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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西西莉亚》

18. 第 18 章

魔法史课结束以后,哈利没有立即把那件事告诉任何人。

罗恩一路都在抱怨宾斯教授不应该用六个星期讲述几场没有结果的谈判,尤其那些谈判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更换椅子、修理地面和计算巨人的食物份量上。赫敏则认为,谈判之所以没有结果,正是因为当时的巫师始终不肯认真理解巨人的要求。两个人从教室争论到变形术教室门口,罗恩坚持认为一张足够结实的椅子已经算得上巨大的诚意,赫敏则提醒他,巫师代表团曾经在食物里混入安眠药,椅子的牢固显然不是问题的全部。

哈利走在他们旁边,很少说话。他手里拿着那张只写了几个日期的羊皮纸,脑中却不断回想西西莉亚离开教室前的回答。

因为你不想让他们听见。

那句话并没有听上去多么神秘。她甚至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也没有要求他保守秘密。可越是这样,哈利越无法把它当作一件普通的小事。他曾经见过许多魔法:麦格教授可以变成一只猫,海格用一把藏在雨伞里的魔杖给达力变出猪尾巴,弗立维教授能够让羽毛离开桌面,斯内普只需挥动魔杖便能清除一整只坩埚里的失败药剂。那些魔法都有某种能够被看见的过程。即使哈利不知道咒语如何生效,也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施展了它。

西西莉亚什么也没有做。

或者说,她做了某种他无法看见的事情。

“你为什么和格林德沃坐在一起?”罗恩终于停止争论,转头问他。

哈利早已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出现。“那里有空位。”

“后面还有一整张空桌。”

“我没看见。”

“你进门的时候明明看了很久。”

赫敏抱着课本走在另一侧,也抬眼看向哈利。她没有像罗恩那样显得怀疑,只是说:“你几乎没有记笔记。”

“我会找你借。”

“这不是借笔记的问题。你至少应该知道宾斯教授讲到了哪里。”

“第五次谈判。”哈利回答。

赫敏稍微有些意外。“你听见了?”

“听见了一部分。”

他说的并不完全是假话。西西莉亚的羊皮纸上清楚写着第五次谈判,只是他没有听清那张花岗岩长椅最后是怎样从泥里挖出来的。赫敏仍然觉得他隐瞒了什么,却没有继续追问,因为变形术教室已经到了。麦格教授站在门口,任何学生在她的注视下都会本能地检查领带和校袍是否整齐。

哈利最后看了一眼走廊另一端。斯莱特林学生从另一条楼梯过来,西西莉亚走在潘西和德拉科之间,扎比尼落后半步,手里仍拿着那枚不断试图挣脱的黑色骑士。她看起来与上课以前没有区别,甚至在经过一扇没有完全关好的窗户时停下来,将被风吹开的插销重新扣好。

没有人能够从她身上看出,刚才整间教室都曾按照她的意愿忽略两个人的交谈。

哈利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罗恩和赫敏,并不是因为他已经决定替西西莉亚保守秘密。西西莉亚没有要求他这样做。他只是本能地觉得,在没有弄清楚那是什么以前,把它交给更多人的猜测并不会使事情变得更明白。罗恩会认为那是一种非常高明的隔音咒,赫敏则会立刻去图书馆查找所有可能影响听觉和注意力的魔法。假如他们找不到答案,问题反而会变得更多。

哈利还不想让那些问题落到西西莉亚身上。

接下来的两天里,他没有试探她,也没有再次提出类似的请求。他只是比从前更容易在人群里看见她。

星期二下午的变形术课上,西西莉亚坐在斯莱特林那一侧,将一只瓷杯变成了带有蓝色羽毛的鸟。那只鸟不会飞,只能在桌面上缓慢走动,每走几步便发出杯碟碰撞般的清脆声响。麦格教授认为它仍然保留了过多器皿的特征,只给了一个“良好”。西西莉亚没有失望,课后还将那只鸟捧起来,观察它为什么每次转身都会发出声音。德拉科告诉她,因为它的身体仍是空的;哈利隔着几张桌子听见,发现她似乎认为这个解释有道理。

