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绛》
二人整天待在后山的园子里,念泽每天给他安排上熬得浓浓的汤药,他则是每天给她讲自己这么多年来遇到的有趣的见闻和人情世故。
“嗯,这些天养得不错。走吧,吃饭去。”她托着腮,将他面上细细打量了一番,拉他出门去。
“今天休沐,大家都得空。我们呢,就简单聚一聚,这顿算曹大娘请的。”
山庄上闲在家的人们都聚到大娘院子里吃饭。
“你坐在我边上。”念泽把农复晞拉到自己边上坐着。
春笋炒肉、春笋鲜虾汤端上长桌。
“都是最鲜的菜啊,笋是地里刚挖的,鱼虾是刚捕上来的。”
“咱们依山傍水,这个季节都吃这些。”
宋姨也和念泽坐得很近,“念姑娘,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这些,尝尝。”
她夹了一块笋尖,小口品尝。
“好吃吗?”
她眼睛一亮,“好吃啊。”
农复晞给她夹了一小块笋身,“这个脆脆的笋身比笋尖更好吃的,脆甜的。”
大爷指着农复晞:“诶,对咯,你是懂吃笋的。”
宋姨起身,替念泽盛了碗汤。
“这汤还不错吧?”
念泽啜饮了一口,赞道:“汤色清亮,虾仁弹脆,而且熬得火候正好。宋姨猜的不错。”
大爷在吃这方面向来很得体、细致,吃完一口笋,擦了嘴,再靠着农复晞问:“你的家乡也常吃笋?”
他迟疑了,“没有。个人口味罢了,都是好吃的。大爷您才是行家。”
“咳咳……”他掩面轻咳了几声。
“你要是觉得不适,还是回弋园休息,这里好像风有点大。”
“没事,呛到了,离席算怎么回事。”
念泽和他们有说有笑,看着碧蓝的晴空,心想,“如今的生活倒是和我预设的大差不差。”
午间阳光刺眼,农复晞从孟奶奶家附近的桃树上摘了一枝晚春的桃花回弋园。知道她还在酣睡,轻声溜进她房间,伏在她床榻边,淘气地用花瓣尖去点她的眉头。发觉她微微蹙眉,歪过脸去偷笑。
发痒的触感让念泽毫无睡意,“你是伤病都大好了?再这样放肆就滚出山庄,叫李代的人抓你回去。”
“你真是跟我学坏了,粗话也会讲了。”
“你也知道你是个坏胚。”
念泽起身伸懒腰。他看出她脸色不好,面含嗔怒之意,急忙把桃枝插进空瓶里。
“我错了,我逾矩了,我马上出去。”
闲适的日子过得很快。
“日头越来越长了,太阳暖,水终于不冰手了。你看着,过两天浣衣的人越来越多,咱们趁早把冬衣、被褥都洗洗晒了。”
一对看着有三十来岁的夫妻俩蹲在溪边浣衣。两个人一道拧着厚厚的衣物,水珠溅了一地。
“你把被褥叠好,我洗几件短袄。”
妇人边洗边对着丈夫嘀咕:“今后怕是半天安稳日子都过不上了。”
“我们山庄有曹大娘和念姑娘坐镇,出不了乱子。”
“还念姑娘!一个外乡人,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我们这地方一直好好的,从来不染外州事。就是她来了,我们宁平县才出现病灾。你看她那平日高傲的气派,还有那张脸,哪儿有个人样,倒像是个妖。”最后一句说得尤为小声。
“你快别说了,姑娘对我们百姓有恩。我和她搭过几句话,人家还是蛮和善的,也挺好说话。”
“哼,你一个男人当然觉得那样的好。不过我偏要说,本来世道就乱,她还悄悄带一个犯人来山庄,不知道外面多少人在追,你我哪天惹上麻烦都不知道……”
那男人看了他一眼妻子,也不敢多说多劝什么了。
好巧不巧,夫妻俩的这番话被小棠听了去,回头告诉了念泽。
“从早上就没见到她人,午饭也没回弋园吃,去哪儿了?”
