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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难渡》

25. 故人相逢

缠人的小雨淅沥沥下着,大的下完了,小的又上赶着来,怎也不见想挺的迹象。小贩、衙役们忙活了好半天,街道两侧还是积了不少雨水。平日里掺着泥灰的青石板路被浇得反光,马车轱辘稍不留神便要打滑翻了去。

二位爷一路走走停停,那叫一个谨慎。沈长策在军营里糙惯了,这点儿风雨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沈确哪儿受过这罪,平日里车接车送的,雨打在身上,风也跟着瞎闹,他这一路上喷嚏就打个没停。

“快点儿。”沈长策不放心沈确落单,一块儿走吧他又实在耐不住这个性子,“咱再泡在雨里,身后那尾巴还以为您故意整他。”

“在下尽力。”沈确攥紧被雨打湿的长衫,一改往日清冷书生的模样,磕磕绊绊跟着沈长策往潇湘的后院儿走去。

他前脚刚赶到,沈长策想也没想,手撑着栅栏,纵深一跃,轻轻松松潜进了里头。这套丝滑连招,看得沈确眼睛都直了。

“沈将军,这样不太妥当吧……”

世家门楣从小的礼教熏陶,不允许沈确跟着胡来,做这离经叛道的荒唐事,翻墙进主人家后院实在太无礼。栅栏没多高,沈长策眼神示意他自个儿翻过来,沈确没动,可就这么干杵着也不是个办法。

“榆木脑袋!”这年头竟还有这般认死理的老古板,真是一根筋!沈长策又好气又好笑,问:“难道要小爷我抱你不成?”

“在下在此处候着,贸然闯入不合理数。”哪怕此刻的他已狼狈不堪,沈确这根筋依旧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原则。

“合着坏人全叫我当了。”沈长策暗暗嘀咕着,这下他俩那对比鲜明得能将人眼给晃瞎。

文容隔着大老远儿就瞧见雨幕里僵持不下二位爷,他两从宫里带出来那尾巴竟也跟着听入了迷。见文容现身,阁中人果断动手,将那人神不知鬼不觉带离了此处。

“咳——”咳嗽声打破了两人间的沉寂,文容笑道:“将军、大人,我家殿下有请。”

雨下得越发大了,沈长策撑伞驻足于庭院中。谢祈安这院子竟比他上次来时热闹了许多,多了几分烟火气。

莫非近日有人住在此处?

他二人顺着文容的步子往里走,门口竟站了满院的人,个个身量高挑,面生得很,佩剑的佩剑,持刀的持刀,谢祈安什么时候招上这些个牛鬼蛇神了?

沈长策刚要往里走,就被人拦了去路,这帮人也不吱声,上来就要搜身。

“里头有贵人在,还请将军、大人莫要叫底下的人难做。”文容低声道。

贵人?哪里来的贵人能有这般实力,豢养院子里这乌泱泱一大帮子死士。

确认二人没有威胁,文容这才掀帘请二位爷进去。

谢珩?有封地的王爷无诏不得归,他怎么在这儿?

饶是心中有万般不解,沈长策还是老实低了头,敛了一身痞气,恭敬道:“见过楚王殿下、太子殿下。”

沈确也跟着行了礼,然他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承德帝本就疑心重,楚王是个聪明人,眼下纵是有万般理由也没道理冒险回京。楚王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回京,为何当初偏选他送那把绿绮琴?

“别拘着。”谢珩温和笑着,周遭的气场却强得叫人难以忽视,“今日本王只是来见故人,同祈安多聊了会儿,竟忘了时辰。”

谢祈安摆摆手,道:“坐吧,珩叔不是外人。”

“今日朝中有何异样?”谢祈安问。

谢珩被她这话勾起了兴致,桌上的鸟也不逗了,笑看他这小侄女的治下之术。朝中谢祈安的眼睛早就传了信,连同前院雅间里官吏们所谈内容,不难猜来龙去脉。她这是使诈呢!

“回殿下的话,张家那厨子是世子爷亲自审的,那厮一口咬死您,说是藏了您的罪证,再问在哪儿便疯疯癫癫了。本想着待他清醒点再审,谁知那厨子一早竟横死牢中。”沈确如实交代,“那些惨死的百姓家眷越发坐不住了,嚷着要殿下还他们公道。”

谢祈安冷哼一声,漠然道:“这天底下哪儿来的公道。”

谢珩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慎言。这里头虽说都是自己人,保不齐哪日冒出些吃里扒外的恶鬼往外抖落。

瞧着两人亲近,沈长策浑身都躁得很。楚王也是谢祈安的面首不成?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也太扯了,看上自个儿小叔,她倒是不挑。沈长策越想越觉得胡扯,但转念又一想,前朝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咳——”谢祈安挑眉望向身侧僵硬的沈大爷,抬腿给了他一脚,啧了声道:“沈长策,发什么愣呢?”

听到自个儿的名字沈长策有些茫然,“嗯?”谢祈安这力道同小黑挠他痒痒没差,他闷声道:“哦,昨儿个没睡好,臣失态了。”

“既如此……”谢珩说着贴心的冲外头喊道:“来人,找几个前院儿的小厮,送沈将军回府。”

门外守着的那高个头应声进来,二话不说带着弟兄就要扛人。

“诶诶诶——”

沈长策死命抓住桌椅,一副打死不撒手,你能奈我何的蛮横模样,“王爷!臣这屁股还没坐热乎,您贵为一方之主,哪儿能只偏心他沈确一个?”

谢珩也不恼,闲坐品茶,好不悠闲。那高个儿迎上主子的视线,一把薅起桌椅。谢祈安但凡再晚一些开口,沈长策就要被眼前这几个大高个儿连人带家具一同丢出去。

没一会儿功夫,文容已将院内外打点妥当,一众人都退了出去。偌大的院子归于沉寂,看不出半点儿来客的痕迹,连外头守门的那高个儿也不见了踪影。

“二位今日在这院中听到、看到的,还请打碎了烂在肚子里。”谢祈安冷声敲打着二人,屋里的暖气熏得她那小脸儿红扑扑的,倒是添了几分难得的血色。

两人未答话,算是应下了。屋内一下子静得人心发颤,只剩桌案上谢珩那只鹦鹉咿呀哼唧着。

“王爷这鹦鹉怎么不会说话?”沈长策随意岔开了话题,打量起谢珩那宝贝鹦鹉来。

谢珩坦然笑道:“多嘴,舌头割了。”

他这话回得沈长策没法儿接,楚王在外一向温文尔雅,治下有方,是个难得的明君,在金陵的威望甚至高过承德帝。圣上本就疑心重,近些年更是频频遣人下江南,生怕楚王过一天安生日子。

这些年,沈长策久驻凉州城,同楚王几乎没什么交情,顶多在宫宴上打个照面。他不喜这鹦鹉,却仍要割了舌头养在身边,这样的人的确不像是个会乖乖安之若命的。如今看来,圣上的猜忌不无道理。怪就怪在,谢珩这么些年励精图治,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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