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厢已念到她的名字了，福姐儿进了屋，屋里点着香漏，三位嬷嬷分席而坐，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般想着福姐儿伸头进来反倒淡定了。

考校的东西不算难，多是这几个月学的东西，福姐儿自己抽了三支签子。

先背了一段府规，再是端茶跟倒水，这三样对福姐儿来说不算难，府里规矩她都是尽心学的，自然不会出差错。

福姐儿抬手摸着茶壶已有些凉了，换了茶叶热水，新沏了三盏茶稳稳当当依次搁在三位嬷嬷手边。

从前在女学也是学过一手泡茶的，虽算不得精通，但用在这儿是够用了，毕竟这三位嬷嬷也不见得懂其中的门道。

桌上茶具不全，杯子也不是什么好瓷，胎薄烫手，虽烫了自己的指头，但一番动作行云流水，案几上香漏未尽，她也未超出规定的时辰。

便是再挑剔的人，看她的规矩想来也挑不出什么错来。至少郑妈妈与另一位嬷嬷眼中都有掩不住的赞许之意，唯独刘嬷嬷没露出什么表情。

福姐儿也不在意，府里叫三个嬷嬷考校规矩，便是为了相互牵制的作用，两个嬷嬷都没意见，刘嬷嬷就是有意见也不会露出来。

接下来就是等这三位嬷嬷商量等次了，福姐儿缓步告退，门边的丫鬟便又出去喊下个人进了。

下一个便是轮到姚黄，她进去过后有一会儿才出来，下巴扬的高高的。

说快不快说慢不慢，不到一上午就结束了。这考校完了暂且不能离开，于是一群人仍在院里站着，还得等三位嬷嬷把今儿的等次念出来，经这三个多月练下来，已经是站习惯了。

等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先前唱名的那丫鬟捏着一张纸出来了，想来就是因为她声音响亮清脆，所以才叫她来喊人。

“唐福，甲等。”

头一个念得就是唐福的名字，福姐儿听她念过等次，确定没听错彻底松了口气。府里年年进人，但能得甲等的可不多。

又听那大丫鬟继续念道：“姚黄、高巧盈、雯玉、云秀、青绯、青黛六人乙等。”

“青澄、青赭、青梅、青碧四人丁等。”

这评定的等级是根据刘嬷嬷记的那册子和她们今日考校的表现定的，福姐儿得了甲等，这一批进来的丫头们甚少有不服气的，连高巧盈都不见露出怪相，只除了姚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三位嬷嬷站在门口仍在商量什么，只见郑妈妈问过刘嬷嬷，刘嬷嬷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郑妈妈点了点头，便站到她们前头，先叫家生子今儿下晌能各自回去，等中秋节后再去各处当差，至于外头买来的那些小丫头，除了灶上的先去灶房帮差，其余的暂且也都拘在院里不得出门。

中秋府里事多，别出去冲撞了人。

郑妈妈嘱咐完，略冷了脸色，对其中一个丫头道：

“青葭出来。”

青葭脸色惨白，人有些摇摇欲坠，方才她没听见念她的名字脸色便十分不好了，这会儿听郑妈妈喊她出来，已抖若筛糠出了一身冷汗。

看郑妈妈脸色，一群人噤声不语。

福姐儿动作不敢太大，只略偏头看了一眼，青葭不是她们屋里的，不过一起学了这几个月的规矩，福姐儿也同她也说过几句话，青葭人很是憨厚老实，因会些灶上活计，三个月前郑妈妈指她去灶上。

“你回去将行李收拾收拾，下午周牙婆领你出去。”郑妈妈脸上没什么表情，又点了另一人，“青碧明儿去灶上。”

青碧是先前那个被指去恭房的丫头。

下半年府里要办的大事多，灶上早就差着人手了，太太亲自说的要补两个人过去。至于恭房，那是恭房吴婆子求到她跟前儿，又缠着不放她才应下给留个人给她搭把手的，如今有小丫头规矩上出了错，自然得先紧着大太太特地嘱咐的灶上先来，至于恭房差的人手，待下回府里进人再补就是。

这些年吴婆子一个人也做下来了，也不差再候一阵子。

青葭听此软倒在地，转瞬又跪下使劲磕头，脑袋磕在青砖地上，不一会儿就青青紫紫渗出了一片血，见郑妈妈要走，青葭哀求道：“求妈妈再给我个机会……”

周牙婆一向已跟国公府有些关系为荣，若是知道她被赶出来，必会觉得丢了面子，更不会再将她送去什么好地方，除了国公府给的银子多，只有那妓馆青楼肯花银子，青葭浑身都在冒冷汗，爬到郑妈妈脚下想拉她衣裳，郑妈妈脸色更不好看了。

她虽有些善心，那也是有目的的善心，不是平白就四处发善心的。郑妈妈再不曾理会她，一脚将她踹开，自顾走了。

这厢考校完，郑妈妈与刘嬷嬷一行人便要去同大太太回话，福姐儿看郑妈妈出了院子，赶紧拉住欲追出去的青葭：“你若追出去，少不得还得挨一顿板子！”

青葭听了福姐儿的话回过神来，瘫到门槛儿上，手紧紧扣住门槛儿，回头对青碧怒目而视：“是你害我！是你！”

青碧扣了扣指甲，没有说话，青葭又浑身发软滑到地上，喋喋不休指着青碧道：

“我要去同赵妈妈说清楚，一准儿是她害我，昨儿夜里还好好的，偏生今儿吃了一块她给的豆饼，考校时才腹痛难忍出了岔子，在妈妈们跟前儿丢了脸，是她……”

新进府的丫头们年纪都不大，几个月虽有龃龉，但甚少这样勾心斗角，只能同情的看着她，却也都无能为力，那是郑妈妈发的话，谁也不敢求情。

高巧盈嗤了一声：“你拿她当好的，进了府里哪还有几个好的。”

福姐儿叹了口气，到底提醒了一句：“你若想留下，就试试去寻恭房的吴婆子，她一直念叨着恭房差人手，这回本能指个人给她使，谁知道又变了卦。”

吴婆子在恭房待的久了，性子不大好，说话也难听，可没人愿意接手恭房那一档子事儿，府里下人生怕她不干了这活儿又被主子倒霉的指派过去，寻常她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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