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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外人》

20. 第20章 让子弹先飞一会

夜戏是整部剧里最难啃的一场。

灯光被刻意压得很低,只留几盏冷白的追光从锈迹斑斑的铁架上斜斜打下来。

海水拍岸的声音被收音收得很清楚,混着风里的咸湿味,整个人站久了都觉得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顾景鑫站在标记点上,衬衫被水汽浸得半透,领口解开两颗,露出锁骨和一点旧疤。

他刚刚拍完一段比赛失利的戏,呼吸还没完全平复,眼神却已经沉进了角色里,那种被逼到绝境的无奈感。

温靳晨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捏着剧本,眉心微微皱着。

“卡。”

导演的声音不大,却让现场瞬间静了。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剧本翻到某一页,指尖在一行台词上点了点:“这里我是想他不是绝望的无奈,而是有一种释怀,有一种新生代能顶替老将的那种欣慰感。”

顾景鑫转过头,目光隔着半场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声音还带着角色没卸干净的哑:“可他作为一名电竞选手,即使是老将也会想要得到冠军。”

“剧本可以改。”温靳晨抬眼,语气平静,却没有让步的意思,“你刚才那个眼神太失落和绝望了,我所认识的他绝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倒。”

现场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道具组的人交换了个眼神,谁都没出声。

这种争执从开机到现在已经不是第一次。

两人几乎每次碰到人物动机或者情绪层次有分歧,都会在监视器前直接吵开。

没有人劝,也没有人觉得奇怪,导演从一开始就默许了。

他说过,这两个对角色的理解都深,吵出来的东西往往比坐在会议室里讨论更有用。

可今天这场,吵得比以往都凶。

顾景鑫把毛巾随手扔到一边,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台监视器,呼吸几乎能听见。

两人对视了几秒。

导演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来,把手里的剧本往桌上一拍:“行了,都冷静点,戏是要拍的,再吵下去,今晚的进度全废。”

顾景鑫没说话。

温靳晨也没说话。

空气僵了大概半分钟,最后还是顾景鑫先把视线移开,低声道:“按她说的来吧!”

现场有人明显松了口气。

可温靳晨却摇头:“不,拍两个版本,一个按顾老师的来,一个按我的改。最后剪辑的时候,看哪条更贴。”

导演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两条都走,那顾老师,你没问题吧?”

顾景鑫看着她,眼神很深,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后面的拍摄出奇地顺。

两条版本都是一条过。

顾景鑫进入状态很快,情绪切换干净利落。

收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

海风比夜里更冷,吹得人皮肤发紧。工作人员开始收器材,灯光一盏盏灭下去,只剩下远处几盏应急灯还亮着。

温靳晨把剧本收进包里,走到码头边缘,从口袋里摸出烟。

火机打了两次才燃。

她吸了一口,烟雾被风吹散得很快,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住了太阳穴突突的跳。

身后有脚步声。

顾景鑫走过来,在她旁边停下。

他也抽了支烟,却没点,只是夹在手指间,像是习惯性的动作。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先说话。

过了很久,顾景鑫才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借个火?”

温靳晨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把火机递给他。

他脸上的妆已经卸了大半,眉眼却还带着没完全退干净的疲惫,眼神却意外的清醒。

咔嚓——

火机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深吸了一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问:“还是准备一个人扛?”

“习惯了。”她说。

顾景鑫没再问“习惯什么”。

他只是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忽然道:“你今天情绪不对,不是为了戏。”

温靳晨的手指顿了顿。

烟头的火星在风里明灭。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今天下午,她在休息的间隙刷到了那条新闻。

标题很短,却足够刺眼。

「孟氏家族嫡长孙孟砚归,与司家三小姐司惟正式订婚」。

配图是两个人在晚宴上并肩的照片,孟砚归穿深色西装,侧脸冷淡,司惟笑得得体,手里端着香槟。

评论已经过万。

有人说门当户对,有人说商业联姻,还有人翻出旧料,隐约提到他以前好像有过什么人。

在以前那个网络不发达的年代,别人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家的私事。可如今,信息铺天盖地,豪门圈的风吹草动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毕竟,人的好奇心总是无穷无尽的。

温靳晨把手机锁屏,扔回包里,继续研究剧本。

翻阅剧本的手指很稳,可心跳却在某一瞬间漏了一拍。

不伤心是假的。

那些在半山别墅里、在异国酒店里、在无数个见不得光的夜里交换过的呼吸和温度,不会因为一句“各玩各的”就彻底消失。

它们只是被她一层一层压下去,压到自己都快以为已经死了。

直到今天,它们又忽然活过来,在胸口里翻搅。

她没有哭,也没有失态,只是今日的情绪比过往都要激烈而已。

顾景鑫大概是看出来了。

他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事,只是把没点的烟重新夹好,声音很低:“一个人扛着,很累。”

温靳晨吸完最后一口,把烟蒂按灭在铁栏杆上,火星彻底灭了。

“我习惯了。”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有些东西,只能自己消化,说出来让别人愿意听,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已。”

顾景鑫转过头,看着她。

夜色里,她的侧脸被远处的应急灯勾出一道很淡的轮廓,眼睛里没有水光,却有一种被磨得很薄的韧。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中更难靠近。

也更让人想靠近。

风又大了些。

两人都没再说话。

只是并排站着,把这一夜剩下的凉意,慢慢捱过去。

雨是从他们站在码头边抽烟的时候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细密的凉意,像针尖一样密密地扎在脸上。

风从海面卷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混着铁锈和海水的腥气,吹得人指尖发僵。

应急灯的光被雨水折得断断续续,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很快就洇开深色的水渍。

顾景鑫把烟蒂按灭,抬手拢了拢外套的领口,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低:“回去吧,别着凉。”

温靳晨侧过头。

他站在她稍前一点的位置,雨水顺着额发往下淌,划过眉骨,又消失在下颌的线条里。

那句话很普通,普通到几乎可以当成任何一次收工后的客套。

可不知为什么,她第一次没有立刻把“客套”两个字在心里盖章。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偏了一下。

她“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似乎又想到什么,道:“你先走吧,我一会再回去。”

既然这样,顾景鑫也没继续说下去,同她道了别便离开了。

雨越下越大,打在海面上、沙滩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今天下午刷到的那条新闻,像一根细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孟砚归和司惟正式订婚。

等她回去时,已是早上六点。

车灯切开雨幕,驶进深秋的夜里。

路上她开得很慢,雨刮器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摩擦声。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往回走,走到很远的地方。

大四那年。

也是秋天,却比现在暖些。

孟砚归把她带到半山的别墅,窗外的银杏叶黄了一地。他没有单膝跪地,只是把一枚戒指放在她掌心,金属的凉意一直沁到指骨。

“跟我结婚,好吗?”那时候他说得很认真,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郑重。

她没有立刻答应。

不是不喜欢。

是因为在那之前的某一天,她推开酒店套房的门,看见了温靳婉和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孟砚珩的小叔。

门没有关严,衣料摩擦的声音,还有温靳婉那句几乎软在喉咙里的“您弄疼我了”,全都被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退了出来,把门轻轻带上。

后来温靳婉找到她,说得很坦然:“婚姻不过是张入场券,进了场怎么玩,是我的本事。”

温靳晨没有揭发,也没有质问。

她只是把那枚戒指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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