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PC后勤不会遇到怪兽服美少女》
补休的最后一天,纳米装甲表面最后一道划痕,也消失了。
午后的阳光里,巴莫拉跪坐在墙角,指尖轻轻抚过那套暗灰色的装甲。经过整整三天的沉睡与自我修复,被基里艾洛德 II长刃划出的伤痕已经弥合得干干净净,环状褶皱的生体表面重新泛起那种温润的、金属与生命之间的微光,圆钝无角的兽首微微低垂,像一头休养完毕、重新抖擞起精神的兽。
“なおった。」她浅绿色的眼睛亮起来,触角轻快地一扬,“ぜんぶ、きれいに。」
修好了,全部,干干净净。
悠太凑过去看,指尖碰了碰装甲的爪子。生体核心在他掌心下极轻地震颤了一下,像在和久违的“第二任操作者”打招呼。他心里忽然生出几分近乡情怯般的熟悉——这三天装甲一直陪着巴莫拉,他身上那层若有似无的神经链接,是断着的。
“真的修好了啊。”他轻声感慨,“纳米生体真是方便,换成地球的机器,挨那么一下早报废了。”
“ナノスキンは、いきてるから。」巴莫拉把脸贴在装甲冰凉的爪子上,触角温柔地弯着,“やすめば、なおる。こころも、からだも、おなじ。」
纳米生体是活的,休息就能痊愈,心和身体都一样。
她说着,忽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悠太,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ゆうた。あしたから、しごと、でしょ。」
悠太,明天开始要上班了对吧。
“嗯,补休结束,明天归岗。”
“……これ、ゆうたが、きて。」她把那套比她人还高的装甲,轻轻往他面前推了推,触角绷得笔直,一字一句,“しごとに、もっていって。」
这个,悠太穿,穿去上班。
悠太愣住了。
“等一下。”他反应过来,第一反应是摇头,“这怎么行。装甲是你的……是奶奶留给你的,是你在这颗星球上唯一的依靠。上次是我要驻基地、情况特殊才还给你,现在你一个人在家,身上没点自保的东西,我怎么放心——”
“ゆうたのほうが、きけん。」巴莫拉打断他,语气却异常坚定,触角没有一丝动摇,“わたしは、いえにいる。でなければ、あんぜん。でも、ゆうたは、TPC。まえにも、きこうでなにかあった、きょうりゅうのときも、せんじょうだった。」
悠太更危险。我待在家里,不出去就安全。可悠太在 TPC,之前机库也出事,恐龙那次也在战场。
她扳着手指,一条一条数给他听,像在做一场早已推演过无数遍的战术分析:
“きょせん、ゆうたがアーマーきてなかった。わたし、まちでたたかいながら、ずっと、しんぱいだった。ゆうたのそばに、なにもないのが、こわかった。」
上次(基里艾洛德那次)悠太没穿装甲。我在镇上战斗的时候,一直担心。悠太身边什么都没有,我好怕。
“もし、きちでなにかおきたら?ゆうた、じぶんを、まもれない。」她浅绿色的眼睛直直望着他,声音放软了些,却更执拗,“わたし、それが、いちばん、こわいの。」
要是基地里出什么事呢?悠太保护不了自己。那才是我最怕的。
悠太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忽然意识到,那场恶魔审判之夜,被分隔在两地的不只是他——他在基地看着她死战、心急如焚;她又何尝不是在街区苦战的同时,一直悬着一颗心,惦记着几十公里外、手无寸铁的他。她今天的坚持,不是一时兴起,而是那一夜之后,反复掂量出来的结论。
“可是你……”他声音低下来,“你从被奶奶送进传送门那天起,就一直和它在一起。它对你来说,不只是武器吧。把它给我,你一个人,不会不安吗?”