星期三午餐时,她与潘西谈论管弦乐团的最后一次排练。潘西嘴上说那只是一场普通的万圣节演出,却将一小块面包反复撕成比指甲还小的碎片,直到盘子边缘落满细屑。西西莉亚看了很久,把蜂蜜罐推到她面前。潘西说自己不需要蜂蜜,西西莉亚便又将罐子移回原处。那似乎是一段没有结果的交谈,潘西却终于停止折磨那块面包,拿起餐巾,将碎屑拢到一起。

星期三傍晚,西西莉亚再次前往管弦乐团排练室。

万圣节晚宴的演出将由管弦乐团和合唱组共同完成。礼堂里的教师席前已经搭起一座不高的木台,排练室里因此比平时少了许多乐器,只有几只低音提琴和搬运起来格外麻烦的竖琴仍留在墙边。学生们将乐谱、琴盒和演出用的深色外袍堆在座位上,空气里混合着松香、旧木头与雨水的气味。

潘西到得比规定时间更早。西西莉亚推门进去时,她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反复练习同一段只有四小节的旋律。其他学生尚未全部到齐,长笛手在窗边检查笛头,几名合唱组成员围着一只装有蜂蜜水的铜壶说话。每当有人经过,潘西便暂时停下来,等脚步声消失以后再从第一小节重新开始。

西西莉亚走到原来旁听的位置,没有立即坐下。

“你已经拉过很多次了。”她说。

潘西的琴弓停在弦上。“二十六次。”

“扎比尼会说更多。”

“所以我没有让他来。”

“为什么总是重新开始?”

“第三小节的换弦不够干净。”

西西莉亚不明白什么样的声音才算干净。她只知道潘西每一次演奏都与前一次十分接近,第三小节中偶尔会出现一道比其他声音略重的摩擦,却并不使旋律中断。她走近一些,看见潘西右手食指上那道被琴弦磨出的伤已经结痂,左手指腹则因为连续练习泛着一层浅红。

“明天也可以这样拉。”她说。

“不可以。”

“为什么?”

“礼堂里会有所有人。”

“现在也有人。”

潘西抬头看了一圈。排练室里已经来了十几名学生,却显然不能与明晚坐满四张长桌的礼堂相比。“不一样。排练时拉错了,可以重新开始。”

“明天拉错了呢?”

“所有人都会听见。”

西西莉亚想起魔法史课。她曾经使所有人听不见哈利,却不能理解潘西为什么如此在意别人听见一个并不明显的错误。即使所有人都听见,旋律仍然会继续,演出也不会因为第三小节的一点摩擦被取消。

“他们听见以后会发生什么?”她问。

“会知道我拉错了。”

“然后呢?”

潘西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的父母会参加许多更加正式的音乐会,帕金森夫人也曾经告诉她,真正有教养的人能够从一场演出里听出最细小的瑕疵。潘西从六岁开始学习小提琴,早已习惯错误意味着需要重新练习。可是在霍格沃茨的万圣节晚宴上,如果她真的在第三小节换弦时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之后会发生什么,她从未认真想过。

“他们也许会笑。”她说。

“谁?”

“格兰芬多。”

“为什么只会是格兰芬多?”

“他们最吵。”

西西莉亚认为这项判断缺少依据。赫奇帕奇在礼堂里也常常很吵,尤其当食物里出现糖浆布丁的时候。拉文克劳的学生虽然说话声音较低,却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注意错误。

“也可能没有人听出来。”她说。

“我会听出来。”

“那你下一次不要拉错。”

潘西看着她。西西莉亚的表情仍然十分平静,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对于紧张的演奏者而言几乎毫无帮助的话。

“如果我能决定不拉错,”潘西说,“我现在就不需要练习。”

“你不能决定吗?”

