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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的怪谈,全员求我别改设定》

39. 午夜末班车

驶离枫溪口站后,车厢暖意开始无声溃散。

没有骤然降温的寒意,只有循序渐进的凉,像有人在暗处缓慢拧动温控旋钮,将整夜维系的温柔暖意,一丝丝、一度度地抽离殆尽。沈砚抬手拉合外套拉链,指尖触到座椅扶手的塑料表层,触感凉得刺骨,褪去了全程的余温,像常年暴露在深夜寒风里的冷铁。

车速亦悄然抬升。

轮胎碾过路面接缝的频次愈发急促,路侧周期性的反光标识,间隔肉眼可见地缩短。窗外稀疏的建筑轮廓彻底褪去,视野被无边漆黑的开阔旷野彻底占据。夜色浓稠如墨,压平了所有草木、沟壑的轮廓,天地间只剩车灯劈开的一线狭长光路,孤零零向前延伸。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困意。

这绝非身体疲惫的酸软困倦,是一种极具侵入性的被动昏沉,顺着鼻腔、眼皮缓慢渗透,无声裹挟神志。即便熬过数次高危副本、常年习惯紧绷清醒的沈砚,此刻眼皮也微微发沉,意识泛起浅浅的滞涩。

侧眸看向邻座,林叙早已抵着车窗,头颅频频下坠,眼皮半阖半垂,数次强撑着睁开,眼底的清明却在快速消散。

死寂的车厢里,细碎的困倦声响接连响起。

后排压抑的哈欠声此起彼伏,低哑细碎,藏不住蔓延的疲惫。田恬软软靠在周筱肩头,双眼彻底合拢,只剩绵长的呼吸起伏;周筱伸手轻揽住她,自己的下巴却缓缓垂落,神志渐沉;赵远强行挺直脊背,抬头望向车顶,用僵硬的动作对抗着深入骨髓的睡意,姿态勉强而局促。

沈砚垂眸看向手腕银纹。

原本恒定静止的数字,稳稳从【04】跳转为【05】,精准标记着第五路段的开启。更诡异的是银纹本身,原本清晰的灰银色正缓缓泛白、变淡,像是纹路里承载的能量与清醒意识,正在被周遭的黑暗环境一点点抽离、吞噬。

他侧身抬手,轻碰后排靠窗的苏祀。

苏祀本是微微垂首、双目半阖,触感落下的瞬间,他骤然抬眼,瞳孔瞬息聚焦清亮,没有半分迷糊滞涩。不同于众人的被动沉沦,他的睡意仿佛可以瞬间剥离、彻底清空,是长久身处黑暗、习惯极致清醒的本能反应。

“第五站临近。”沈砚压着极低的声线,语气笃定,“站牌警示别睡,周遭空气被动了手脚,困意是环境催生的假象。”

苏祀眸光一凝,快速扫过整节昏沉的车厢,鼻尖轻嗅,精准捕捉到一丝隐秘气息:“空气里混着淡味艾草,干燥陈旧,之前完全没有,应该是降温后才彻底弥散开来。”

沈砚即刻凝神细嗅。

果真有一缕极淡的干草药气息,此前一直被车厢暖风、柏油尾气牢牢掩盖,无从察觉。此刻室温骤降,气流凝滞,这股沉敛的气味渐渐沉淀、弥散,无声侵蚀着所有人的神志,是催生全员嗜睡的真正源头。

他抬手按下车窗,落下一指宽的缝隙。

深夜清冽的冷风骤然灌入,干爽凛冽,瞬间冲散了车厢黏稠的昏沉气息,艾草味被快速稀释,那股侵入神志的困意,顷刻间褪去大半。

细微的落窗声响,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冷风拂面,前排昏沉的乘客猛地激灵,骤然坐直身体;后排众人陆续抬首睁眼,涣散的眼神慢慢回笼。灰大衣男人瞬间清醒,下意识攥紧怀中怀表,抬手将表具塞进内袋牢牢护住;常年对着黑屏手机空翻的褐衣女人,也停下了重复的机械动作,转头望向通风的车窗方向,眼底的呆滞悄然褪去。

一指缝隙,堪堪破局。

沈砚保留着窄窄的通风口,维持车厢空气循环,杜绝困意再次堆积。新鲜夜风持续涤荡浊气,林叙彻底清醒,揉了揉发胀的眉眼,低声道了一句多谢,脊背重新挺直,恢复了紧绷戒备的状态。

