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为牢》
她攥着被角的指节泛了白。
看这屋子的陈设不像是在府里,这是哪?按理说就算是在驻地的宅子,他一个兄长,也不该出现在她所在的房间。
可他就坐在屏风外面,隔着那层绢纱,影影绰绰的,像是等了她很久。
她本以为他擒回人马,处置完现场,早已转身离去。没想到他竟寸步未离,就守在隔壁屏风之后。
他等在这里做什么?就这么着急审她?连半分喘息休整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分明是亲兄长,待她却比陌生人更冷硬,比仇人更严苛。
她定了定纷乱的心神,敛去眼底所有惊惧与慌乱,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惧,缓缓转头,望向屏风方向。
雕花木质屏风纹路雅致,将房间隔成两处,屏风之后,一道挺拔沉静的人影静静伫立,身形轮廓被光影晕染得清冷疏离,周身气场沉冷逼人。
不等她开口,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锐利,直击要害,没有半分温情。
“为何私逃。”
没有半分关怀,开口便是审问追责,像是藏了刀锋,削过来的时候带着凉气,隔着屏风都刺得她颈后的汗毛竖了一排。
她吸了一口气。膝盖还是软的,嘴唇也干,嗓子眼像吞了一把细砂。她扶着屏风的边沿站直了,绢纱底下的楠木框子被她的手指攥得微微发颤。她不能慌。上弦斐跟前她都站过来了,什么阵仗没见过,洛砚辞再冷再狠,到底是兄长,有血脉相连。
她快速梳理纷乱的思绪,逼自己冷静下来。
绝不能暴露重生之事,绝不能让他知晓自己是为了躲避前世和亲惨剧。
一旦真相败露,以洛砚辞的心思缜密与冷硬手段,只会将她看得更紧,彻底断了她所有退路。
要知道,在家国与血亲之间他的选择从来都是前者。上一世如此,这一次也一定是。
她定了定气息,放缓语调,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温顺,轻声辩解。
“兄长误会,云嫣没有私逃。”
屏风外的人影静默无声,没有应声,只有那道极具穿透力的冷冽目光,隔着木质屏风牢牢落在她身上,仿佛能穿透屏障,剖开她所有的伪装与私心,看清她心底每一分算计。
洛云嫣垂眸掩去眼底的心虚,继续稳着语气细说缘由,字字斟酌。
“云嫣在府中素来笨拙,不得长辈喜爱,平日里月例微薄,手头素来拮据。转眼中秋将至,往年从未给母亲备过像样的中秋礼物,心中一直愧疚。”
“此次出逃,并非贪玩任性,更非肆意妄为,只是想寻一份稀罕好物,赠予母亲尽孝。”
她抬眼,望向屏风人影的方向,语气愈发诚恳真挚。
“帝都繁华,珍宝无数,可但凡珍稀物件,皆被层层抬价,溢价极高。尤其是北凉特产的胭脂‘寒枝渥’,色泽温润,香气清雅,最是适配母亲平日气质。此物在帝都千金难求,可在北凉边境,价格平实许多。”
“我想着趁中秋之前,亲自前去购置一份,聊表孝心,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沉寂,唯有博山炉的青烟缓缓浮动,静谧得让人心慌。
良久,洛砚辞低沉冷淡的声音缓缓传来,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带着审视与质疑。
“你是说,你带着贴身侍卫,驱车奔波三百余里,横穿数道关卡,擅自离开大昭国境,仅仅是为了买一盒胭脂,尽一份孝心。”
他平静的复述,没有刻意嘲讽,却让洛云嫣心头的底气一点点溃散,脸颊微微发烫,心底的慌乱层层翻涌。
这番说辞,她自己细细想来,都觉得牵强离谱,经不起半点推敲。
世家贵女深居宅院,最重规矩礼法,怎会为了一盒胭脂,不惜违抗家规、千里出逃?
可事到如今,她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是。”
一字落定,声线微弱,底气全然不足。
屏风外的洛砚辞似是低低轻笑了一声,笑意极淡,转瞬即逝,余下满室寒凉。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缓,却带着致命的穿透力,瞬间击碎她所有伪装。
“可你的侍卫,说辞与你全然不同。”
洛云嫣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抬眸,眼底满是错愕与慌乱,脱口追问:“他说什么?”
她心底惶急不已,生怕戎一为了脱罪,说出她出逃的真实目的。
“戎一言,府中下人素来势利,屡屡暗中刁难于你。你在洛府受够委屈,无处申诉,心中郁结难平,故而离家出走。”
洛砚辞语速不急不缓,清晰复述,字字落在洛云嫣心上,掀起惊涛骇浪。
“他说,你本是想前往颍川寻我,求我为你撑腰做主。只是他路途不熟,车马行速过快,不慎跑过边界,误入北境幽州。”
一番话,条理清晰,缘由完整,比她牵强的买脂尽孝之说,可信百倍。
洛云嫣彻底怔住,眼底满是茫然错愕,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辩驳。
她万万没想到,戎一为了护她,竟刻意隐瞒真相,编出这般说辞,将所有过错揽在自己不识路途之上。
一边是千里买脂尽孝,荒唐牵强。
一边是受屈寻亲,不慎迷路,合情合理。
两相权衡,高下立判。
一时间,屋内静得能听到窗外的微风。
洛砚辞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冽沉沉,带着审视人心的压迫感,死死锁住慌乱无措的她。
“所以。”
“洛云嫣。你们二人,究竟,是谁在说谎?”
一句质问,斩断所有退路。
屏风后的少女身形微僵,眸色纷乱,无处可藏。
满屋沉静,炉烟袅袅落地,细碎无声,可那道来自屏风之外的目光,锐利如刃,死死钉在她身上,逼得她无处遁形。
唇瓣微微发颤,方才强撑的镇定轰然裂开缝隙,细碎的慌乱涌了上来。她喉头干涩发紧,磕磕绊绊吐出几个字:“兄长……我……”
话音未落,对面便传来衣料轻动的声响。
洛砚辞缓缓起身。
他身形本就挺拔端肃,这一站,屋内气压骤然下沉,沉沉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下来。深色常服垂落整齐,边角无风自动,清冷的气息步步逼近,隔着一层薄薄绢纱,依旧慑人。
“究竟何事欺瞒?”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褪去了方才的平淡审视,添了几分沉怒,字字沉重,砸在人心上。
“洛云嫣,你可知晓,你私自离府、跨境远行,一旦落入旁人手中,会落得何等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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