“当然不能。”

“可是你的手是你自己的。”

“手会出错。”

西西莉亚低头看向潘西握着琴弓的手。那只手并没有发抖,也没有受伤到无法使用。可潘西说它会在自己不希望的时候作出错误的动作,像课堂上那只明明长出翅膀却仍然不会飞的瓷鸟。她开始明白,知道应当怎样做,与真正做到之间仍然存在一段不能只依靠决定跨过的距离。

“那就继续练。”她说。

潘西轻轻吸了一口气。“我本来就在练。”

“我可以听。”

这句话比前面所有分析都更加有用。潘西没有再解释演出、错误和格兰芬多,只将琴弓重新放回弦上。西西莉亚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避开那只曾经被潘西谎称会夹手的谱架,听她第二十七次从第一小节开始。

第二十七次仍然有一道很轻的摩擦。

第二十八次时,潘西在进入第三小节以前停了下来。

第二十九次完整演奏到底,却因为最后一个音太急,被刚刚走进来的指挥要求重来。

第三十次开始以前,其他乐手已经陆续入座,排练室重新被调音声占据。潘西不能再单独练习那四小节,只能把乐谱翻回整首曲子的开头。指挥站上前方的小台,用魔杖轻敲谱架,散乱的声音便渐渐停下。

最后一次合奏开始了。

这一次的曲子比西西莉亚第一次听见的更加明亮。弦乐从低处铺开,长笛和双簧管在上方交替,合唱组要等到第二段才加入。潘西所在的位置并不突出,她只是十几把提琴中的一把,绝大多数人甚至无法从完整的声音里分辨出她。然而第三小节临近时,她的肩膀仍然比刚才稍微绷紧了一些。

西西莉亚望着她的左手。

换弦发生在很短的一瞬。琴弓经过,新的音从原来的旋律中升起,没有摩擦,也没有停顿。它与其他提琴一同进入下一小节,很快便再也无法单独分辨。

潘西没有抬头确认西西莉亚是否听见,也没有露出放松的神情。她仍在演奏,必须继续看着乐谱,等待后面每一次进入与停止。直到整首曲子结束,指挥放下魔杖,她才将小提琴从肩上移开,隔着几排乐谱架看向墙边。

西西莉亚点了一下头。

潘西低头检查琴弦,像是并不在意,嘴角却出现了一点极浅的弧度。

排练结束以后,学生们需要将大部分乐器和谱架搬到礼堂。乐谱架显然不喜欢被折叠,几只在学生松手以后立即重新张开,彼此碰撞着堵在门口。西西莉亚帮助潘西收起乐谱,又从地上捡起一小块已经使用得很薄的松香。潘西正忙着扣琴盒,没有注意那块松香掉了。西西莉亚将它擦净,放回琴盒内层原来的凹槽里。

“你明天还会来听吗?”潘西问。

“礼堂里所有人都会听。”

“我问的是你。”

“我会在斯莱特林长桌。”

“那里看不见弦乐。”

“但是可以听见。”

潘西想了想,接受了这个答案。她将琴盒提起来,又伸手检查西西莉亚的辫子。发尾的黑色缎带已经有些松,经过一下午以后,几缕金发从结里滑了出来。潘西把琴盒重新放下,替她拆开缎带,再次系紧。

“明天不要坐得太靠后。”她说,“铜管会挡住声音。”

“德拉科坐在哪里?”

