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弟子皆熄灯就寝，如果此时有弟子前往后山就会被吓得一惊。

白日里与人辩驳的崔吴德此时正跪在落叶与泥土里，浑身哆嗦。

他几步之外立着一人，身形全都掩盖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衣着。

“蠢货。”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明明毫无情绪起伏的一句话，却让崔吴德如同坠入冰面，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他向前匍匐几步，抓住那人的靴子，明明刚经过一场大雨，土地极其湿润可那人的靴子却干净无比，毫无泥土，“主上，求主上饶命，属下真的没有想到那小子在那种险况下还能活命，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定...”

那人打断了崔吴德剩下的话，“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有些事，败露了，自然要除干净。”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崔吴德浑身开始抽搐，眼球突出，喉咙里发出怪声；而后如同一条朽木一般，直直栽倒过去，空洞而突出的眼球，倒映着惨淡的月光。

枝头一只夜栖的乌鸦忽然惊叫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不远处两块巨石之下立着两人，他们从头到尾目睹着一切，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人似乎很是嫌弃面前这具丑陋的尸体，挥了挥手，微微侧头看向那两人，明明是在阴影里可那人嘴角的笑意仍然清晰可辨，“怎么，舍不得？想陪他一道下黄泉么？”

那两人立刻敛息低头，不敢再看那尸体一眼，主上浅笑几声，那笑声在黑夜中无端令人毛骨悚然。

“收拾干净。”留下这句话后，主上像是再也无法忍受着的气味，拂袖离去。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远离后，两人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们沉默走上前去，仔细检查尸体，不敢再犯和崔吴德一样的错误。确认死亡过后，两人才合力将变得僵硬的尸体抬起，走向崖边丢下。崖下传来一声轻微的落水声。

“哎。”一人似乎是忍耐不住叹息一声。

“闭嘴吧，小心主上也把你变成这样。”那人从怀里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瓷瓶，将些许粉末抖落在鲜血上，那粉末遇血即化，散发出一股类似腐烂草木的气味，掩盖了血腥味。

“主上也太心狠了，崔哥不就没办成这一件事。”

“你跟我这发牢骚可没用，有本事当主上面说。”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恐惧。

“二哥，要不....我们逃吧，反正那件事也有我们的份，谁知道主上日后会不会连我们一道处理？”他眼里迸发出一股光，急切地想要得到认同。

可他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逃？我们逃的掉？死了这条心吧，你身上的毒可不会允许你离开主上。”

那人眼里的光忽然暗淡，而后忽然变得偏执激进起来，他竟然将怀里的刀对准同伙，死命刺了进去。

“杀了你，将功补过，”声音愈发偏执起来，“对，杀了你将功补过！你是叛徒，杀了你我就还有的活。”

温热的鲜血淌至手心，他已经被恐惧蒙蔽了双眼，等清醒过来时，二哥早已咽气，眼里满是失望和不可置信。

他呼吸急促，将尸体搬起，口中喃喃，“我没错，我没错。”

刚走出栖梧山地界，他的肌肤便变得乌青，眼圈猩红，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冒出，他痛苦地跪倒在地上，两手将脸抓挠，直到破皮流血，那股痒意都没法止住，日光升起的一刻，灼烧感笼罩全身，他也如崔吴德一般倒去，在日光下被烧成一滩烂泥。

殿内，一人泡在池子里，惬意自在。

忽然一人匆匆进殿，附耳道，“主上解决了。”

“很好。”他满意地点点头，从温池中起身，那人看起来白皙瘦弱，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一直在支撑着他。

靛蓝色衣服套上，那股弑杀的凶意就被掩去，看起来只是个羸弱的无辜少年，眼眸因为水汽变得朦胧，额上一颗朱砂为他填了几分仙姿绰约。

*

江辞姝将从医堂取来的药仔细服下。药力温和，缓缓驱散骨髓深处的寒意，脚踝处的刺痛也减轻了不少。

她打量了一遍这个暂时属于她的狭小空间。

舍房建造以木为主，期间夹杂着一些灵石点缀，并不是为了奢靡，而是灵石入房会增加屋内的稳固与舒适，冬天御寒夏天降暑，是以但凡富裕的人家或是宗门都喜在房中嵌入灵石。

她迟疑片刻，从怀里取出那支温润的白玉簪。簪子静静躺在掌心，再无潭底那摄人心魄的幽光，这样看着实在普通。

而后把原本‘江书砚’的包裹寻来，一打开江辞姝就感觉很是寒酸，除了几件浆洗干净的衣服就再也没有其他物品了。

看来原身应当很是拮据，她把包裹收好，又把簪子仔细裹好，放在了自己的枕头下面，还是离自己近些才安心。

早上栖梧山的晨钟准时响起，江辞姝就这简易的木盆梳洗，脑袋里一片浆糊，忽然一阵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进入内门。】

【进入内门。】

【进入内门.....】

她动作一顿，警惕地环顾四周，舍房内空无一人，窗外也只有晨起的弟子隐约的脚步声和远处钟声的残音。

那机械音如同设定好的程序一般，重复响起，待她到了课堂上，脑海里的声音近乎让她崩溃，她转头询问旁人，可有听见什么。结果那人却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一样看她，而后摇摇头。

在脑海里尝试和它沟通也无果，只好顶着这个收音机一样的东西上课。

今日是玄凌峰主讲课，峰主端坐蒲团之上，整个人看起来庄严又稳重，可江辞姝一点都听不进去，她只想立刻有人再给她一棒子好让她昏死过去，不用听那个破声音一遍一遍的折磨自己。

玄凌峰主的课程结束，江辞姝长舒一口气，念经似的声音没了，就只有脑海里的魔音让她好受一些。

江辞姝只带了几册书，索性随手抱起便往外走去。顶着脑海里的破声音听半天课，简直比自己连续加班三天还要累。心里苦笑想不到自己都穿越了，还是不能摆脱学习。

刚迈出学堂门槛，身侧阴影里忽然伸出一只手，不由分说地将她拽到一旁。

“书砚，你没事吧？”来人是个圆脸姑娘，“昨天的事我都听说了，骇死人了！我本想昨天就去看你的，可我们堂主忽然让我们核对药材，实在脱不开身。”

江辞姝被她拉得身形踉跄，刚稳下来。听着姑娘的话，估计是和原身的关系不错，她尽量调整语气，言简意赅道，“我没事，药堂已经给我开过药了。”

“真想不到宗门里还有歹人，我今早就去戒律堂作证了，我前天晚上戌时有事正好看见还带在舍房里。”那姑娘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些愤愤不平，“也怪你爹娘太过心狠。明明是你弟弟自己吵着要报名修仙，临到头了又害怕反悔，让你个姑娘家顶着你弟弟的名头，扮作男子进来。”

听了她的话江辞姝才明白，怪不得原身明明是女儿身却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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