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曾盼君归》
青苁领了萧元漪的命令,匆匆寻到程少商的院落。
彼时少商正临窗坐着,指尖摩挲着旧书简,神色淡淡。听见青苁前来通传,说夫人请她即刻去往九骓堂回话,她脸上没有半分往日听闻阿母传唤时的波澜,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心底早已明镜似的。
入宫面见皇后,请求公允判决这事儿,终究还是没能瞒住。连日积攒的郁结压在心口,只剩一片沉沉的疲惫。
她起身,绕路先去祠堂取了那根老藤条。藤身被岁月摩挲得油亮,柔韧沉实。少商单手拎着藤条,不疾不徐,往九骓堂行去。
九骓堂之内,萧元漪端坐主位,指尖还捏着文修君那封措辞尖利的书信,胸中火气翻涌。她满心盘算,待会儿少商进来,定要好好诘问一番,问她行事为何如此莽撞,给程家招惹旁人记恨。
正暗自思忖间,耳旁听见廊外传来一阵沉稳平缓的脚步声,一步步由远及近。萧元漪抬眼望过去,目光扫过门口,整个人不由得微微一怔,险些没稳住脸上的怒意。
就见程少商单手撩开厚重门帘,手中赫然拎着那根威慑阖府的家法藤条,神色平静地跨步走入堂内。
堂内伺候的婢女仆妇见此情景,皆是心头一跳,面面相觑。
少商目光淡淡扫过堂下立着的一众下人:“你们全都出去。”
众人本就慑于九骓堂的肃杀氛围,见状不敢多言,连忙敛声鱼贯退出门外。待人走尽,少商随手关上堂门,只听“咔嗒”一声,落锁扣死,将所有喧嚣与外人的窥探,一并隔绝在堂门之外。
屋内霎时间只剩她们母女二人。
萧元漪看着她这一番操作,话刚起了个头:“不是?”
话音还未曾说完整,程少商膝盖一弯,直直跪在冰凉的青石板地上。双手高高将那根沉甸甸的藤条捧起,递到萧元漪的眼前。
“阿母,文修君的书信,我都听说了。”少商声音平稳,“是我一意孤行,连累阿母平白受文修君责难,也叫曲陵侯府平白与人结下嫌隙。是我胆大妄为,违背家中分寸,请阿母责罚。”
萧元漪望着跪在下方,主动捧着藤条请罚的女儿:这一番说辞,不正是我准备训斥她的话?怎么反倒被她先抢答了?
堂内一片死寂,母女二人就这么隔着一张案几对视数息。
少商见阿母不说话,便缓缓垂下头颅,脖颈绷出一道清瘦的弧线,一副全然认打认罚,静待家法落身的模样。
萧元漪缓过神,伸手指着跪在地上的程少商,声音压着怒意:“你别以为,给我来这套破罐子破摔的把戏,我便会轻易饶过你!”
少商肩头微微一动,头依旧垂着,声音淡淡的:“女儿本就没有指望阿母能够轻饶,阿母只管按家法责罚便是。”
“好一个只管责罚!”萧元漪伸手一把从她手中夺过那根藤条,藤条在空中划过一道轻响,她拿藤条的一端指着跪在地上的少女,胸中火气腾腾往上冒,“我且问你,遇上事端,你为何不先来告知于我!我是不是同你说过,受了委屈,找长辈诉说,自有长辈为你做主,不许你擅作主张!为何屡教不改!”
少商听闻这话,缓缓抬起头,一双清眸直直迎上萧元漪盛怒的目光,“皇后也是长辈。我去找皇后,难道不就是找长辈做主?”
萧元漪被她这一句话噎得胸口一滞,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厉声喝道:“我说的是自家长辈!是你阿父,是我!”
“况且。”少商语声不退,“皇后身居中宫那般尊贵的地位,尚且不觉得此事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偏偏阿母,什么都看得轻飘飘。”
她声调微微往上抬了几分,眼底翻涌积压许久的酸涩:“如今你的女儿在外受尽欺负,名声不保,在阿母眼中,都只是小事?那什么算大事?莫非要等到我身死,才算是一桩值得上心的祸事?”
“你!”萧元漪被这番话刺得怒火中烧,气得浑身都微微发颤。
少商不肯就此收口,接着往下追问:“还是说,只要祸事没牵扯到程家的颜面,就算我身死,于阿母眼中,依旧是一桩小事?”
这番话彻底戳破了萧元漪心中紧绷的那根弦。
萧元漪再也按捺不住,手腕猛地一挥,“啪”的一声脆响,藤条结结实实抽打在少商的后背。
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少商的身子狠狠一哆嗦。
“你给我闭嘴!”萧元漪喘着粗气,心中那点对女儿的愧疚,此刻尽数被怒火冲散,“我何时将你的委屈视作小事!你径直入宫,把家内的纠葛摆到皇后面前,闹得满城勋贵尽皆知晓,置侯府体面于何地!文修君本就性子骄蛮,你这般行事,平白激化两家仇怨,往后处处给程家树敌,这些后果,你可曾细细思量过!你一腔意气快意了自己,可曾想过整个曲陵侯府要为你的莽撞买单!”
少商死死咬着下唇,强压住后背钻心的灼痛,语声带着压抑的颤抖,却依旧不肯服软:“原来如此。在阿母眼里,我受的委屈永远是次要的。唯有当我不甘受辱奋起反抗,引来旁人登门问罪,牵连到程家的颜面,阿母才肯正视发生在我身上的祸事。”
积压多年的委屈冲破束缚,她越说,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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