农复晞在山庄外围溜达,绕过好几户人家才发现西南角有一片小竹林。
风过竹林,唰唰地响,竹叶碰着竹叶的声音一层一层,像潮水漫过来。
“你用过饭了吗?”
农复晞缓步从后面走去她身边,这关于吃饭的问题像是二人之间的一种问候。
“当然,我在镇上吃过了,到林子里走走看看。”
她抚着粗壮的竹竿,对他说道:“这林子不错吧,不知道是谁家的。”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才回过神来。
“之前老叫你姑娘,虽然叫多了也快习惯了,但我还是觉得有点变扭。叫你阿泽好不好?”
“阿泽?”她一愣。天上地下,除了她生身父母和早年间的朋友,没有人再叫过她阿泽。
农复晞还等着她的回应。
“太唐突了吗?那我……”
“‘阿泽’还不错,就叫这个。”
听见肯定,他笑得肆意,烂漫。
“少年心性,大抵如此。”一股愉悦之感悄然漫上她的心头。
夜色沉重,农复晞倚在榻上看兵书,不时偷瞄帘子后面研究医书的念泽。
“你这几天一直在看医书,是为了什么事吗?”
“无聊,想看便看了。哪天厌倦了,也可说丢就丢。等到用到医理知识的时候,能记起一点来也不枉费我这几天废寝忘食的兴趣。”
他那边半天没回应。
“哦,你可别误会,我看书可不是因为你受伤。”
他捂着嘴说:“明白,救命之恩已经难以报答,若要你替我治疑难杂症,那也太不知好歹了。”
念泽不知如何接话,气氛安静下来,翻书的声音在空气里流淌。
这时,好巧不巧,二人都听见一声“咕噜噜”的声响。
“你饿了?”
“正好。”她掀开帘子走过去,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件厚披风。
“我带你去厨房觅食。”
农复晞一怔,“现在厨房应该没有人了。”
“我给你做吃的。”
“啊?”
“替你治病是痴心妄想,做个夜宵还是不费功夫的。”
她不听他将说出口的推辞,把披风抖开,粗略地搭在他身上。
“我也要去?”
“哪有让我一个人去的道理!反正,你躺着也是躺着,不如去监工。书上说,重病初愈的人,看着活计,好得才快。”
这话全无医理,不知道她从哪本古怪荒僻的医书上看来,却说得理直气壮,还有点捉弄人的意思。
“我们摸黑出去吧,贴着走廊到厨房去。”
“现在曹大娘把山庄的掌事权都交给你了,吃个东西还要偷偷摸摸的?”
“不是偷偷摸摸,只是不惊动他人比较有趣。”
“夜里外面都是守卫,你确定不被发现?怎么做到不惊动人呢?”农复晞手里还握着书。
“啰嗦,跟我走就是了。”念泽嫌他嘴碎,拉起他的衣袖往外走。
“这么不动声色。看不出来,你以前经常干这事儿?”
“怎么可能,从来没有,我也没经验的。”
“好好好。”
她轻轻推开角门。
“你想好做什么吃食了吗?”他碰到地上的小砂锅,发出一点声响。
念泽蹙眉,对身后的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毕竟都不太熟悉厨房东西的摆放位置,农复晞搜寻了好一会儿,终于在碗橱边上摸到她想要的酒酿,还眼尖地从吊篮里取了两枚鸡蛋。
“够了?”轻声问他。
“够了,拿多了明天厨娘要起疑了。”
“也是。”
厨房灶台里的灰烬早没了余温。农复晞识趣地取柴生火,照亮了整个灶台肚子。
她负责做吃食。锅里水煮开,下鸡蛋,蛋清凝固之后把酒酿倒进去搅拌,顺手撒了一勺盐。
“你是从小就住在这嘉穗山庄吗?不过这么久了你好像也没说起过你父母。”
“我不是氿州人,也是前段时间南下到这里,就暂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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