

“求你。”她忽然说,不是对我说,是对着那棵树,对着那满枝将落未落的梅子。“求我庶士,迨其吉兮。你倒快点来啊,再不来,树就空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林子外面的什么人听见,又像已经被听见了太多次,已经不在乎了。那声音里有求,有等,有急,还有一点极淡极淡的、像从梅核最深处返上来的苦。那苦不重,可它咬人,像把一颗还没熟透的青梅含在舌根下面。你不敢嚼,你只能等它慢慢化。化到最后,那苦还是苦,可你已经分不出它和酸的区别了。

我站在她身后,没说话,可我的影子被天光投在地上,极淡极淡。她看见了,她猛地转头。

“你是谁?”

“过路的。”我说。

她盯着我,那眼睛从慌里又挤出一点防备。她把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那目光极快,像有人在算账。然后,她看到我腰间的竹简和诗灯。

“采诗官。”她说。

“是。”

“你来得正好。”她忽然笑起来,那笑极短,像一朵被风从枝头打下来的梅子,“你替我记一句,就现在。就说,树上的梅子,还有七颗。七颗里有三颗,是昨天才黄的。最顶上那一颗,鸟已经啄了一口。还有一颗,今晚要是下雨,明早一定掉下来。你替我算算,我还剩几天?”

我看着她。她笑得越亮,那眼里的慌就越深,像有无数根极细极细的针,从她瞳孔最深处往外刺。那些针不扎人,只是尖,尖得发亮,亮得让人不敢久看。

“你在等什么?”我问。

“等一个来摘我的人。”她说。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那笑极亮极脆,像有人把一把青梅子从半空倒下来,全落进一只空碗里。可那碗是裂的,那亮极短,短得发酸。

“我今年二十了。”她说。

我“嗯”了一声。

“二十了。”她又说了一遍。这一回,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把“二十”两个字含在嘴里,含化了,才慢慢往下吞,“村里跟我同岁的,孩子都会走路了。小我一岁的,上个月也过了门。再小一岁的,已经定了亲,都送聘礼了,就我。”

她指了指自己,那手指极细,白得像一截被削得极薄极薄的梅树枝。那手指在半空停了一瞬,又慢慢垂下去,像那截梅枝忽然重得抬不动了。

“就我还挂在枝头上,黄了,没人摘。我娘天天说,她说梅子要趁青的摘,等黄了,就只剩烂的命。我爹不骂,他只摇头。他越摇头,我越怕。我有时候半夜起来,走到这林子里,听梅子落,一颗,两颗。我数着,像数我自己的命。它们每落一颗,我就觉得自己的日子少了一格。”

她说着,又去捡地上的梅子。这一回,她没有吃,她只是放在手心里,极轻极轻地摩挲。那梅子在她白得发亮的掌心滚来滚去,像一小团还没凉透的、黄黄的火。她的手指极温柔,那温柔不是对梅子,是对她自己,像她只有在这一颗小小的、从土里捡起来的梅子上,才敢这么轻地、这么慢地,摸一摸自己。

“你喜不喜欢吃梅子?”她问。

“还好。”

“我不喜欢。”她说,“太酸了。我小时候吃一口,能哭半天。我娘就把梅子切开,拿蜜腌。蜜多贵啊,她舍不得,她就拿井水泡,泡一宿,第二天那酸就淡了,可还是酸。她说,囡囡,你尝,这酸里是不是有回甘?我说,没有。她说,你再尝尝。我就再尝,还是没有。后来我就跟她说,有,有回甘。她笑,她笑起来也像梅子,酸酸甜甜的。可现在她不笑了,她只跟我说,囡囡,别挑了,再挑,连那点酸都没人给你了。”

她把手心里的梅子“啪”地扔到地上,那梅子滚进一片落叶里,没了。那“啪”声极轻极短,像有谁在这林子里,极轻极轻地拍了一下手,又像那梅子自己不想被她再握着了。

“什么叫没人给我?”她忽然大了声。可那大,也只在这林子里撞了一下,就散了,像被满地的烂梅子吸掉了。那声音来不及传远,就被那些湿漉漉的叶子、那些陷进土里的果肉、那些从枝头垂下来的阴影,一口一口地吃掉了。

“我要的是那点酸吗?我要的是那口回甘。我十六岁的时候,有个货郎来,他挑着担子,他看我一眼,我就知道,他懂。他住了一晚,第二天,他走了。他说,等明年梅子黄了,他来摘。我等了。第二年,梅子黄了,他没来。第三年,梅子又黄了,他还是没来。我娘说,死心。我不死,我今年还在等。可我知道,他不会来了,他要是还活着,他早来了。”

她说到“他早来了”时,声音终于断了。不是哭,是像有人把她喉咙里那根线“啪”地剪了。她站在那里,仰着脸,太阳从密密的叶子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那光斑极白,她的脸也极白,像有两张脸叠在一起,一张是那个十六岁的、还在等货郎的姑娘,一张是这个二十岁的、站在落梅林里数日子的女子。两张脸都仰着,都在看树。

