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曾盼君归》
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花白胡须上还沾着晨露。程始亲自引到内室,连声道劳烦。太医净了手,坐在榻边搭脉,指腹按在萧元漪腕间,半晌又翻了翻她的眼睑,拿过驿站女医留下的药方对着看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
“如何?”程始声音压得发紧,掌心都浸出了汗。
太医捻着胡须,沉吟道:“侯府夫人确有积劳郁积之症,气血两虚是实,只是……按说急火攻心虽重,也不至昏迷这般久。脉象沉滞,却又不似重症之象,倒是有些罕见。想来或是那位游方医用药施针力道精准,先把气血死死稳住了,反倒显得脉象深沉难辨。”
他说着取出银针,在萧元漪眉心、手腕处各刺了两针。片刻后,萧元漪眉头微微动了动,呼吸也沉实了些。
“有好转迹象。”太医收了针,起身道,“老夫先开个方子,按时煎服,好好看护。若是今日入夜前能醒,便无大碍;若是还不醒,便到太医院寻我。老夫回去也与院判们商议商议这脉象。”
众人闻言,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半分。程始亲自送太医出门,一路连连道谢,脚步都虚浮了些。
少商立在廊下,望着院中空旷的青石地。少绥还跪在原处,肩头微微耸动,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望过来,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又怕又盼地看着她。
晨风吹得少绥鬓边碎发乱飞,裙摆沾了尘土,瞧着狼狈又可怜。可见到少商,她眼睛还是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叫阿姊,可撞上少商冷得像冰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少商几步走到她面前,从袖筒里抽出那封皱巴巴的信,展开,举到她眼前。
纸上的墨迹还清晰得刺眼。少商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垂着眼看她,黑沉沉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却看得少绥后背一点点发毛,像被揪住了领子的小贼,连呼吸都放轻了。
“说吧。”少商声音很淡,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怎么回事。”
少绥咽了口唾沫,指尖抠着青石缝,硬着头皮小声道:“我、我就是想让阿母接你回来……你走了之后府里空荡荡的,我想你。我以为阿母看了信就会心软,就会去接你……”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委屈劲儿翻涌上来,声音也大了点:“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还不是为了你!要不是你跟阿母赌气,走得那么绝,我用得着费这个劲吗!阿母明明是在你面前气晕的,都怪你……”
“怪我?”少商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气极反笑,声音陡然拔高,“程少绥,你再说一遍?”
她往前踏了一步,阴影罩住少绥瘦小的身子,“你私改书信,欺瞒长辈,害得阿母躺到现在,你倒怪我?我在湖畔认下这事,替你扛着所有的火气,你倒好,坐在家里演你的好戏!”
“我没有!”少绥也急了,梗着脖子喊,“我就是想让你回来!我有错吗!阿母本来就不该赶你走!”
“你还敢嘴硬!”
少商只觉得气血往头顶冲,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愧疚自责,连同方才对阿母的心疼,一股脑儿涌上来。她看着少绥那张满脸不服气的脸,脑子一热,手扬起来,“啪”的一声,结结实实扇在少绥脸上。
脆响落定,院子里瞬间静了。
少绥整个人都懵了,头歪在一边,呆呆地看着少商。巴掌的力道不算重,却烫得脸颊火辣辣地疼。过了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眼眶里的泪水“唰”地涌出来,嘴一扁,“哇”地哭出声。
“闭嘴!”少商低喝一声,怕她哭声传进内室吵到萧元漪。她伸手攥住少绥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往自己的偏院走,脚步又快又急,“要哭进屋哭,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少绥被她拽得踉踉跄跄,抽抽搭搭地哭,连气都喘不匀。一路被拽进偏屋,少商反手关上门,松开手,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少商压着声音,字字都带着火气,“阿母身子早就亏空了,常年忧思劳心,经不起这般急气!你倒好,拿这种事开玩笑!若不是我在湖畔替你认下,阿母当场就得拆穿你!你不领情也罢,还敢把错往我身上推?”
她越说越气,扶着额头深深吸了口气,“别说阿母生气,我现在都想打死你。”
少绥站在墙角,哭声渐渐小了。她偷瞄少商气得发白的脸,又看看她气得微微发抖的手,心里的委屈慢慢褪下去,泛起一点后怕。
她方才是急昏了头,才口不择言。其实她心里也清楚,是自己胡闹在先,阿姊向来护着她,这次也定然是替她担着。可巴掌打在脸上,疼得她鼻子发酸,那句道歉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只低着头抠衣角,不吱声了。
“你就在这儿待着,好好反省。”少商冷冷道,“等阿母醒了,再跟你算账。敢踏出这屋一步,仔细你的皮。”
说罢,她转身拉开门出去,反手带上门,留下少绥一个人在屋里。
少商回到内室,程始正坐在榻边给萧元漪擦手,见她进来,低声问:“绥儿呢?”
“关我院里了。”少商声音有些哑,走到榻边坐下。
烛火跳了跳,映得萧元漪的脸半明半暗。平日里总是冷着的、带着几分严厉的脸,此刻安安静静地闭着眼,没了锋芒,倒显出几分疲惫的柔和。
少商看着她,忽然就想起方才自己怒斥少绥的模样。
从前她总觉得,阿母罚她、骂她、赶她走,都是因为规矩,因为不喜欢她。可方才对着少绥,那股恨铁不成钢的火气,那股怕她闯祸的焦灼,还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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