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相和》
一场急促的冬雪过后,朔方镇内渐渐漫起了年味。
先是城门上挂了红绸,接着街边的摊贩多起来了,卖糖瓜的、卖窗花的、卖纸灯笼的,各式各样摆满年货的摊子将被厚雪与尘烟覆盖的镇子染出几抹亮色。
腊月廿二那天,瞿旷风尘仆仆地从校场回来,在路过街口的时候被一个卖糖瓜的老汉叫住:“将军,拿块糖瓜吧,甜一甜嘴!”
瞿旷看了他一眼,在摊前站住了。老汉见状忙不由分说往他手里塞了一块,瞿旷谢过,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甜滋滋的,甚至有些齁,他又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好甜。”
老汉闻言笑出一脸褶子:“新年,就要甜嘛!”
瞿旷默不作声地把那块糖瓜吃完了,走的时候在案上多放了两文钱。
军营里也在预备过年。灶房这段时日开始忙着囤年货,后厨的烟囱成日地冒白气。钱满仓被孙五挑去帮灶,蹲在院子里削萝卜皮,削得满地都是白皮子。瞿旷经过的时候停了一步,先瞥了眼地上的萝卜皮,又看了一眼钱满仓,没说话,步履生风地走了。
钱满仓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根,挠了挠头,低头将手里的萝卜削出残影。
廿三的时候瞿旷外出时在镇子东街的市集上看见一对镇纸。青玉制成,器呈长方形,通体浅绿色,上头刻着隐约的竹纹,又用金笔描了轮廓,只一眼,瞿旷的脚步就停了。
他蹲下来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玉面触手冰凉,边角磨得圆润,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秀才,眯着眼看了他一眼,说:“这是好东西,将军懂行,要是喜欢,就给您便宜些拿去。这边儿没人好写字,这对东西搁我这儿好些年了,也没人看得上。”
瞿旷没说话,只是摸了摸那道竹纹,然后问:“能刻字吗?”老秀才愣了一下:“您要刻什么?”
瞿旷顿了下,才说:“一个‘献雪’,一个‘介清’。”老秀才说:“行,但不一定能刻得多好。”
瞿旷点了头,说:“没事。”然后干脆地付了钱,约了三天后来取。
腊月廿五那天,瞿旷去了一趟镇外矮坡。赵老汉在院子里糊灯笼,赵石头蹲在旁边帮忙剪红纸。看见瞿旷来了,赵石头急急忙忙跳起来就往屋里跑,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副对联,红纸裁的,毛笔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孩子写的。
赵石头表现得很兴奋,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将军!这是我写的!回头给您贴帅帐去!”
瞿旷接过来看了一会儿,上联下联都还不太工整,但“平安”两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墨洇了半边。
“好,好字。”瞿旷笑了一下,说,“我贴。”
于是赵石头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攥着剪刀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瞿旷把那副对联叠好放进怀里,走的时候在赵老汉家的门槛上搁了一包糖瓜。
老周头那边也给瞿旷送了东西来——一截新膛管,用红纸裹了,底下压着一行字:“新年新器,开春换上,保管好使。”
瞿旷蹲在案前拆开来看了看,用手仔细摸过一遍,然后又裹好,放回了案上。
腊月廿六下午瞿旷去取镇纸,刻好字的镇纸被放在一个精巧的木匣子里,用布包好了,软垫垫着,瞿旷拿出来翻面看了一下,刻字不大,笔画虽简单倒也漂亮,边角有轻微的歪斜,像是匠人手生。
