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特工过分可爱》
王可可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正在给秦墨书房的绿植浇水。
她当然不是突然变得勤快了。是秦墨那天出门前,像说闲话一样提了一句:“书房那盆龟背竹该浇水了。你没事的话,帮我浇一下。”王可可当时正坐在客厅里咬着吸管喝酸奶,闻言“哦”了一声,表现得毫不在意。可等秦墨的车一开出大门,她就像被按了什么隐藏开关,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小跑着上了二楼。她对着那盆绿植左看右看,又用手摸了摸土,然后打开手机搜了半天“龟背竹怎么浇水”,连浇多少毫升都查清楚了,才小心翼翼地端着水壶去执行任务。她觉得自己这不能叫殷勤,这叫“作为私人助理的基本素养”。虽然她的私人助理合同还没签。
就在她举着水壶、半蹲在花盆前、研究应该从哪个角度浇下去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不是微信,是电话。一个陌生号码。王可可本来不想接,因为最近推销电话太多了,什么小额贷款、保险理财、英语培训。但那个号码的前缀有点眼熟,像组织以前用来联系她的那批虚拟号。她犹豫了一下,放下水壶,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王可可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咳嗽,然后是一个苍老、缓慢、像从老式收音机里传出来的男声:“221。”
王可可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体,就差没敬个礼:“首、首领?”
“嗯。”陈建国在电话里应了一声。他的声音很稳,像从很深的井底传来的,带着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沉。可王可可听得出来,这“稳”是硬撑出来的。因为他的呼吸比平时重,像刚跟人发过一通火。
“221,你最近的汇报,越来越少了。”陈建国说。他的语气不算严厉,甚至有点和风细雨的意思。可王可可太了解陈建国了。这个老头子越是用这种语气说话,后面要接的话就越要命。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T恤下摆,小声道:“首领,我这边情况比较复杂,怕打草惊蛇,所以……”
“不用解释了。”陈建国打断了她。那头传来茶杯盖碰着杯沿的轻响,像在喝水。然后他放下杯子,不紧不慢地说:“221,组织等不了了。我亲自打这个电话,就是要通知你:一个月之内,黑豹不死,你就别回组织了。”
王可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的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像有人往她的耳朵里塞了一团棉花。她握着手机,嘴巴开开合合,却发不出声音。陈建国继续说:“一个月,这是最后的期限。如果到时候你没有完成任务,你就不再是组织的成员。你的身份信息会被注销,你的社保也断缴。还有,你在东郊仓库的那个储物柜,也会被组织收回清理。”
王可可眼睛一下瞪大了。前几条都还好说。身份注销就注销吧,反正她那个特工身份拿出去也没什么用。社保断缴也还凑合,她可以找秦墨给她交。但储物柜不行。绝对不行。
“不要动我的储物柜!”王可可脱口而出,声音尖得像被谁踩了尾巴。她甚至急得往前迈了一步,膝盖撞在了秦墨的办公桌沿上,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顾不上疼,对着电话连珠炮似的说:“首领!那个柜子里有我的小学毕业照!还有我初中得的跳绳比赛奖状!还有我奶奶给我织的毛线袜子!那些东西对我很重要,你不能收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建国的声音又响起来,依然很慢,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那你就赶紧动手。”
王可可张着嘴,整个人像被按在了原地。她抬头看向二楼秦墨的书房。门关着,灯没开。可她能想象到秦墨坐在那里的样子,一只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翻着文件,电脑屏幕上的蓝光映着她那张冷而认真的脸。王可可的胸口突然闷得厉害。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在了她的肋骨上,每呼吸一下都扯着心肺发疼。她忽然说:“首领,我……”
“不要跟我讲条件。”陈建国打断了她,“要么她死,要么你滚。自己选。”
电话挂了。忙音像一根细长的针,从听筒里直直地扎进王可可的耳朵里。她举着手机,保持着那个接电话的姿势,站在秦墨的书桌前,像一尊被抽掉灵魂的雕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放下手,把手机攥进怀里。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各种念头像野草一样疯狂地往上蹿。杀秦墨。她怎么可能下得去手。别说杀了,她连想象一下秦墨受伤的样子,心脏都像被谁用钳子夹住了一样。可不杀,她的储物柜就没了。她的毕业照、奖状、毛线袜子,还有那件藏在柜子最底下的、她妈在她十八岁生日时给她缝的红肚兜,全都会被当成废品扔进垃圾车里。王可可蹲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她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边是秦墨,一边是她整个乱七八糟的人生里,仅剩的那点破破烂烂的、却无比珍贵的回忆。陈建国是懂她的。太懂了。他知道王可可的软肋从来不是钱,不是命,是那点“我也曾有过普通人生”的证据。
