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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曙》

14. 逢春楼(十四)

两个时辰前。

逢袤然离开珍丽阁后,先是在一家画馆停了片刻,接着去县衙拿回了申请的通关批文,然后去见了几位朋友,这才风尘仆仆地返回逢春楼。

她从一侧偏门进入,恰好看到一个小二经过,顺手拉到身边,把怀里的两份批文交给他:“后面半个时辰不用做工了,照着这个,帮我再搞两个一模一样的出来,名字写‘史钟’,看起来九分真就行。”

小二立刻变了表情,收起热情的笑,沾水的双手快速在大腿上抹了两下,接过批文应道:“没问题。”

逢袤然遣走他去办事,径直上了楼,转角碰到张清风,与她视线相碰一瞬,便知她有话要说,问道:“怎么了?”

张清风跟着逢袤然进了屋,才把袖口的两封信拿出来:“傍晚宫了来了信,是令尊写的家书;还有一封是史钟的,他约您今晚戌时三刻在城门口见面。”

“戌时三刻……”

逢袤然屁股还没捂热凳子,略作沉思,起身走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手指灵活地在墙上隐藏的机关上翻飞,很快,一道细微的“咔哒”声随之响起,眼前洞开一条暗道,她回身朝远处的张清风勾了下手,示意她也过来。

暗道并不算长,很快便到了尽头,壁烛的映照下,一个梳妆盒大的方形小箱子静静地摆在桌上,张清风忍不住在心里猜测这里面装的是兵器还是火药,就见逢袤然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晃眼的金子,不由睁大了眼。

逢袤然注意到她隐隐失望的表情,捞起一块金锭轻敲了下她的头顶,严肃骂道:“瞎琢磨什么呢,是我想找死还是你不想活了?逢春楼这么清白的地方,怎么会有朝廷明令禁止的东西出现?”

张清风被急头白脸地塞了一怀沉甸甸的金子,还没摸清楚现状,就又抱着箱子稀里糊涂地被逢袤然领了出来,眼看她对着逢春楼的人员名单开始分钱……不,是金条。

“主上,”张清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惴惴不安地问道,“您准备解散逢春楼吗?”

逢袤然正专心致志地心算,压根没听清她问了什么,随口应付了两句:“什么解散了?谁解散的?”

张清风:“……”

她安静了几秒,自说自话地强调:“不管逢春楼在不在,我都跟着您。”末了,又小声补上一句:“还有阿雨。我们两个是不会走的。”

逢袤然福至心灵地感受到房间中弥漫的一丝异样情绪,抬头看了张清风一眼,莫名其妙地问:“你是要哭吗?谁惹到我们阿风了——对了,我爹不是来了一封信,我现在没工夫看,你给我念一下。”

张清风:“……”

有时候她真的怀疑她这位主上心大的没边了,时而心细如针,时而心宽体胖,偏偏总是一脸无辜的模样,让人有气也不好意思当面撒出来。

她看逢袤然依旧我行我素地数钱,只好把宫里寄来的信拆开抻在指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像个突然被点老师名背书的学生,聚精会神地默读了两遍,确定字都认识后,才张嘴干巴巴地开始念。

“近日雨歇,天气晴暖,本想择日回家,不料宫中多事,一批军器急需修理,被……被琐事牵绊住了手脚。闲……暇之余,想起赠你的软剑上还少了一块饰品,思来想去,觉得素净的河磨玉更衬你的气质,如果时间有闲,可先替我去寻一块原……籽来,等回家后我再细细打磨。还望一切平安。”

信不算长,到这里就结束,张清风有些磕绊地念完,逢袤然就眉心一突一跳地听完,险些没被她的超绝断句勾出心疾。好在手头的钱都已经分好,算是没耽误事。

张清风想了想,问:“主上,令尊说的什么河磨玉,现在要去寻吗?”

“寻什么寻,”逢袤然侧了侧身,面无表情地抽出背后架上的几本书,堆放到手边,点了两下,淡声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没温过书?那几个字在这里面都出现过。”

张清风还在回味信中的温情,一听这话,心中当即就炸了毛,顿时慌得六神无主,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逢袤然的记性偏偏在这种事情上厉害得吓人。

更糟糕的是,此时也没有阿雨和平微哥帮她圆场,一时憋得说不出话,支吾半天,最后挤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苦笑。

逢袤然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拿起第一堆——也是最多的一堆金条,走到张清风身边,轻车熟路地放进她钱袋里,恐吓她道:“不把字认全,回头被人卖了,连卖身契上写的什么都看不懂。”

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戳中了张清风的神经,她猛地抬起眼,不管不顾地攥住逢袤然的手腕,眼眶顿时红了,声音哆嗦着:“阿姐……你要把我们卖到哪里?”

“嘶,”逢袤然没想到她手劲还挺大,挣了一下没挣开,无奈顺着答道,“嗯,卖给逢春楼给那的东家当牛做马去,不仅要做工,整天还要被逼着背书,背不完就不让吃;或者把你卖进焘载门里,成天替他们主上跑腿干活,偷鸡摸狗,害不害怕?”

听那人胡诌了一大通,张清风这才慢慢缓过神,又意识到自己不仅在主上面前失了分寸,更把面子丢了个一干二净,面红耳赤地松开手,哑巴似的噤了声。

半晌,她小声道:“对不起。”

逢袤然损是真的损,情绪半点没受影响,揉着发红的腕子,还不忘把嘴毒的品质发扬光大:“你说你也是的,四年都没能追上同龄人的功课,脑子被——”

嘴皮子秃噜到一半,她鬼使神差地想起,自己也没比张清风好到哪去,沉息术一样学得半成不就,飞不上天也跑不过风,于是打了个哈哈,硬是把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送给了自己。

她伸手道:“信呢,给我吧。”

张清风忙交了上去。

逢袤然将东西贴身放好,看她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觉真给人吓坏了,伸手呼噜了把张清风的后脑勺,拎起刚被塞满的钱袋子在她耳边叮叮咣咣的晃了晃,弯腰提醒她道:“听听,多么富裕的声音,快醒神!”

张清风浑身一激灵,羞耻归羞耻,心里清楚钱还是抓在自己手里最有安全感,尴尬的小情绪顿时无影无踪,恢复了往常端得四平八稳的臭脸,毫不犹豫地把钱抢了回去。

逢袤然无声笑了笑,离身交代道:“我歇一会儿,半个时辰后,不管楼里还有没有客人,都一并清场。清场之后,留下两三个人在下面收拾,其余人叫上来,我有事说。”

张清风也跟着沉了心,抱拳应道:“是,主上。”

……

定好的半个时辰,一分不差,逢春楼内转眼一片寂静,除了几个洒扫的人,所有的都到了逢袤然休息的房间,呼呼啦啦地站满了空地,层层将逢袤然围在了桌子后的中心地位。

在逢袤然开口前,没有人先说话,都十分默契地等着她。

程平微上来时听张清风说了两句大概的情况,此刻有些心不在蔫,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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