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指定有说法.》
曾老师大概早就有预感可能会出事。
正常情况下,他被人挤一下、溅点雨水什么的,当场就能叫出八百个花样,可那天他反倒一直留着心眼,周围的人是真的多啊,就怕什么人都有。
毕竟他也算半个网红,小红书六七千粉丝,平时网上哪里冒出点风吹草动,他总能第一时间闻到味儿,到了线下也不例外。
要不怎么都说通讯录直觉灵呢。
才才显然没想这么多。
也可能只是饿了,一门心思想赶紧吃完面离开这里,压根没顾上周围。
当然,这一系列推测都是祝成非后来听曾老师讲完,自己琢磨出来的。究竟怎么回事,恐怕也只有才才自己知道。
但曾老师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才才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没有接话。祝成非朝他看了一眼,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也就没多问,只把视线重新转回曾老师身上,继续听了下去。
“诶,你是不是把油落在我衣服上了?”女生的眼睛死盯着才才。
“我只是捡筷子。”才才懦懦地说道。
“那你帮我看一下,”女生把后背转过来一些,
“我衣服后面是不是有油点子?”
才才只好凑近,又看了一遍刚才小明同学让他看过的位置。
“有,应该是……”
可还没等才才说完,女生就打断了他:
“我这件衣服是刚在太古里拉夫劳伦店新买的,你说怎么办吧。”
那一瞬,全场哑然。
桌边一下安静了。
寇望先开了口:“那拿去洗嘛,这附近就有干洗店,几十块钱的事。”
女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你晓得什么是拉夫劳伦吗?这附近的干洗店怎么能洗?要洗也要找专业的啊。”
说完,她掏出手机。
“实在不行就报110吧。”
寇望顿时无了个大语。
什么叫这附近的干洗店不能洗?
寇望是真没想明白。怕是她嘴里那些所谓的“专业干洗店”,用的也就是差不多的设备,连流程都一摸一样吧。
怎么到她这里,洗件衣服还搞得跟多麻烦多复杂一样。
再说了,拉夫劳伦算个什么档次的货色?他不太明白穿这种装腔作势的衣服,有哪门子高贵可以显摆的?
好衣服寇望也有,之前就有人给寇望送过一套LoroPiana,他的身边是真不缺这样有钱的贵人。
区区拉夫劳伦,根本唬不住他。
那些真正喜欢品牌、有品味且懂行的富人,都知道怎么爱惜和保养衣服,什么衣服该往什么场合穿,花的心思多着呢。
要是真金贵到连附近干洗店都不配碰,穿着它来这种街边小面馆挤什么?
除非她穿出来,就是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这一身有牌子、有价钱,想让别人知道这件衣服穷人是洗不起的。
那她的目的确实达到了。
现在这一桌人都知道了,她这件衣服洗一次最便宜也得一百多。
至于到底是不是正品,还是荷花池批发过来的奥莱货,那可就没人知道了。
不过寇望知道,一件衣服穿在人身上就是衣服,不会因为胸口绣了匹马,人也跟着镶层金边。
正当他准备破口开骂之时,才才却先把话接了过去。
“算了,我赔,你说多少钱。”
女生没理他,低头在手机上翻了半天,又接连打了几个电话,问了几家干洗店的价格。
“一百三十块,不行我们就找去派出所。”
这开价,怎么不去抢?
曾老师的故事讲到这里时,冷笑了一声。
当时事情到了这一步,吃面的众人都没有说话,只等着才才的反应,如果才才能硬气一点,大家都可能会发起冲锋。
但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
过了两秒,才才说:
“行,我赔。”
于是那天,才才进这家面馆吃了一碗素椒杂酱面,花了一百四十多。
面钱十几块。
衣服干洗费一百三。
那这面总该好吃吧?实则不然。
兴许当天客人实在太多,后厨忙乱了,盐下得重,酱也搞得过头,一口进去咸得舌根发苦。
那一桌人,谁都没把面吃完。
寇望当时就说:“这面还不如隔壁绵阳米粉好吃。”
……
曾老师的“拉夫劳伦事件”到这里就讲完了,全场没有人再说话。
而“缘起缘”此时却依旧热闹,服务员来来往往,忙着端菜、撤盘、添茶,廊下不时有人喊加碗筷,收银台的扫码声隔几分钟响一次。后厨那边锅铲碰得叮当作响,新炒出来的菜一盘接一盘往外送,刚空出来的桌子转眼又坐上了人。
“对了,狗王。”青山这时开口。
“嗯?”
“你之前在B站发的那个汉长大学图书馆事件的视频,还留着吗?”
汉长大学?
听到这四个字,祝成非忽然抬起了头。
“我没删呀,咋啦?”寇望疑惑。
“我觉得你还是趁早删了,免得惹麻烦。”青山说,“现在对立这么严重。”
“怕啥?难不成还有人为此追杀我啊?”寇望笑笑,不以为然,
“要搞清楚,我们现在身处文明社会、法治国家,谁乱来就抓谁。”
“你别想得太简单,那个视频播放都快上百万了,总会触及到一些人的利益,很麻烦的。”
“我那完全是抽象表达,如果有谁觉得被冒犯,那就是自行对号入座,承认了自己内心存在的龌龊,若是这样,艺术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见寇望固执己见,青山也不想和他多争,只最后提醒一句。
“……反正你自己当心点,这种事对你没好处。”
寇望嗯嗯两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但祝成非却把青山最后那句提醒听得格外清楚。
汉长大学、汉大图书馆事件,这些词在他脑子里猛地碰了一下。
男人给他的“历史记录”里,寇望后来出的那件事,好像也和他做的汉长大学图书馆事件视频有关。
就是那短短三十四秒的视频,却要了寇望的命。
祝成非记得自己当时把那几页记录来回看过很多遍。他现在终于明白寇望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视频了。
祝成非忍不住笑了笑,这个寇望,还挺爱管闲事的,家里是没有在意的人了吗?
看见什么不顺眼都要去碰两下,少说一句能憋死一样。
太不惜命了。
吃完饭,一行人从“缘起缘”里慢慢晃了出来。
雨停过一阵,西边那层厚云裂开一道口子,橘红色的光从楼缝里铺下来,把河面照出一条细长的亮带。
两岸树影压得很深,水却还亮着,远处高楼全成了剪影,连桥洞底下都浮着一层发暗的金色。
“哇!好好看!”
寇望看到这景很激动,他随手把擦过嘴的纸团成一团,塞进旁边垃圾桶里,然后像个小孩一样跑到河边,胳膊往栏杆上一搭,整个人懒懒散散地靠住了。
祝成非落后半步,正好看见这一幕。
刚下过雨,风里带着点潮气。寇望额前那点碎发被吹得有些乱,天边的光擦过他的侧脸,把鼻梁和下颌线勾出一道很浅的亮边。背后是河,是楼,是一整片还没完全暗下去的天。
祝成非看了两秒,忽然开口:“你站那儿别动。”
寇望偏过头:“干吗?”
“拍张照。”
“可以啊,你电理工男还会给人拍照?”
“会按快门,有手就行。”祝成非把手机拿出来,他语气很平。
寇望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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