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岁精灵只想种田》
天还没亮透,陆清槐就起了。
菜园子里露水重,他猫着腰,番茄拣红透的摘,黄瓜挑顶花带刺的,白菜砍最包心的。筐底铺一层湿毛巾,菜码上去,再盖一层——这是他卖了大半年菜摸出来的规矩:菜跟人一样,得保湿,不能暴晒。
两筐装满,扁担上肩。他直了直腰,路过黑板时停了一下。
昨晚添的那两个粉笔字还在:有客。
沈眉起得早,端着牙缸站在门口漱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客?什么客?"
"半夜打电话点菜那个。"
"点的什么?"
"满汉全席。"
沈眉一口漱口水差点没咽下去:"……你答应了?"
"我说没有。"他挑起扁担,"他说随便做,他不挑。"
"那你打算做什么?"
"看他几点到。"陆清槐往院门外走,"到得早,有饭吃。到得晚——"
他想了想。
"有洗碗水。"
集市初五逢大集,人比平时多一倍。
陆清槐的摊位在集市中段靠墙的位置,没招牌,就两筐菜一块塑料布。他刚把扁担放下,隔壁卖菜的大叔就探过头:"小陆,今天番茄多不多?我闺女就认你家的。"
"多。"
"那你慢点卖,给我留两斤——哎你别一来就围上啊!"
后半句不是跟他说的。是跟陆续凑过来的人说的。
"小伙子,番茄给我称三斤!"
"黄瓜还有吗?上次那黄瓜我孙子生吃了两根!"
"让让让,我先来的——"
陆清槐低头称菜。他称菜不用电子秤,就一根杆秤,秤砣一拨一个准,末了还总多塞一根葱或者俩小辣椒。他的菜价比隔壁贵五毛,阿姨们照样排——贵五毛,甜一倍,这笔账谁都会算。买菜的阿姨们嘴上说"不用不用",手伸得比谁都快。
不到一个钟头,第一筐见了底。
隔壁大叔瞅着自己筐里还堆得冒尖的青菜,酸溜溜地跟旁边卖豆腐的嘀咕:"看见没,我就说别让他摆我旁边。他那菜是成精了还是怎么着,人人奔他去。"
卖豆腐的老头慢悠悠接了一句:"人家菜确实好。你前年那萝卜,糠心得能当灯笼。"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同一时间,镇口。
一个瘦高个儿从班车上跳下来,鸭舌帽,黑框眼镜,冲锋衣,下巴一撮修得整整齐齐的山羊胡。他背着个双肩包,站在镇口牌坊底下,先深吸了一口乡间空气,然后对着身后跟拍的镜头张开双臂。
"观众朋友们,"他字正腔圆,"我,贺一鸣,三百二十八万粉丝的脱口秀演员,现在被节目组扔在了一个连共享单车都没有的地方。任务是:不亮身份,不蹭节目组,自己解决午饭,自己找到村子。"
他顿了顿,扶了扶眼镜。
"我怀疑苏晚导演针对我。但我没有证据。"
摄像大哥没憋住笑,镜头晃了一下。
集市很热闹。贺一鸣往里走,眼睛先锁定了一个鱼丸摊——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气,鱼丸在汤里起起伏伏,老板娘漏勺一捞一个准。
他凑过去:"阿姨,来一串鱼丸。"
"三块。扫码还是现金?"
贺一鸣摸了摸口袋。节目组没收了他的钱包和手机支付——任务经费就三十五块现金,他得省着花。
他露出一个职业性的灿烂微笑:"阿姨,您认识我吗?"
阿姨抬头打量他两秒:"……你是哪家的娃?外头打工回来的?"
"我是贺一鸣!说脱口秀的!网上那个!"
"啥是脱口秀?"
"就是……站台上说话,逗人乐的。"
阿姨恍然大悟:"哦——唱戏的。"
贺一鸣:"……"
"三块。"阿姨重复了一遍,"扫码还是现金?"
"现金。"贺一鸣沉痛地掏出三块钱,接过鱼丸,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嚯,阿姨您这鱼丸可以啊。"
"那是,我做了二十年。"
"您看这样行不行,"他又凑上去,"我再给您说段脱口秀,您饶我一串?"