老秀才在旁边搓着手:“刻得不好,您见谅。”
瞿旷却摇了摇头,说:“挺好的。”
他把镇纸重新放回匣子里收好,然后回帅帐写了一封信:
“介清:
前些日子在镇上的市集里淘了一对镇纸,觉得是你会喜欢的样式,谨作为新岁之礼,望不要嫌弃。
新岁平安。
瞿旷。”
信和镇纸一起在当日下午就被快马加鞭地送出去了。
到了腊月二十九,镇子上的人都在忙着贴门神了。瞿旷路过西街的时候,看见一户人家正在往门板上刷浆糊,旁边两个小孩在叽叽喳喳地争抢一张门神画,女孩儿拽着秦琼的胳膊,男孩儿拽着尉迟恭的腿,眼看就要撕了。
瞿旷阔步走过去,把画从中间捏住,然后一左一右将两个小孩儿给拎开了,屋里的大人听见动静走出来,看见瞿旷后惊讶地喊了一声:“将军!您怎么在这站着——”
瞿旷把手放开,说了句:“路过。”
接着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小孩儿,一个已经瘪嘴要哭了,另一个还攥着半截画不肯松手。出来的妇人见状有些尴尬,瞿旷没说什么,只是蹲下去从怀里摸出把糖果,一人塞了几块。两个小孩儿顿时就不哭了,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攥着糖果就往嘴里塞。
瞿旷松了松眉眼,站起来,拍干净手上沾的糖碴子,向那妇人点头示意后就走了。
那天下午,灶房的王老七来帅帐找瞿旷,说今年杀的羊肥,已经把骨头熬汤,肉片成片,够将士们吃两顿热乎的,问他要不要像往年那样留一份给矮坡那边的几户人家。
瞿旷当时蹲在案边检查一把新弩,闻言头也没抬:“留。骨头也留,他们冬天熬汤用得上。这事儿往后不用问我了。”
“得嘞。”王老七应了一声去了。
瞿旷把弩机修好后搁在案上,过了一会儿,把赵二叫进来:“伙房还有多少面粉?”
“今年不少,够包好几顿饺子。”
“那匀两袋,给矮坡那边送去。”
“成。”赵二显然也很习惯,同样应声而去。
到了傍晚的时候,朔方开始下起了大雪,信使迎着风雪从京城回来,除了裴謇的回信,还带回一只看起来有些分量的木匣。
瞿旷先拆了信,信不长:
“献雪:
东西收到了,已搁在案角,很稳。你那边的窗花若是还没贴,让人贴正些。
新岁平安。
裴謇。”
他读完信放下,才去拆那只木匣。
匣子里分两层,第一层做了很细致的密封,里面用方正的小格隔开,分别装了不同品类的糖果,装得很满,有的晶莹剔透,有的造型别致,一打开就是扑鼻的甜香。
瞿旷捻了块糖缠放进嘴里,口感轻盈,入口即化。
他就着这抹甜意打开了第二层——里面是一块墨,掂在手里沉甸甸的,隐约有松烟的气味。墨身侧面刻着两个字:“守朔”,字迹规整,一看就是新刻的。旁边还搁着一张小纸条:“通州的墨坊新出的松烟墨,你那边写军报能用。”
瞿旷把墨拿起来闻了一下,松烟的气味淡淡的,他把墨放回匣子里,收在案桌最顺手的那一格。
在瞿旷这里,向来没有什么因为珍贵和难得而舍不得用的说法,裴謇送来的东西,凡是实用的,他都会用上,好好地用、珍惜地用。
腊月三十一早,王老七带着几个炊事兵在里头切肉剁馅,案板声咚咚响了一上午,路过的人谁都没忍住往里看两眼。
午间营里发了红纸和墨,让将士们自己写春联。孙五的字写得歪歪扭扭,被何平嘲笑了一顿,他受不了,只能梗着脖子争辩:“我写的是心意,你看懂了吗你!”
何平也不跟他吵,自己提笔写了“铁马金戈卫朔方”几个字,他是典型的文将,又是瞿旷帐下的谋士,书读得不少,字也写得规整漂亮,孙五见找不着茬,只能气闷地在一旁撇嘴。
他们写好的春联被一排排搁在桌上晾干,瞿旷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接过孙五的笔说:“我写一条。”他在红纸上落笔,写了两行:“一杯浊酒酬旧岁,万里边关报平安。”字迹很潇洒。
孙五凑过来看了一会儿:“将军,这联贴哪儿?帅帐门口?”
瞿旷摇头:“不贴。”
孙五不解,于是说:“那岂不是可惜了,不然拿去贴咱营门口?”
“我看行。”何平在旁边横插一嘴,笑眯眯道。
几个在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