“他总坐在中间。”

“那我也会坐在中间。”

潘西的手指在缎带上停顿了一下。她没有指出西西莉亚如今已经把自己在长桌上的位置当作固定的,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认为德拉科会替她留下座位。她只是把结打好,提起琴盒,与她一同离开排练室。

门外的走廊已经挂满万圣节装饰。纸制蝙蝠从拱顶下方成群飞过,每隔一段时间便倒挂在火把旁边,等有学生经过时突然落下。几只南瓜灯还没有被送进礼堂,暂时排在窗边,内部的烛火映出大小不一的笑脸。城堡比平常明亮,也比平常更加喧闹,所有人都在谈论明晚的食物、演出和传闻中由厨房准备的整座糖制城堡。

西西莉亚与潘西沿着楼梯向下。经过二楼转角时,一群格兰芬多学生正从另一条走廊过来。哈利走在罗恩和赫敏中间,怀里抱着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两边的人在楼梯口短暂交错,哈利看见西西莉亚,脚步慢了一点。

西西莉亚也看见了他。

他们没有提起魔法史课。哈利没有询问那个无形的安静如何出现,西西莉亚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始终没有告诉朋友。她只向他轻轻点头,随后跟着潘西继续向下。

哈利站在原处,看见那条被重新束好的金色长辫从石阶边缘消失。罗恩已经走出几步,回头问他为什么又停下来。哈利说没有什么,重新跟上他们。

这一次,他知道自己没有说实话。

但他也开始明白,秘密未必总是因为危险才被保留。有些事情只是尚未到可以交给别人解释的时候。

万圣节早晨,西西莉亚醒得比平时稍早。

斯莱特林寝室外的黑湖仍然沉在没有天光的深绿色里,窗前偶尔掠过一团模糊的影子,不知是鱼群还是被水流带动的植物。寝室里十分安静,其他人尚未完全醒来,只有床幔后传出翻身和被褥摩擦的声音。西西莉亚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先看见椅背上已经准备好的校袍,又看见书桌旁那张写满课程和活动的羊皮纸。

今天不是魔药研究学会的活动日,也没有需要旁听的社团。课程表边缘只在晚餐的位置写着很小的一行字:

管弦乐演出。

她不需要依靠这行字才会记得,却没有将它划去。潘西昨天练习第三小节时手指移动的顺序、乐团最后一次合奏的声音,以及她说“我问的是你”时略显不耐烦的表情,都比纸上的字更加清楚。

西西莉亚洗漱完毕,将头发重新编成长辫。潘西教过她以后,她已经能够独自完成,只是动作仍然很慢。发丝太长,每交叠几次便需要重新理顺,靠近尾端时也容易松开。她用了两次才把黑色缎带系在合适的位置,最后的结依旧微微偏向左侧。潘西从寝室出来时看见,走近检查了一遍,没有替她拆开。

“今天比昨天好。”她说。

西西莉亚看着镜子里的辫子。“左边还是更长。”

“没人会量。”

“我量了。”

潘西似乎想说她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测量一条发带的两端,却最终只将她校袍背后压住的一缕头发拉出来。“那你明天再系得一样长。”

两人一同离开寝室。公共休息室里已经有不少学生,窗外湖水昏暗,壁炉却燃得比平时更旺。几名高年级生正试图给一只银杯施加蝙蝠翅膀,打算在晚宴时让它绕着长桌飞。银杯已经长出两片大小不一的黑翼,却拒绝离开桌面,每当有人用魔杖催促,它便将杯口紧紧扣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德拉科和扎比尼站在出口附近等他们。德拉科看见西西莉亚自己编好的辫子,多停留了一眼,却没有问是谁完成的。扎比尼口袋里的黑色骑士今天终于不在,大概已经被归还给旧阅览室的棋盘。

“下午的展示还去吗?”他问西西莉亚。

“几点?”

