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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是京城权贵们的白月光》

1. 第1章

纷繁的喧闹如潮水般涌入耳膜,郁瓷似乎听到了一些或被深埋、或是日常的声音:

“小丫头读什么书,读太多书会把性子读野。别让她去学校了,隔壁沟的李二家出的钱多,过几天把她和李铁蛋的婚事订下,抓紧生几个娃才是正事,别浪费了那身漂亮皮囊。”

“郁瓷你这个没有心的骗子!谁让你还钱了?我在乎的是那点钱吗?说好一起报本地的大学,你却偷偷改成首都的,你是不是想和我分手?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宝宝,读研在我们母校也能读,别出国好吗?等你毕业了,咱们就立马结婚,我家在帝都有家小公司和几套房子,下半辈子肯定吃穿不愁。”

“Sylva,你们KKK对冲基金这个季度的利润比上个季度多了20亿美元,啧,看来还是做空小国货币更赚钱。Sylva你相信我,像你这样的操盘手,一定会在华尔街大放异彩。”

……

繁杂的声音稍退,光怪陆离的画面像水波般一幅幅荡开,转眼间又换成了其他。

在分外低的视觉里,郁瓷看见了富丽堂皇的雕花彩画藻井,真真是雕梁画栋、琼楼玉宇。

一个华服女人端坐于堂内首位,四周座椅俱全,缂丝云锦屏风矗立。

有人愤愤不平道:“不过是个底下皂隶用于媚上的烂货,听闻还曾生育过,也不知使了什法子,竟蛊得驸马都尉将她收得严严实实,还锦衣玉食地供着。若非机缘巧合,老奴还真寻不到她。公主,这烂货贱如浮萍,杀她轻而易举,只是因此令驸马都尉与您生龃龉却是不值当,老奴有一计……听闻右司郎中也对这狐媚子颇感兴趣,不如偷偷给他送过去,对外则称此女不甘为外室,故而潜逃了。”

堂上的女人冷笑着颔首,“送过去之前,先把这狐媚子一只脚的脚筋给我挑断。她昔日用舞技蛊得闻郎晕头转向,我倒要瞧瞧没了这项看家本领,她这个残废之人还能否叫右司郎中对她死心塌地。”

水波似的画面晃得厉害,新旧替换。

罗帐浮动,帐内春光潋滟。

男人结实的手臂鼓起青色筋络,皮肤深麦色不似文臣,他单手控着她的腰,一下又一下地亲着她的眼睑,叫她睁不开眼。

低沉的男音贴着她耳畔,“他们有眼无珠,只将夫人当做槛中雀、瓶中花。我却不一样,我知夫人智蕴内秀,腹里藏乾坤,是世间少有的妙人儿。往后夫人乖乖待在我身边,你我荣辱与共……夫人过去受的磋磨,我自会让那些作恶者一笔一笔地偿还。”

水波推开,光景持续更替,却变得愈发模糊不清,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执着那汪池子两端左右晃荡。

新的一幕出现,黑压压的人群跪在她面前,以额点地呈跪拜之态。

还不等郁瓷细看,周围忽而一层层暗下来,所有光景迅速褪色、风化,最后有一部分随风而去。

她被黑暗吞噬,好似堕入了一池锋利的碎片中,扎得郁瓷头疼欲裂。

“阿娘……”

遥远的深处飘来陌生又熟悉的呼喊。

“阿娘。”

无形的绳索将郁瓷缠绕,拽着她寻求远方的明亮。

“阿娘!”

郁瓷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晃了几晃才凝在了实处。

一个头梳双垂髻、身着翻领胡服的少女正看着她。对方约莫十三四岁,脸颊带着肉乎乎的婴儿肥,可爱得紧。

见郁瓷睁眼,她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阿娘您感觉如何,头还晕否?”

