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女贞路六号》
二月开始以后,霍格沃茨难得度过了一段相当平静的日子。
所谓平静,当然只是和过去几个月相比——洛丽丝夫人依旧僵硬地躺在费尔奇的办公室里,科林、贾斯汀和差点没头的尼克也没有醒来的迹象,走廊拐角偶尔还是能看到几个一年级学生戴着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护身符;只不过连续几个星期没有新的袭击以后,大家总算不像十二月时那样,每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点响动就立刻回头。
庞弗雷夫人开始比以前更频繁地出现在温室附近。赫奇帕奇的学生没有谁得到过确切消息,可这种事似乎根本不需要宣布——斯普劳特教授最近心情明显好了不少,连一年级学生不小心打翻一盆跳跳球茎时也只扣了五分;汉娜据此判断曼德拉草大概快成熟了,厄尼认为“教授今天少扣了几分”不能算可靠证据,苏珊则提醒他,他们已经有三个星期没听斯普劳特教授抱怨那批曼德拉草了。
赫敏也终于从医疗翼出来了。
丽贝卡第一次在礼堂门口看见她时,下意识从她的脸一直看到校袍下摆。赫敏显然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头发依旧蓬松,没有胡须,走路也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她注意到丽贝卡的目光以后停了一下,神情里立刻出现了某种警惕。
“如果哈利或者罗恩告诉过你什么,”她压低声音说道,“我希望你知道,那只是一次很普通的魔药事故,而且已经彻底解决了。”
丽贝卡原本根本没有准备问什么,被她这么一说反而觉得有点奇怪:“他们只说你出了魔药事故。”
赫敏的表情明显放松下来:“那就好。”
丽贝卡看着她。
赫敏也看着丽贝卡。
“我本来真的没有准备问。”丽贝卡最后说道。
赫敏把怀里的书抱紧了一点:“很好,继续保持。”
“可听到你这么说以后,我有一点想知道了。”
“贝卡——”
“好吧,好吧,我不问就是了。”
赫敏盯着她看了两秒,大概判断这句话至少比罗恩作出的类似保证可靠,终于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快步去追已经走到楼梯口的哈利和罗恩。丽贝卡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弄明白究竟什么魔药能让一个人在医疗翼从圣诞节一直住到二月,不过既然赫敏本人已经恢复了,倒也没必要非去追究一个答案。
汤姆·里德尔的事情倒是在赫敏回来以后很快有了一点进展,不过也仅仅是一点。
他们在奖品陈列室里找到了里德尔的特殊贡献奖,随后又在旧记录里发现他曾经做过级长,后来还当上了男生学生会主席,成绩也好得没有留下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罗恩对此表现出强烈的不满——他站在那块已经有些褪色的名单前,从“级长”一路念到“男生学生会主席”,最后皱着鼻子说:“这听起来简直就是珀西——我敢说,他大概每天早晨会先检查徽章有没有擦亮,再提醒别人领带应该系到哪里。你猜怎么着,如果我们接下来查出汤姆·里德尔还有一只叫埃罗尔的猫头鹰,我就会开始怀疑珀西不是我哥哥,而是霍格沃茨每隔五十年就会自己长出来一次的东西。”
“当级长和男生学生会主席本身根本不是坏事,只能说明他很优秀。”赫敏不高兴地说。
“我没有说是坏事——”罗恩非常认真地解释,“我只是说,把这些头衔全部放在同一个人身上以后,听起来非常像珀西。这是一种客观描述。”
丽贝卡站在旁边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赫敏把他们重新拉回了正题。遗憾的是,除了证明汤姆·里德尔在五十年前似乎是一个相当优秀、也相当受老师信任的学生以外,他们什么都没找到,那块特殊贡献奖上也没有写他究竟为学校做过什么。
至于那本空白日记,丽贝卡仍然觉得应该小心一点,不过既然它暂时什么也没做,她便没有再追着哈利问;哈利也答应过,如果那东西真的出现什么奇怪的反应,会先告诉别人。丽贝卡对这个保证究竟能维持多久并没有太大信心——毕竟哈利去年还曾为了那面能映出内心愿望的镜子,连续几个晚上半夜溜出去;相比之下,他现在至少知道遇到事情应该先告诉别人,已经算是相当明显的进步了。
真正让所有人暂时把日记、密室和五十年前的优秀学生一起抛到脑后的是二月十四日。
那天早晨丽贝卡走进礼堂时,第一反应是自己可能进错了门——平时悬挂学院旗帜和火把的墙面几乎全被大朵的粉红色鲜花盖住,天花板下面还有无数心形纸屑慢悠悠地往下落,一片正好飘进她面前一个一年级学生的粥碗里。那个孩子拿勺子把纸屑捞出来,抬头看了看仍然在不断往下飘爱心的天花板,显然正在认真考虑这顿早餐究竟还有没有继续吃下去的必要。
苏珊跟在她身后走进礼堂,目光从那些扎眼的粉红色装饰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教师席,很快便明白过来:“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的主意——”
丽贝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洛哈特今天穿着一件颜色鲜艳得惊人的粉红长袍,坐在教师席中央,整个人和礼堂里的装饰相得益彰;斯内普则一身黑袍坐在不远处,脸色比平常还要阴沉。两个教授同在同一片粉红色花朵下面,看起来很像有人在婚礼请柬旁边随手夹了一张葬礼通知。
“我认为你的判断依据十分充分。”丽贝卡说道。
汉娜和厄尼这时也走了进来。汉娜一抬头便愣了一下,随后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今天是情人节?”