“两点到三点。不会与晚宴冲突。”

潘西提着琴盒,闻言提醒:“她四点半要和我一起去礼堂。”

“演出六点才开始。”

“乐团要提前准备。”

“她不在乐团。”

“她可以帮我拿东西。”

扎比尼看向西西莉亚,将决定留给她。西西莉亚计算了一下从棋类展示所在的西侧回廊前往礼堂需要的时间。

“我两点去,三点离开。”她说,“四点半去礼堂。”

潘西似乎仍然认为一天之内安排两项活动过于紧凑,却没有反对。西西莉亚已经开始自己决定前往哪里,也能够记得离开的时间。潘西不再需要替她将所有空白填满,只需要告诉她琴盒里的松香放在什么地方。

上午第一节是魔咒课。

弗立维教授为了万圣节在讲台两侧放了两只很小的南瓜灯。它们只有苹果大小,脸上的表情却十分严肃,每当学生念错咒语,火焰便会从眼睛里短暂喷出来。教室横梁下也挂着几串纸蝙蝠,其中一只没有被固定好,从上课开始便不断往下滑,最终落到克拉布头顶,张开翅膀趴在那里。克拉布没有察觉,直到德拉科提醒,他才把它取下来,夹进课本里。

学生们等待了很久的漂浮咒终于出现在今天的课程上。弗立维教授站在一摞书上,用魔杖指向桌面的一根白色羽毛,清楚地示范手腕动作与咒语重音。羽毛随着杖尖抬起,缓慢升到教室上方,绕过一只浮动的南瓜灯,又轻轻落回讲台。

“记住,轻挥,然后上挑。”弗立维教授说,“最重要的是正确发音。是Wingardium Leviosa,而不是把所有音节挤成一团。魔法并不喜欢被匆忙地喊出来。”

桌上的小南瓜同时点了点头。

学生们两人一组开始练习。潘西与西西莉亚共用一根羽毛,德拉科则和扎比尼坐在后面。格兰芬多一侧,哈利与西莫一组,罗恩不得不与赫敏坐在一起。罗恩显然对此并不满意,赫敏却已经将课本翻到写有漂浮咒的那一页,准备纠正所有可能出现的错误。

教室很快被咒语声填满。大部分羽毛仍然留在桌面,只有被魔杖直接碰到时才滚动几下。西莫的羽毛在第三次挥杖后突然冒出一股灰烟,哈利立即向后退了一步,担心它像上次的酒杯一样爆炸。羽毛没有爆炸,只是所有绒毛都向同一侧卷曲,变得像一把很小的刷子。

潘西先试了一次。她的手腕动作很准确,发音也没有问题,羽毛却只在桌面上颤动了一下。那只严肃的南瓜灯没有喷火,说明错误不算严重。潘西皱起眉,再次将魔杖放回起始的位置。

“你太用力了。”西西莉亚说。

“魔杖需要挥动。”

“但弗立维教授的书没有晃。”

潘西看了一眼讲台。弗立维教授方才站在书堆顶端施咒,那些书的确没有因为他的动作移动。她第二次减小了幅度,羽毛从桌面升起两寸,很快又落下。

轮到西西莉亚时,她按照相同的动作挥动魔杖。羽毛没有立即升高,而是先沿着桌面向左滑出一段距离,撞在潘西的墨水瓶上,随后才摇摇晃晃地浮起。它始终保持着倾斜的角度,像被一阵只吹向侧面的风托住。

“至少它离开桌面了。”潘西说。

“方向不对。”

“漂浮咒没有规定必须笔直向上。”

西西莉亚重新调整魔杖。第二次,羽毛升得更稳,停在两人之间。潘西伸手碰了一下羽毛末端,它立即在空中转过半圈,缓慢朝她脸上飘去。她后仰躲开,羽毛却继续追随,最后贴在她额头上。

德拉科从后面看见,发出一声没有完全隐藏的笑。

潘西把羽毛拿下来,转身告诉他,至少她们的羽毛已经离开桌面。德拉科立即开始施咒。他的羽毛顺利升起,却因为抬得太快撞上横梁,将那只不断下滑的纸蝙蝠彻底碰落。纸蝙蝠在教室里盘旋一圈,再次选中了克拉布的头顶。

