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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体验》

6. 平手

服务员推着餐车送上一道道招牌菜,包厢里香味四溢,觥筹交错。

栗嘉蓝全程心不在焉。

她咬着筷子尖,视线曲折来回,断断续续落在另一桌那个坐在窗边的身影。

好几次,看见肖静和池延允说话,栗嘉蓝的心即刻吊到了半空中。

好烦。

这种受折磨的感觉比肖静的怒火更令她难以忍受。

池延允十分清楚栗嘉蓝的心理,因此不意外后来被她堵在洗手间门口。

“你是故意的,对吗?”栗嘉蓝靠在出口的墙面上,冷不防伸出一只脚挡住池延允的去路。

她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并不像之前那么底气不足。

或许是因为她反应过来池延允乐于看她受窘,这比直接被告发要令她煎熬多了。

池延允并未否认,淡定从她伸出的雪白小腿上方跨过去,站定在洗手台前,“小惩大诫。”

他没穿西服外套,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的肌肉线条沾上水珠之后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含蓄美感,栗嘉蓝毫不遮掩地欣赏起来。

因为危机解除,她心情很好,轻轻勾着脚尖跟池延允说:“你的身材是玩户外练出来的吗?Uncharted成立以来好像没请过代言人,如果你豁得出去的话,这笔费用可以省了。”

池延允切身理解到什么叫好了伤疤忘了痛,栗嘉蓝的情绪从低到高,变脸的速度比三岁孩童还快。

“不劳你操心,这些都跟你没关系。”他说。

栗嘉蓝却道:“瞧不起谁呢?只有你玩户外吗?我可是你们Uncharted的潜在VIP大客户,顾客就是上帝,请你对上帝尊重一点。”

“等你摆脱米虫身份,经济独立之后再来示威也不迟,妹妹。”

池延允在镜中看着栗嘉蓝微微仰起下巴不可一世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Uncharted的投资人。

栗嘉蓝忽地一怔,不确定刚才席间池延允是否饮过酒,“妹妹”一词从他口中说出也太稀奇了。

池延允将用过的擦手纸投进洗手台上的收纳洞口,转过身看了眼还在发呆的栗嘉蓝,径自返回包厢。

栗嘉蓝注意到他连要丢弃的擦手纸也不忘折成方形,比她在手工课上完成的作品还规整。

从这个细节发散思考,栗嘉蓝察觉池延允比她想的还要条分缕析,他清高傲慢,游刃有余地掌控着周围所有的一切,随时修正可能出现的混乱。

但是人又不是神,真的可以永远运筹帷幄吗?

栗嘉蓝也走到水池前洗了个手,她将用过的擦手纸揉成一团,如投篮般丢进同一个收纳洞口。

半小时后,栗嘉蓝站在饭店门口,与肖静一起送别宾客。

池延允从身侧走过时,她笑着把脸转向他,像是在回应之前那声“妹妹”,栗嘉蓝用的是宁城方言,因为不标准,所以听起来格外软糯粘黏,她说:“哥哥,再见。”

-

周末,肖静带着栗嘉蓝去参观夏广美的美术馆。

或者说,参观是顺带,主要是参加夏广美在美术馆举办的沙龙。

夏广美的风格是大隐隐于市,和上次那间私人菜馆一样,美辰美术馆位于市中心,周围一圈却都是旧时建筑遗址。

车子照旧开不到门口,远远找地方停下,然后绕着长长的长着青苔的石墙迷宫耐心徒步。

“一个女人,日子过到这种程度才叫自由。不管结过多少次婚还是那么受追捧。开个美术馆也是玩票,位置这么隐僻,生怕被人找到似的。”

肖静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穿的是平底鞋,虽然说话的语气仍旧弯酸带刺,实际倒是褒大于贬。

栗嘉蓝一大早被肖静从床上薅起来当出行挂件,再加上出门前被肖静以端庄为理由强行套上一件娃娃领连衣裙,她气压低沉,木着一张脸,并不接话。

夏广美确实任性,周末客流量最大,为了举办沙龙说闭馆就闭馆。

从素白拱门进去,经过一段小石子路,走进美术馆内,阳光像打翻了似的,从高高的圆形穹顶流泻而下,经过彩色玻璃的折射,在光洁的理石地板上形成钻石一样的光斑。

夏广美手执一只高脚杯,站在旋转楼梯中间被宾客簇拥着,优雅华丽,仿佛女版盖茨比。

沙龙的宴会服务外包给本地一家老牌酒店,为了配合沙龙主题,夏广美像每一个艺术家那样严格把关每一个细节,就连服务生的着装都是她提前两个月专门定制。

栗嘉蓝看着几个穿淡蓝色娃娃领女仆裙的服务生托着酒水盘在大厅里穿梭为宾客服务,她皮笑肉不笑:“不知道现在报名当兼职还来不来得及。”