阿姨拿漏勺指了指他身后:"小伙子,你挡着我生意了。"
贺一鸣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嘴里嚼着鱼丸,对着镜头痛心疾首:"家人们,三百二十八万粉丝。在这儿,刷脸不好使。我红了,但没完全红。这叫什么?这叫区域性塌房——不,区域性没房。"
他一路走一路蹭,蹭到半截,发现不对劲。
集市中段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比卖菜刀砍钢管的摊子人还多。他踮脚往里瞅——一个卖菜的摊子,两筐菜下去了一筐半,摊主被阿姨们围在中间。
看不见脸。
但能听见声音。
"番茄四块。""三块五吧?""不讲价。""哎你这小伙子——""送你两根葱。"
干净利落,一句废话没有。
贺一鸣的职业本能"叮"地响了。这个人,有梗。
他发挥自己一百八十斤……不对,一百三十斤的挤人功力,硬是从人缝里钻了进去。
终于看清了摊主。
年轻男人,蹲在小马扎上,旧T恤,袖子卷到手肘,手上沾着泥,正低头给人称黄瓜。侧脸线条干净,睫毛很长,鼻梁上架不住阳光似的,整个人在集市的喧闹里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安静。
贺一鸣脑子里"嗡"一声。
干了十年综艺,他对"镜头脸"有动物般的直觉。这张脸往那一蹲,什么都不用干,就是个机位杀手。
他立刻掏出了他那套流程——上节目嘛,遇到素人,先互动,抛梗,万一剪出效果呢。
"兄弟!"他凑到摊前,"你这菜怎么卖?"
陆清槐抬头。
一张陌生的脸,山羊胡,眼镜,笑起来一脸"我要开始表演了"的表情。身后还跟着个扛摄像机的。
拍电视的。他心里有数了,低头继续称菜:"番茄四块,黄瓜三块,白菜一块五一斤。"
"兄弟,认识我不?"
"不认识。"
回答得太快了。贺一鸣噎了一下,重整旗鼓:"我贺一鸣!说脱口秀的!网上三百多万粉丝!"
陆清槐停下手里的活,认真看了他两秒,似乎在努力把这张脸和某个记忆对上号。
然后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礼貌的、了然的表情。
"哦。"他说,"唱戏的。"
周围几个阿姨"噗"地笑出声。
贺一鸣石化在原地。他对着镜头,缓缓伸出一根手指:"这段……这段剪进去,我要让我经纪人看看,什么叫职业生涯的滑铁卢。我上过春晚的分会场,被一个卖菜的兄弟定义为——唱戏的。"
陆清槐没理他,转头给阿姨找零。
贺一鸣不屈不挠:"兄弟,我真是明星。你这样,我一会儿发个微博,给你这菜摊宣传宣传,你给我打个折?"
"不讲价。"
"那……我给你签十张名?"
"我不卖纸。"
围观的人笑成一片。贺一鸣自己也没绷住,笑完了蹲下来,指着筐里的番茄:"行行行,原价。给我来俩番茄,我尝尝。要真是好东西,我不光不打折,我还包圆。"
陆清槐挑了俩熟透的递过去。
贺一鸣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然后他不动了。
番茄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酸是正的,甜是正的,沙瓤在舌头上沙沙地化,带着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他形容不出来,就觉得这一口下去,小时候在他奶奶家菜园子边上偷吃番茄的记忆"唰"地回来了。
他慢慢嚼完,盯着手里半个番茄看了三秒。
"兄弟。"他声音都低了,"你这番茄……打过农药吗?"
"没有。"
"上化肥了吗?"
"没有。"
"那它为什么——"他卡了一下壳,找不着词,最后一挥手,"凭什么?!"
陆清槐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虽然吵,但吃菜的反应很诚实。他难得多说了一句:"不是你的舌头骗你。"
"嗯?"
"是你以前吃的那些东西,没打算跟你说实话。"
贺一鸣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下一秒他把双肩包往地上一放,开始掏口袋:"番茄,五斤。黄瓜,两斤。白菜——两棵,要小的。多少钱?"
"三十五。"
贺一鸣把那三十五块经费掏出来,鱼丸花掉三块,数了数剩下的,脸绿了:"……我就三十二。"
"扫码。"旁边买菜的阿姨提醒他,"现在谁还带现金啊。"
"他这儿只收现金。"另一个阿姨头也不抬,"码都没有,买大半年了。"
贺一鸣摸手机的动作僵在半空——支付功能还被节目组锁着,他本来也扫不了。
陆清槐已经把菜给他装好了,见他那样,顿了顿,从筐里又摸出一根黄瓜塞进去。
"三十二就三十二。"他说,"这根送你。"
贺一鸣愣住:"……你不讲价,但你送菜?"