弗立维教授从桌椅之间经过,对每一组的动作进行指导。走到格兰芬多一侧时,赫敏正在纠正罗恩的发音。

“不是这样。”她说,“是Leviosa,重音在‘o’前面。你每次都念成Leviosar。”

“它们听起来根本一样。”

“当然不一样。你把最后一个音拖得太长了。”

罗恩再次挥动魔杖,羽毛仍然一动不动。他已经练习了很久,手腕因不断重复动作变得僵硬,赫敏每一次纠正都使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你来试试。”他说。

赫敏拿起魔杖,只挥动一次,便使羽毛从桌面平稳升到四英尺高。弗立维教授立即拍手,宣布格兰芬多因此获得一分。赫敏放下魔杖,忍不住又向罗恩说明,他的主要问题仍然是发音。

西西莉亚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她也看见罗恩的表情从最初的不耐烦逐渐变成羞恼。他并不只是因为咒语失败而生气。周围许多人都没有成功,西莫甚至把羽毛变成了刷子;可是当赫敏在他面前完成咒语,又清楚指出他错在哪里时,失败似乎变成了一件只有他不会的事情。

下课铃响起时,大部分学生仍然没能使羽毛真正漂浮。弗立维教授布置了关于手腕动作与发音关系的短论文,又提醒所有人,晚上享用万圣节甜点以前最好先完成一部分,否则糖浆馅饼很容易使人忘记作业。

学生们开始收拾课本。罗恩将羽毛拨到一旁,动作有些用力。赫敏抱起自己的书,从他身边经过时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她独自走出教室,比其他格兰芬多学生快了一些。

哈利和罗恩落在后面。走廊里的学生很多,两人说话时没有刻意降低声音。

“是Leviosa。”罗恩模仿着赫敏的语气,将最后一个音念得格外清楚,“她真让人受不了。怪不得她没有朋友。”

哈利抬起头。

赫敏并没有走远。她正站在几步外整理差点从怀里滑落的课本,肩膀在听见那句话时很轻地僵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将书重新抱紧,从人群里快步离开。经过哈利身边时,她的脸偏向另一侧,眼角却已经泛红。

“我想她听见了。”哈利说。

罗恩脸上的得意消失了一点。“她应该已经走了。”

“她就在前面。”

“我又不知道。”

西西莉亚和潘西恰好从教室出来。她们听见了最后几句,也看见赫敏消失在走廊转角。西西莉亚的目光在罗恩脸上停留片刻。

“你说的是真的吗?”她问。

罗恩原本已经有些不自在,听见她突然询问,语气立刻带上防备。“什么?”

“她没有朋友。”

“我只是随口说的。”

“随口说的就不需要是真的?”

“那只是——”罗恩看了一眼哈利,似乎希望他帮忙解释,“一句抱怨。”

西西莉亚想起文学学会里那些并不负责描述事实的解释,也想起潘西对谱架会夹人的虚假警告。玩笑是否重要,取决于有没有人觉得好笑;抱怨是否真实,似乎也不完全取决于内容。可是赫敏刚才没有笑,罗恩现在也不像因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而轻松。

“她为什么难过?”西西莉亚问。

“她总是那样。”罗恩说,“什么事情都太认真。”

“因为她认真,所以你说她没有朋友?”

“不是。我是说——”

罗恩解释不下去了。他并不是有意让赫敏哭,也没有在说话以前想到她可能听见。他只是想让哈利知道,自己并不在意漂浮咒失败,赫敏反复纠正才是更令人难以忍受的事。如今那些话被西西莉亚逐句拆开,他才发现它们之间并没有能够站得住的理由。

潘西没有帮助他。她看了罗恩一眼,轻轻哼了一声,便拉着西西莉亚离开。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她才说:“你不应该问得那么直接。”

“为什么?”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吗?”

“很多人生气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

“那为什么还要说?”

潘西想了想。“因为说出去会让当时的自己舒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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