就在此时,车辆开启新一轮平缓制动。

依旧是程序化的匀速减速,安稳无痕,只是本次停靠点位悄然偏移。站牌并未正对右侧车窗,而是落在左前方,车身整体向后错移了小段距离,打破了前四站精准对齐的停靠规律。

车门应声敞开,今夜最干涩凛冽的夜风汹涌而入,裹挟着竹叶的清苦与细碎沙土的颗粒感,扑面而来。

车灯斜斜铺开光亮,照亮路边崭新的站牌。漆面完好、字迹清晰,远胜前几站的老旧斑驳——竹园街站。

站牌下方立着一副老旧木质长椅,板材常年风吹日晒,发白开裂、纹路粗糙。长椅正中,静静坐着一位身穿深色棉衣的老人,双手交叠拄着拐杖,面朝车辆方向,姿态安分等候,像常年驻守在此、静待末班夜车的故人。

沈砚目光牢牢锁死老人身影,瞬间捕捉到致命诡异之处。

长椅椅面高度本可落脚,可老人双足完全悬空,鞋底离地一寸有余,无依无凭,稳稳“悬坐”在长椅之上,不沾凡尘、不触地面。

通体轮廓在灯光下清晰完整,却透着生人全无的虚浮死寂。

老人始终静坐凝望,没有起身、没有靠近、没有任何登车的举动,只是一动不动注视着车厢,沉静得诡异。

夜风翻涌不息,竹叶清苦的气息漫满车厢。沈砚已然不受困意侵扰,但他清晰察觉,方才清醒的几名乘客,眼皮再度微微下坠。晚风之中依旧裹挟着极淡的催眠气息,浓度虽低,却阴魂不散、难以根除。

本次停靠时长再度打破规律,仅四十秒便闭合车门,比枫溪口站更为仓促,像是这一站的诡异存在,不愿与人间车辆过多纠缠。

车辆平稳起步、加速驶离。

直至站牌与老人的轮廓彻底被黑夜吞没前的一瞬,沈砚余光瞥见,那道静坐的苍老身影,极其缓慢地抬了抬手,动作轻缓僵硬,像是一场无声的道别,又像是一次隐秘的标记。

车身驶入黑暗深处,竹园街站彻底落幕。

持续灌入的冷风彻底涤荡了车厢残余的艾草浊气,缠裹众人的困意彻底消散。沈砚将车窗上抬大半,只留一道极窄的缝隙,兼顾通风与室温,杜绝异常气息堆积。

垂眸看向手腕,泛白的银纹缓缓回流色泽,一点点恢复原本的灰银原色,被抽走的神志与力量,终于彻底归位。

他抬眸望向后排。

全程最反常的当属傅烬。

在全车人尽数被睡意裹挟、神志沉沦的致命时段,他始终保持同一坐姿,脊背微靠座椅、双手平放膝头、目光平视前路,眼睑平稳无波,全程未多眨一次眼,没有半分昏沉疲态。

那绝非普通人的意志力抗衡,是经年累月在极致黑暗、高危环境中打磨出的本能,早已习惯在万物沉睡之时,恒久独守清醒。

“你在哪站下?”沈砚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穿透车厢浅静,落至后排。

傅烬缓缓偏首,隔着数排座椅的昏暗距离,与他对视。眼底无波无澜,嗓音低沉克制,字字清晰:“终点。”

没有多余解释,没有半句迟疑,简短二字,笃定决绝。

话音落毕,他收回目光,再度凝望着前路无尽黑夜,周身气场沉敛如寂夜,不动如山。

沈砚收回视线,翻开复印件,落笔细致增补线索:

第五站竹园街,环境催生嗜睡,源头为隐匿艾草气味,低温弥散、侵入神志。

开窗通风可稀释破局,无法彻底根除残留气息。

站台长椅悬空老人,不登车、不移动,临别抬手示意,存在未知诡异属性。

本站停靠时长缩至四十秒,为全程最短。

傅烬完全不受催眠气息影响,具备极强的暗夜清醒本能。

笔尖在“悬空老人”四字下方重重划下横线,重点标记,暗藏警示。

车辆持续前行,驶过竹园街的旷野,窗外景致再度更迭。

视野尽头浮现零星昏暗灯火,没有民居的温暖烟火,只有远处厂房、仓库的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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