“所以你求庶士。”我说。

“对。”她笑了,“求我庶士,迨其吉兮。这是诗里说的。我娘不识字,可她听过。她说,这是召南的女子在求嫁。我说,这是求真心。她说,真心?真心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被盖?我说,不能。她说,那就别求。我就说,那我在诗里求,诗里总行吧?我娘说,诗也不当事。诗要能当饭吃,天下就没有饿死的人了。”

她朝我走近一步,她的眼睛亮得发烫。那烫不是太阳给的,是从她身体最深处、从那颗等了很多年的心里,一点一点蒸上来的。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能给她答案的人。可我知道,我给不了。我只是个采诗官,我能记,我不能改。可我不能这么说,我要是这么说了,她那点还热着的东西,就真的凉了。

“采诗官,你读过那么多诗。你告诉我,诗到底当不当事?”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泪,不是没掉下来,是掉不下来,像被那满林子又浓又酸的梅子气给腌住了,像她的泪都成了梅汁,酸得流不出。可那眼睛极亮,亮得发黑,像有谁在她瞳孔里点了一盏极小的灯。那灯不晃,就那么定定地照着我。

“当。”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像从极酸极酸的果肉最深处,极慢极慢地渗出来的一点甜。那甜极细极细,像有根极细极细的丝,从她的嘴角慢慢往上牵。她抬起手,极快地擦了一下眼睛,那动作像在赶一只不存在的虫子。

“好。”她说,“那我就在这儿求。求个不怕酸的,求个知道回甘的,求个不会把我从枝头摘下来、又嫌我酸的。”

她说着,忽然开始脱鞋。

我怔住了。她的鞋是白布做的,已经洗得发薄,鞋帮软塌塌的,像两片被水泡过的旧叶子。她脱下来,整整齐齐摆在树根下。那两只鞋并在一起,鞋尖对着鞋尖,像两个还没学会说再见的小人。然后,她赤着脚,站在那铺满落梅的地上。那些烂梅子贴着她的脚心,极凉,极软,像无数只已经烂熟的眼睛,正从地底望着她。她没有躲,她反而把脚趾慢慢分开,像要把自己种进这片梅林里。

“你做什么?”我问。

“我不走了。”她说,“我就站在这儿。等梅子都落光,等树也空了。他要是还不来,我就和这些梅子一起烂在这里,谁也别想摘了。”

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从脚跟底下长出来的,极稳,稳得发疼。我甚至能觉出那疼从地底往上顶,顶得我的脚心都跟着发酸。

天忽然暗了一下,像有片极厚的云从太阳前头慢慢移过去。她抬头看了一眼天,那动作和《殷其雷》里的女人一模一样。只是这一回,没有雷,只有满树的梅子,在极轻极轻地晃,像在摇头,又像在点头。

“要下雨了。”她说。

“你回不回去?”

“不回。”她笑,“我要看看,雨打下来的梅子,是什么样子的。我活了二十年,还没看过。”

她话音没落,雨真的来了。

不是暴雨,是那种极细极密的雨,像有人从极远极远的地方,把一把磨碎了的梅子肉,朝这林子里泼过来。那雨落在叶子上,极轻;落在烂梅子上,极轻;落在她仰起的脸上,也极轻。那雨丝细得发亮,一根一根,从灰白的天上直直地垂下来,像有人在天地之间挂了一整幅极细极细的银线。她没有躲,她闭着眼,雨珠子从她的头发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她伸出舌头,极轻极轻地舔了一下。

“酸。”她说。

然后她笑了。那笑在这雨中,像一颗从枝头落下来的、最晚最晚的梅子,黄得发亮,酸得发甜,谁也没接住,就那么“啪”地,落进了地里。

我站在雨里,没有动。那雨也落在了我身上,凉凉的,酸酸的,像有无数颗极细极细的梅子,正从天上掉下来,砸在我的睫毛上,我的嘴唇上,我的手背上。我没有擦,我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站在那棵梅树下,仰着脸,张着手,像要把这整场雨都接进自己的二十岁里。她的白布衣裳全湿了,贴在身上。她那么瘦,瘦得像一株被雨打低了头的梅枝,可她不弯。她一直那么站着,直到雨停。

我在梅林里站了很久。

雨停了,天又亮起来,可那亮是湿的,像被雨洗过的一层旧纱。那纱蒙在梅树上,蒙在落梅上,蒙在我的眼睛上。那女子还站在原地,她的衣裳全湿透了,白布鞋还摆在树根下。鞋面已经被落下的梅子打湿了,染出一小片一小片极淡极淡的黄,像从她脚上摘下来的两片旧梅叶。她没穿鞋,她的脚上沾满了烂梅和泥。有几片梅子肉粘在她的脚背上,像几块还没长好的新皮。那梅肉黄得发亮,她的脚白得发青,那黄和白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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