郁瓷眼瞳猝地收紧,目光越过面前人隐晦地看向四周,只见自己坐在凉亭的美人靠上,亭外绿树成荫,树下置有造型古朴的石桌石凳。

再望远些,隐约能看到飞檐斗拱青琉璃瓦,水榭楼台相得映彰。

没有摄影机,也没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伴。很显然,这根本不是她过往曾参与过的任何一个换装派对。

思绪刚往回倒,零碎的记忆伴随着针扎似的疼痛在脑中涌出。

占地面积足有小镇大的度假酒店,几乎填满泳池的崭新绿钞,作为绿叶陪衬的世界名模穿梭在宽敞的厅堂里。在欢声笑语中,有谁尖叫着“他身上好像有炸.弹”……

她的意识戛然而止。

更为凌乱的画面像迅速发芽的种子,顶开了上层的其他,破土而出。

郁瓷又记起了其他东西。

比如她很可能没喝孟婆汤,因为她刚出生就能听懂话,也记得以前的事。可惜一岁多支配身体学走路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脑袋摔了,也一并忘却前世,成了个货真价实的奶娃娃。

头疼得厉害,前世与今生的记忆像两只不服输的猫爪子,谁都想在上面占据主导地位,恍惚间她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还忘了什么没想起来。

见郁瓷蹙眉揉着太阳穴,傅幼恩担忧问,“阿娘,您先前说的可是实话?您头晕只是因热病初愈又不慎见了风么,真的和方才不慎摔倒没关系吗?”

郁瓷此时既不记得“先前”,也不记得“方才”。海量的记忆混乱无序,前世与今生在狭小的天地里厮杀,最后前者更胜一筹,后者暂且被狠狠压下。

见母亲面色苍白,拧眉不语,傅幼恩懊悔咬唇,“都怪我,若非我告诉您这些,让您急着出门,您方才也不至于摔了一跤。”

郁瓷长长呼出一口气,后知后觉右膝有些疼,估计是方才摔的。不过比起腿痛,她这会儿更关注……

抬起手捏住眼前人肉乎乎的脸蛋,郁瓷道:“你方才喊我什么?”

傅幼恩疑惑,“阿娘?”

这些年大风大浪里走过,郁瓷早修得一门面不改色的本事。

莫名其妙在这里醒来,又得知自己竟还生过孩子,郁瓷心里惊骇至极,但她脸上很平静,只难以抑制地喟叹:

“世事无常啊!”我居然有个崽子。

“阿娘……”傅幼恩困惑。

郁瓷也看着她,四目相对。

她对当母亲没兴趣,所以哪怕后来经济自由,也相继谈了几个条件不错的男人,她都从未想过生孩子。

郁瓷不死心地捏小姑娘的脸颊。

摸得到,有体温,手感也很好,真不是什么幻觉。

好吧,虽然她暂时想不起孩子几岁,姓甚名谁,孩子她爹是哪位,但是孩子确确实实存在,塞不回去了。

傅幼恩一颗心忽然跳得厉害,怀疑母亲和自己一样有奇遇,不过又不确定。

“你方才和我说过什么,我们要出门去哪儿?”郁瓷连续发问。

傅幼恩愣住。

郁瓷扶额作头疼状,“大概是脑子摔坏了,有些事和雾里看花似的,记不太清。”

傅幼恩目光惊疑不定,“阿娘您……”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但介于事态紧急,她只好长话短说:“等晚些我再给您寻个医师仔细瞧瞧,如今时间紧迫,阿娘,我们快逃吧,再过不久叔父就该带着族老们来强迫您改嫁于他了。”

说到最后,傅幼恩恨得牙齿咯咯作响。

她阿耶是商户,时常带着阿娘外出营生,月前双亲回云淮县探望寄养在老宅里的她,却不料阿耶意外染疾,最后竟撒手人寰。

阿耶病去之前叔父说得倒好听,说会照顾她和阿娘俩母女,让她们衣食无忧云云,结果她阿耶过世都未及半个月……

郁瓷垂着眼,任由傅幼恩将她搀扶起来。

改嫁?

看来崽子她爹不在了。

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古时的寡妇于婚姻上话语权有限,祖父母和双亲皆能主其婚权,“舅夺母志”也并非没有。

但那些到底是寡妇的娘家人,崽子口中的“叔父”不仅不在列,还与她有伦理关系。而能视礼法于无物,这户家人或许不止是寻常的“富”,还得沾点“权”。

思索间,郁瓷已随傅幼恩走出花园来到一处小门。

侧门外敞,一个着半臂短打的小少年正和老门房说着话,他见了她们,面上扬出大大的笑容,“夫人、小娘子你们来了,请快快上车罢。小子听闻那新开的胭脂铺子相当红火,若是去晚了说不准剩不了多少掐尖货儿。”

门外停着一辆驴车,车挺新但不大,从车辕至车尾不过一丈多。车舆内设有长椅与矮柜,空间拥挤,只能容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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