王可可在书房里蹲了整整一个晚上。她没有开灯。窗外的天从深蓝变成墨黑,又从墨黑变成更深的黑。月亮不知道躲到哪去了,连星子都稀稀拉拉的。她的手机被她放在地上,屏幕暗着,像一块死气沉沉的小砖头。她没给秦墨发消息,也没回自己的房间。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在黑暗里缩成小小的一团,试图用安静来抵御那些把她往两边撕扯的力量。她的脑子里像有一卷旧胶片,反反复复地播放着一些东西:特工学校的操场、陈建国的背影、郑小帅递过来的烤串、秦墨给她夹菜时的侧脸、那双灰蓝色的被子、那个落在额头上的吻。她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那些咸涩的液体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地板上。
凌晨的时候,王可可终于站起来了。她的腿已经麻了,像有千万根小针在扎。她扶着秦墨的书桌慢慢直起身子,一瘸一拐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去卫生间洗了个脸,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人顶着两个大得吓人的黑眼圈,脸色白得像刚糊上去的墙灰,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王可可咧开嘴,试着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对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王可可,你总得做个了断。”
第二天早上,王可可顶着那两个黑眼圈出现在了餐厅里。秦墨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她抬头看了王可可一眼,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王可可没有坐。她走到秦墨面前,站定。她的一只手背在身后,攥着一把刀。那把刀,是组织当初给她的配发匕首,锃亮锋利,刀柄上还刻着“221”三个数字。匕首用牛皮刀鞘裹着,被她握了一整夜,掌心已经全是汗。
秦墨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手,又看了一眼她的脸。然后她放下咖啡杯,淡淡道:“你要杀我?”
她的语气很平,甚至带着点早晨刚醒时的懒散。王可可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慢慢地把刀从身后拿出来,双手握着,举到身前。那刀很重,比王可可想象中重得多。她的手腕在发抖。起初只是轻微的颤,后来越抖越厉害,像是她全身的力气都从骨头缝里泄了出去。她的手臂像两根不属于她的树枝,在一阵看不见的风里东摇西摆。刀鞘被她抖得“咔咔”响,像极了她那快要散架的心脏。秦墨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她。那目光很静,静得像一面深潭。她没有催促,也没有闪躲。她就是那么坐着,像在等。
王可可的嘴唇开始发抖,下巴也开始抖。她努力想把刀拔出来,可她的手指像被冻住了,怎么都使不上劲。她的眼眶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急促。忽然,她用力把刀往桌上一拍。那声巨响在安静的餐厅里炸开,把管家都从厨房里吓了出来。王可可像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腿一软,整个人滑坐到了地上。她的后背靠着餐桌腿,脑袋垂下去,眼泪像决堤的河水,哗哗地往外涌。她哭得很大声,像要把这些天的委屈、害怕、纠结和喜欢全都哭出来。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揉皱的纸:
“我下不了手……我根本下不了手……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可能杀你……我不配做特工……我是废物……我的组织要开除我……我的社保要断了……我的小学毕业照也没了……我……我连刀都拔不出来……我算什么特工啊我……对不起……秦墨对不起……我真的……真的做不到……呜呜呜……”
她哭得整个人都在抖,像一片在暴风雨里打转的叶子。秦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绕过桌子,走到王可可面前,慢慢地蹲了下来。她伸出手,把王可可的头轻轻按进了自己怀里。王可可的脸埋在她胸口,把她的衣服哭湿了一大片。秦墨的怀抱很暖,带着极淡的雪松和咖啡混在一起的气味。王可可像一个被全世界追杀了很久的孩子,突然跌进了一处柔软的避风港。她哭得更凶了,双手无意识地抓住秦墨的衣服,指节泛白,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别哭了。”秦墨说。她的声音从王可可头顶上方落下来,轻轻的,像一片羽毛飘在风里。王可可听见了,可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秦墨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那动作很生疏,却很有耐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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