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栖石香》
连日以来种种隐忍试探,悬在心口挥之不去的惶惑,尽数堆积沉淀,终于在周五的夜晚,迎来早已约定的对峙时刻。
厅堂之内只点亮一盏鎏纱罩座灯,暖昏的光晕有限,大片屋宇隐入沉沉暗影。父母并肩端坐于梨木软榻之上,两道目光沉沉齐齐向我压来,空气凝滞得几乎难以流转。
“言言,你且自己说说,近日所作所为,哪些已然逾越本分。好好想一想,该当如何领受惩戒。”
我于心底预演过上百回诘问的场面,却从未料到,他们会以这般近乎平叙的口吻开场。一股桀骜的执拗自胸腔深处翻涌而上,我暗自苦笑,这两件桩桩件件,于我本心而言,并不觉得自己犯下何等大过,本不该承受这般责罚。只是这番念头只可深埋心底,半个字也万万不敢吐露出口。
“既然不知从何说起,便由我来发问。”父亲一声冷峭的轻笑,语声清晰,在寂静的屋中回荡,“那日刻意促成我们临时外出公务,是你暗中筹谋布置,是吗。”
短短一语,好似惊雷,轰然在耳畔炸响。纵然我早已经做好心理预判,当真被一语戳破机关之时,脑海依旧刹那一片空白。大势已去,此番几乎再无回旋余地。
辩论赛场上的种种交锋,他们尚且一无所知。可我蓄意设计调开双亲这件事,已然被他们牢牢攥住把柄。他们素来深知我的性情,平日素来恭顺守礼,从不擅于暗中排布算计。倘若不是心中藏了一桩莫大的隐情,迫切想要避开二人耳目,我断然不会铤而走险,出此下策。他们不必洞悉事情全部始末,仅凭我这一番异于往日的举动,便足以断定,我心中隐瞒了足以触碰家规底线的事端。
我的指尖紧紧攥住衣衫下摆,布料被揉出层层褶皱。父母双双缄默不语,只用寒凉深邃的目光静静凝视,似要洞穿我层层伪装之下所有的心机。我在心中飞速权衡利弊,眼下罪责无从推脱,万万不可再将旁人牵连进来。那两位帮我奔走的助手,虽是受我“恳请”才出手相助,若是连他一并被追责,于局面更是雪上加霜。
我深深敛住呼吸,难得低下头颅,主动俯首:“此事确是我一手谋划,与旁人毫无瓜葛,过错皆在我一身,恳请莫要迁怒他人,往后我绝不会再行此类勾当。”
“倒是稀奇,我们的言言,今日竟肯主动俯首认错。”母亲的语调裹着一层淡淡的讥诮,全然没有因我认错便就此作罢。
“确是我一己之念。那日学社辩论,谭昭野步步紧逼,首场对局落败,我心中不甘,一心想要寻机扳回局势。又惧怕二位知晓之后加以训诫,才托人设法令二位离家。”我刻意淡化其中曲折,试着避重就轻,希望将事态尽可能缩小。
“言言,你遮掩取舍的本事,倒是一日胜过一日。仅仅为争夺一场论辩的胜负,何至于大费周章,将我们二人一并调遣外出?就算这番说辞,我们暂且信你。那么抽屉暗格里私自留存的药石,又当作何解释?莫不是觉得我与你母亲管束之时不知轻重,惧怕身受伤痛,便私自备好药剂,想要消弭惩戒带来的苦楚?”
父亲的声调并不高昂,每一句,却直刺我深藏心底最隐秘的思虑。我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这两条缘由,于我而言皆是实情,可我半句真话,也不敢坦然诉说。
“不必迂回往复,空耗时辰。”父亲淡淡打断我的沉默,“我们知晓唐甜骤然离去一事,于你打击深重。心中郁结,本可自行梳理排解,然则‘分寸’二字,必须刻入心间。万不可任凭心绪肆意,便暗中摆布周遭人事。”
话音落下,他抬眼,示意我将左手伸出。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最为畏惧的一刻终究避无可避。万般抗拒在心底翻涌,可我心知,此刻没有半分推诿躲闪的余地。只得缓缓伸出左手,将手掌平平摊开。往日受罚之时,尚且留有几分体恤余地,我心底还残存一丝微弱的侥幸。直至第一记抽打骤然落下,钝重的痛感自掌心轰然炸开,躯体不由得微微向下踉跄。
“姿态不正,重新将手掌完全放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勉强撑住发软的身形,竭力舒展掌面。浅层皮肉已然泛起阵阵麻痛,身形摇摇欲坠。第二记依旧落在同一片肌肤之上,狭小的手掌无处闪避。我紧紧咬住牙关,硬生生将喉间将要溢出的闷哼压下,脊背倔强绷直,不肯流露半分示弱。
剧痛一重叠加一重,我仓促请求片刻喘息,抬起右手攥住左手指尖,勉强固定摊开的姿势。扎扎实实五记过后,左手掌心已然高高红肿,灼烧般的刺痛顺着神经阵阵蔓延。我暗自稍稍松了一口气,以为此番惩戒到此落幕,余下只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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