巴莫拉沉默了片刻。
她垂下眼,翠绿的短发遮住半边脸,触角轻轻颤了一下。悠太说得没错——这套纳米装甲,是苏美尔最后的遗物,是奶奶斑嘉塞进她怀里的全部,是她坠落异星、举目无亲时,唯一能确认“我还是我”的东西。让她和它分开,哪怕只是白天几个小时,都像从身上抽走一层壳。
可她还是抬起头,眼神温柔而笃定。
“……ふあん、だよ。すこし。」她诚实地承认,触角却重新立稳,“でもね、アーマーは、ぶきじゃ、ないの。」
不安哦,有一点。但是呢,装甲不是武器。
“だいじなひとを、まもるもの。」她把手覆在悠太手背上,和他一起,贴着那枚温热的生体核心,“ばあちゃんが、わたしに、のこしてくれた。いまは、わたしが、いちばんまもりたいひとに、わたすばん。」
它是用来守护最重要的人的东西。奶奶把它留给了我,现在,轮到我把它交给我最想守护的人。
“アーマーが、わたしのかわりに、ゆうたを、まもるの。」她笑了,翠绿色的睫毛轻轻扇动,“そうおもえば、はなれてても、へいき。だって、ゆうたのちかくに、わたしが、いるみたいでしょ?」
装甲替我,守护悠太。这么想,就算分开也不怕。因为就像我一直陪在悠太身边一样,对吧?
悠太望着她,心里那点坚持,彻底融化了。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紧那枚核心,喉头发紧。半晌,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穿着。”他轻声说,“但你也答应我三件事:白天锁好门,触角藏好,真遇到危险别逞强,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就算我穿着它,我也会想办法第一时间冲回来。”
“うん、やくそく。」巴莫拉用力点头,触角一下子扬起来,像是完成了一场最重要的部署,“じゃあ、きせてあげる。リンク、わたしが、つなぐ。」
那我帮你穿,链接由我来接。
夜里,临睡前,巴莫拉郑重地启动了装甲。
暗灰色的生体在地板上流淌、舒展,重新张开成可供进入的形态。悠太有些怀念地深吸一口气,按照早已熟练的流程,贴身滑入其中。冰凉的纳米层裹上来,顺着皮肤蔓延、收束,那种久违的、与另一具“身体”相连的奇异感觉,顺着脊椎一路攀升。
“リラックス……こきゅう、あわせて……」巴莫拉伸手贴在装甲外侧,闭上眼睛,触角微微发光,以装甲真正主人的身份,为他重新牵引神经链接,“……むかしより、ぜんぜん、スムーズ。」
放松,呼吸跟上……比以前顺畅多了。
悠太也察觉到了。
断开的这几天,他本以为重新链接会有些生涩,可恰恰相反——那层联系几乎是在贴上的瞬间就严丝合缝地咬合,比他补休前还要顺滑、通透。他甚至能模糊地“读”到装甲更深一层的纹理,那种感觉,就像两个都磨合过同一台乐器的人,再合奏时,默契反而更深了。
“……奇怪,比我脱下来之前还顺手。”他睁开眼,有些惊讶。
“わたしが、このかかん、アーマーきてたから。」巴莫拉睁开眼,浅绿色的瞳孔里漾着笑意,触角轻轻点着自己的太阳穴,“わたしのかんかくが、アーマーに、のこってる。それと、ゆうたのリンクが、かさなるの。ふたりできたえたぶん、むだに、ならない。」
这几天我穿着,我的感觉留在装甲里,和悠太的链接叠在一起。两个人一起练出来的,不会白费。
原来如此。他与她,一个在白天、一个在夜晚,先后与同一套装甲深度相连,那些磨合的痕迹彼此叠加,竟让这具“身体”同时记住了两个人的节奏。它不再只是巴莫拉一个人的装甲,也不只是悠太借来的工具——它成了真正属于“他们俩”的东西。
“拟态,TPC制服。”悠太心念一动。
纳米层应声流淌,暗灰的兽形迅速收束、变色,化作一身笔挺的、与他平时工作服别无二致的深灰色 TPC制服,贴着身形,连袖口的褶皱都惟妙惟肖。外人看来,这就是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工装,谁也想不到其下藏着一头五十米级的怪兽装甲。
“うん、ばっちり。」巴莫拉绕着他转了一圈,触角满意地晃,最后踮起脚,替他理了理拟态出的衣领,动作温柔,“……あした、きをつけて。かならず、かえってきて。」
嗯,完美。明天小心,一定要回来。
“一定。”悠太揉了揉她翠绿的发顶,“它替你陪着我,你在家替我陪着这个家。我们说好了的——不管在哪,都在一起。”
“……うん。」
那一夜,他穿着拟态成睡衣的装甲入睡。熟悉的神经链接如潮汐般轻缓起伏,他睡得很沉。而身边的巴莫拉,身上第一次没有了那层包裹已久的纳米层,只穿着自己的家居服,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平时贴着装甲的小臂,那里空空的,有一瞬的不习惯。
可下一秒,她把耳朵轻轻贴在他的手臂上,隔着拟态层,“听”到了里面那具装甲平稳的、和悠太心跳同频的脉动。
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她安心地笑了,触角软下来,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悠太重新站在了 TPC远东总部的大门前。
