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的白天比夜晚更安静。

被烧过的墙面上还留着那些深浅不一的灼痕。温言蹲在墙基外侧，用一块石头轻轻刮掉一片被烧焦的表层，露出的石块断面颜色浅了一些，边缘稍微有些松散，但没有裂缝延伸下去。他看了几眼，用指尖按了按那个位置，确认了硬度，然后站起来，把石头扔回溪边。他没有说话，但他在心里记下了一个数：那团火球的温度不足以穿透整块石料，但如果连续命中同一片区域超过三次，墙体会从内侧开始剥离。

柳元元在营地的溪岸南侧站着，左手握着消防斧，纸张纹理的手背贴着金属握柄的表面。她侧着头看着远处那棵枯树的方向——早上她去看过一趟，树干上有一道轻微的擦痕，浅色的，像是有人靠在那里时衣服的布料蹭过树皮留下的。那道擦痕不深，边缘没有灰尘积累，像是不久前才留下的。她没有碰它，只是看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银在溪岸下游巡视回来时走到她旁边，停下来，视线也落在那棵枯树的方向。"早上我沿着溪岸往下走了大约一公里，在那棵树上发现了一些痕迹。那些痕迹停留在同一片区域，没有继续移动。"柳元元说："它还在附近。"银说："是的。它没有离开。"

下午的时候，林骁在营地南侧整理碎石堆时抬起头，视线越过堆叠的石头，看到那道细长的轮廓又出现在了那棵枯树的枝干之间。这一次她换了一个位置，更低一些，蹲在主枝分叉处，外套的颜色和树皮几乎融为一体，深灰中混着浅褐。她的头发很短，几乎贴着头皮，发梢的颜色和皮肤颜色相近。她的身形偏瘦，肩头窄而平，蹲在枝干间像一根刚刚长出的新枝。她整个人没有在动，但她的视线在移动，一道像水一样流动的目光，从营地的东侧扫到西侧，把在人群中移动的所有人分成块状，像一道正在缓慢翻动的索引。她的视线经过柳元元时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林骁放下碎石，站直了身子，朝那棵枯树的方向走了几步。他的钢筋还在手里握着，但抬起的角度很低，末端擦着地面，像在划一道线，不像是要发起攻击，更像是在告诉对方他看到她了。那双紫色的眼睛在枯枝间闪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从树冠上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她的膝盖弯了一下，然后站直了，灰色的外套沾着干枯的树皮碎屑，她没有拍掉。

她朝营地走过来，步伐均匀，不快不慢。银从溪岸方向走回来。他的工具刀没有拔出，但他走到柳元元旁边的时候，站位在她的左侧稍微偏前的位置。夜璃在距离营地大约十米的位置停下来，看着面前的人，视线从柳元元脸上移开，落在旁边的地面上。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她早就想好了的事情："你们在收漫画人。我看到那个会用火的。"她指了一下焰的方向，"也看到那个银头发的。"她的视线在银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了。

柳元元看着她说："你叫什么？"夜璃说："夜璃。"柳元元说："你从哪来的？"夜璃说："醒过来的时候在一棵树下面。不记得之前的事。但知道自己叫什么。"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下一句话是不是适合现在说："你们在建墙。墙能挡地面上的东西，挡不住从树上进来的。我会爬树。"柳元元把那张素描纸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展开，对着夜璃的方向。夜璃低头看了一会儿画纸上的剪影，又抬起来了，看着柳元元说："你从哪里拿到的？"柳元元说："在停车场里找到的，贴在一根柱子的后面。画上的人是你。画你的人在你醒过来之前就知道你会来。"夜璃没有接过那张画纸，视线落在纸面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她说："你们收留漫画人。收留我，我可以守高处。"她的视线在柳元元的左手上停了一下，在那道延伸至腕关节边缘的纸张纹路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然后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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