肖静绝不可能为造成栗嘉蓝和服务生撞衫感到抱歉,她抱怨道:“广美真是的,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栗嘉蓝本来就情绪不佳,而且大人们的场面话她实在听得够多的了,现在正好有借口躲清闲。

“你别乱走,我过去打个招呼就回来。”肖静没坚持要栗嘉蓝跟着,估计也觉得尴尬。

腿长在栗嘉蓝身上,她怎么可能乖乖立在原地当木头人。

不得不说夏广美的品味非常独特优雅,每个展厅都是一场视觉盛宴,就算栗嘉蓝缺乏艺术细胞,站在那些神迹一般的作品面前,也感受到一种磅礴的震撼心灵的美。

她走着走着,经过一间类似私人休息室的地方,休息室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一道女声,“诶,等等。你去楼下把陈太的披肩拿上来。”

栗嘉蓝一顿,在心里好笑,这下真的被当成服务生了。

“不好意思,你找别人帮你吧。”她立在门口对里面的人说。

休息室不大,从地板到墙面再到天花板清一色的白,房间正中,一个穿绯红礼服裙的女人坐在黑色鳄鱼纹沙发上,正仰着头让化妆师补妆。

听见栗嘉蓝的话,女人映在镜中的柳眉微微一簇,化妆师察觉到她的情绪,立即转头斥责栗嘉蓝:“怎么回事?你不知道陈太是夏老板的贵宾吗?”

栗嘉蓝耸耸肩,“好巧,我也是贵宾,你又是怎么回事?”

“你——”

走廊那头刚好有个货真价实的服务生经过,栗嘉蓝招手把人叫来:“还是让他为你服务吧。”

不足挂齿的一件小事,栗嘉蓝根本没放在心上。

半小时后,栗嘉蓝在楼下撞见夏广美,夏广美看见她身上的裙子不由得笑了,“早说我们投缘吧?连选衣服的眼光都是一样的。暧,年轻就是好,穿什么都艳光四射。”

“对啊,早知道我就直接找您要一件工服好了,何必花钱买。”

栗嘉蓝顺着夏广美的话,真真假假,反正这种场合不都是戴着假面在表演。

夏广美对栗嘉蓝投以嘉许的目光,转过脸正要向身侧的客人介绍栗嘉蓝,却见客人脸色惊疑,目光盯牢在栗嘉蓝身上。

“怎么了,陈太?”夏广美问。

刚才在休息室门口栗嘉蓝的视线被化妆师遮挡,只看见绯红礼服裙女人的半个侧影,这会儿经夏广美提醒,她立即反应过来。

见夏广美语气如此关切,看来真的是贵宾了。

不过栗嘉蓝一点不露怯,她大大方方地回以注目礼,笑着说:“你好,陈太太,又见面了。”

朱嫣回过神,轻轻点了下头,随即拢了拢披肩,两手交叠平放在身前。

听说从心理学上分析,这个姿势代表防备。

栗嘉蓝淡笑着掠过她的脸,然后看向夏广美,“婶婶,你知道我妈妈在哪里吗?”

“刚才才见她在后面花园跟人说话,你过去看看。”夏广美说。

“好呀,婶婶待会见。”

栗嘉蓝其实并不想找肖静,奈何肖静先来找她。

“你见到陈太了?”肖静远远看见刚才那一幕,轻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似有不屑,“年纪轻轻就当上董事长夫人,今天在这儿她是独一份。小县城出来的贫苦大学生靠着那点手段苦心经营,爬得再高还是摆脱不了那股小家子气。”

肖静说朱嫣保养得像二十五六,实际已经奔四,多年前她以实习生的身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仅用三个月就从相识,到让比她大二十岁的闽城茶业大亨陈禹亲自向媒体公布恋情。

因为朱嫣的上位史过于精彩,就算她为陈禹生下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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