"讲价是不信我的菜。"陆清槐系袋子,头也不抬,"送你是我乐意。"
集市上安静了半秒,然后不知道谁先鼓的掌,阿姨们跟着起哄。贺一鸣拎着那袋菜,站在喧闹的集市中间,忽然觉得这三十二块钱花得他鼻子有点发酸——虽然他本人拒绝承认这件事。
他对着镜头,压低声音:"这段别剪。不对,这段必须剪。我要让全国观众知道,人间自有真情在,卖菜的兄弟是真帅。"
陆清槐卖完最后一棵白菜,收拾扁担准备走。
一抬头,那个"唱戏的"还没走,蹲在摊边,把他送的那根黄瓜啃完了,正眼巴巴看着他。
"你跟着我干嘛?"
"兄弟,"贺一鸣搓了搓手,"我跟你说实话。我迷路了。我要去找一个叫《山间的日子》的节目组,就在这附近的村子里。你认识不?"
陆清槐挑起扁担,看了他两秒。
"认识。"
"能带路不?"
"跟紧。"
贺一鸣大喜,屁颠屁颠跟在后面,一路嘴没停过:"兄弟你不知道,我今天任务可惨了,钱包被没收,手机被锁,三十五块钱闯荡江湖——刚买串鱼丸还剩三十二——哎你说你们这镇子,共享单车没有,共享充电宝总有吧?也没有?那你们共享什么?共享空气?"
陆清槐走在前面,扁担吱呀吱呀响。他决定先不解释,听听这个人还能说出什么来。
"跟你说,"贺一鸣跟在后面,越说越来劲,"我昨晚住镇上招待所,闲得无聊,往你们蘑菇屋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让我点菜,我张口就点了满汉全席!嘿嘿,气派吧?"
"……气派。"
"结果人来了句'没有'。"贺一鸣痛心疾首,"你说这房东多扫兴?客人点满汉全席,他说没有。这要是在我们圈里,那叫没有服务意识!"
陆清槐挑着扁担,目视前方。
"还有还有,"贺一鸣压低声音,"我听说那房东大厨做饭绝了,嘉宾吃了都哭——你说是不是夸张?一个村里做饭的,能有多绝?我跟你讲,我走南闯北什么没吃过,上海的米其林——"
"到了。"
"啊?"
贺一鸣抬头。
眼前一道篱笆院,门口架着两台摄像机,收音杆举得老高。院子里,方驰蹲在地上洗碗,温以宁坐在门槛上嗑瓜子,周建国和沈眉在灶屋门口择菜,陶陶追着一只橘猫跑。
贺一鸣嘴里的瓜子——不对,他没嗑瓜子——他嘴里的空气差点没呛着。
温以宁先看见他,"腾"地站起来:"贺哥?!"
"温以宁?"贺一鸣瞪大眼,"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说你——"
"我也是嘉宾啊!咱俩一块录《吐槽大会》那回,你不是还吐槽我们团假唱吗!"
方驰抬头,看见贺一鸣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再看看他身后挑着扁担的陆清槐,一个没忍住,碗差点掉地上:"贺老师?你们……你们怎么凑一块的?"
贺一鸣缓缓转头,看向身旁那个刚把扁担靠墙放好、正低头拍袖子上灰的年轻人。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子里成型。
"等会儿。"他声音发飘,"兄弟……你不会就是那个……房东大厨吧?"
陆清槐拍干净袖子,抬眼,平平淡淡地看着他。
"嗯。"
"……满汉全席那个电话,是你接的?"
"嗯。"
"你说'没有'。"
"确实没有。"
贺一鸣闭了闭眼。
三秒钟后他转向苏晚——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监视器后面,脸上带着一种"素材够剪三集"的满足表情。
"苏导。"贺一鸣深吸一口气,"我有个问题。"
"问。"
"我今天在镇上,花三十二块钱,跟你们节目的隐藏大厨买了五斤番茄两斤黄瓜两棵白菜,还被他定义成了唱戏的。"他一字一顿,"这趟任务,算我完成了吗?"
苏晚翻了翻任务卡,面无表情:"任务要求:自行解决午饭,自行进村。"
"我午饭就是那根黄瓜!"
"算你完成。"苏晚把任务卡翻过来,"但还有个附加环节。新来的嘉宾要负责今晚的一道菜——食材就是你自己买回来的这些。"
"做菜?"贺一鸣眼睛一亮,"这个我擅——"
"做砸了,"苏晚头也不抬,"洗一周碗。我们组传统。"
贺一鸣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传统,谁定的?"
"我。"
贺一鸣低头看看手里那袋菜。
又看看陆清槐。
"兄弟。"他语气虔诚,"满汉全席,还点吗?"
陆清槐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他:"你买的这些,够做番茄炒蛋、凉拌黄瓜、醋熘白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