连续怪兽与宇宙人事件之后,基地的戒备等级没有降下来,走廊里脚步匆匆,大屏幕滚动着各地的监测数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随时可能再出事”的紧绷感。现场支援班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恶魔的审判之夜在内房街区留下的废墟,还需要大量后勤支援善后。
“哟,柏木,休完啦?”大岛浩平抱着一摞清单迎上来,上下打量他,“气色好多了嘛,看来这几天睡得不错。来来来,攒了一堆活儿,街区善后物资的调度表,你那份没人顶,快补上。”
“是是是,前辈。”悠太笑着接过清单。拟态成制服的装甲贴身而安静,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生体正以极低的功耗运行着,把周遭的空间纹理、每一次能量流动,都轻柔地反馈到他的感知里。
上午十点,他抱着文件路过指挥中心外的回廊,迎面遇上了大古。
年轻的胜利队员脚步匆匆,像是正要去简报室。两人擦肩而过时,大古却忽然慢了半步,侧过头,目光在他身上极轻地一扫,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早,柏木队员。”大古停下,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今天,又‘穿整齐’了啊。”
悠太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上班嘛,制服总得穿好。”
“嗯。”大古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双温和的眼睛里什么都明白。上回驻基地那天,他第一时间就察觉这人身上少了那层属于第二体的气息;今天,那气息又回来了,沉稳、安静,和恶魔审判之夜替他死战的凌厉少女,是同源的、却又带着操作者本人的温厚。一套装甲,两个人,轮流披着,互相把对方的安危扛在自己身上——他比谁都清楚。
“穿着它,”大古顿了顿,语带双关,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注意安全。前线这种地方,谁也说不准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也……替我,向家里那位问好。告诉她,伤养好了再操心别的。”
“……一定带到。”悠太郑重应下。
两人错身而过,各自奔赴岗位。悠太走出去几步,回头望了一眼大古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有这样一个人,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始终沉默地、温柔地替他们守着秘密,还总不忘叮嘱一句平安。这份心照不宣的善意,他一直记着。
午后,后勤数据室。
悠太正核对善后物资,邻座负责对接技术科的同事挠着头,对着屏幕嘀咕了一句:“怪了啊……”
“怎么了?”悠太顺口问。
“喏,技术科那边转来的异常监测。”同事把屏幕转向他,“九州那边,狮子鼻树海,连着好几天探测到反复出现的空间折射异常,雷达上一会儿一片扭曲,跟有什么东西在林子里开了道彩虹似的门。胜利队都准备立项去实地看看了,结果派了两架侦察机、地面队也进去搜了两圈——什么都没有。没有热源,没有生物反应,连根怪兽毛都没摸着。”
悠太核对数据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狮子鼻树海。彩虹般的扭曲空间。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按照原本的“剧情”,那里本该是时空界“魔境”的所在,是屏障怪兽希尔巴贡盘踞的领地——TV第二十六话,《彩虹般的怪兽魔境》。
可那头希尔巴贡,早在今年一月,就被他穿着这套装甲,在神名备山方向的结界里,用热能光束提前击杀了。
“……制造魔境的‘主人’没了,结界却还残留着空间褶皱,成了一片没有怪兽的空魔境吗。”悠太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思绪,心里飞快推演,“还是说,那片时空界本来就和空间回廊同源,希尔巴贡只是恰好占了它……现在兽去境空,反而成了一个天然的‘空间薄弱点’?”
星之回廊。锚点。
他的心跳微微加快。十六章点亮二号锚点后,他和巴莫拉一直在推演“回路核心”的方位,却始终差着关键的几片拼图。狮子鼻树海这片“本该有怪兽、如今却空了”的异常空间,会不会,正是下一处值得勘察的节点?
“喂,柏木?发什么呆呢?”同事挥手。
“啊,没什么。”悠太回过神,把这份异常默默记在心里,面上只是普通后勤的好奇,“可能是地磁异常吧,树海那种地方本来就容易干扰仪器。技术科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挂起观察呗。”同事耸耸肩,转回屏幕,“反正没怪兽闹事,先记档。这年头,怪事还少吗。”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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