“二月十四日当然是情人节。”厄尼说。
汉娜转头看他:“我知道日期,我是问礼堂为什么会被弄成这样。”
“这两个问题听起来不一样。”厄尼皱起眉,似乎准备进一步解释。
苏珊已经把面包篮推到两个人中间:“先坐下。”
汉娜坐下来以后,目光很快越过几个人朝长桌稍远的地方看了一眼。塞德里克正和几个高年级学生坐在那里吃早餐,手边已经放着两只信封,其中一只信封上的小金星每隔一会儿就会闪一下——汉娜看完以后马上低下头,十分专心地往自己的吐司上抹果酱,只不过第一刀几乎全部抹到了盘子边缘。
丽贝卡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塞德里克,倒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需要特别分析的——自从苏珊告诉她汉娜喜欢塞德里克以后,很多以前看起来莫名其妙的事情已经有了很简单的解释,比如汉娜为什么总能比别人更早知道赫奇帕奇魁地奇训练的时间,以及为什么塞德里克每次从旁边经过,她那一段作业通常都会写得特别慢。
洛哈特很快站了起来。
他先热情洋溢地祝所有人情人节快乐,又宣布自己到目前为止已经收到四十六张贺卡,并且非常谦逊地向所有寄卡的人表达感谢——丽贝卡原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已经足够了,结果洛哈特很快拍了拍手,十二个背着金色翅膀、怀里抱着竖琴的矮人从礼堂门口走了进来——和他们身上的装扮相比,十二张脸都阴沉得十分惊人,其中一个还在走路时不停扯着自己肩膀上的翅膀,好像只要稍微用力一点,就能在今天真正开始以前把它们拆掉。
“他们看起来不像很喜欢这份工作。”丽贝卡小声说道。
“也许只是表情严肃,”厄尼说,“毕竟负责把私人信件准确送到本人手里,本来就是一件需要责任心的事情。”
苏珊看了一眼正因为翅膀卡在门框上而低声咒骂的一个矮人:“我觉得他的责任心现在主要体现在努力不把翅膀扯掉。”
洛哈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把十二个矮人称为“友好的小爱神”,宣布他们会一整天在学校里替学生送情人节贺卡,随后又非常慷慨地表示,大家如果对爱情魔法有兴趣,完全可以向斯内普教授请教迷情剂,或者去找弗立维教授学习一些令人着迷的魔法。弗立维教授立刻把脸藏进了手心里,而斯内普抬起眼睛,缓慢地扫过整个礼堂。原本还有几个人在笑,被他看过以后很快低头继续吃早餐。
整整一天,那十二个矮人几乎没有让任何一堂课完整进行下去。草药课上,一个矮人抱着竖琴站在温室门口,坚持要给一个三年级女生唱完一首总共有六段的歌;因为全班还戴着防止曼德拉草尖叫的耳罩,没人听清歌词,只有那个女生从矮人的动作里逐渐判断出自己大概就是收信人,脸一点点红了起来。
魔法史课上倒省事得多。宾斯教授从头到尾都没注意到教室里多了一个矮人,那矮人站在过道中间把歌唱完,等不到任何反应,只好自己转身离开;宾斯教授则继续讲他的内容,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到了下午,所有学生一听见远处有竖琴的声音,第一反应已经从好奇变成了确认它究竟是不是朝自己这边来;一个斯莱特林三年级学生甚至为了躲避送信人绕着楼梯跑了整整两层,最后还是被那个矮人在盥洗室门口堵住。
丽贝卡原本觉得自己今天大概不会再碰见什么更离谱的事,直到下午从图书馆出来,走廊另一边忽然传来一个粗哑得很有辨识度的声音。
“哈利·波特!”
周围至少十几个人同时回头。
丽贝卡也停下了脚步。哈利和罗恩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似乎正准备去上魔咒课;旁边还有一群一年级学生,金妮也在里面。那个喊人的矮人正抱着竖琴一路挤过来,脸色比早晨看见的几个还要难看,而哈利回头发现他以后,脚步几乎立刻快了一倍。
“他是不是想跑?”汉娜问。
“我觉得是。”苏珊说道。
“他跑得掉吗?”
话音刚落,矮人已经用胳膊撞开两个挡路的学生,一把抓住哈利的书包。
“我有一个带配乐的口信,必须亲自交给哈利·波特。”
哈利的耳朵已经开始发红,先朝四周看了一圈,大概很快意识到围观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声音立刻压低下来:“我就是哈利·波特,你现在已经找到本人了。所以你完全可以把信给我,配乐就不必了。”
“委托人付了配乐的钱。”
“那你可以把那部分钱退回去。”
“我不退款。”
“我本人也不需要。”
“这不是由你决定的。”
哈利明显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罗恩已经转过脸去,肩膀一阵一阵地抖。丽贝卡站得不算近,却还是能看见哈利开始试图从矮人手里往回拽书包;双方僵持了几秒,随后伴随着一声很响的撕裂,书包从侧面整个裂开,课本、羊皮纸、羽毛笔和墨水瓶稀里哗啦掉了一地。墨水瓶正好砸在最上面,鲜红的墨水立刻顺着几本书往下流。
哈利顾不上别的,马上蹲下来捡东西,罗恩也跟着帮忙。丽贝卡本来已经往前走了一步,可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停下来以后又犹豫了片刻——她当然可以过去帮哈利把书捡起来,只不过从哈利现在的脸色判断,比起多一个人帮忙,他大概更希望这里少二十个人看着。
可惜那个矮人完全没有考虑他的愿望。
他干脆扑过去抱住哈利的膝盖,等哈利站不起来以后,往他腿上一坐,拨响了竖琴。
第一句歌词唱出来时,整条走廊先安静了一瞬。
大概是写信的人想称赞哈利的眼睛,可最后用上的比喻却接近“绿得像刚腌过的癞蛤蟆”——接下来的内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从黑头发一路唱到打败黑魔王,最后很真诚地表达了希望哈利能够属于写信人的愿望。那只矮人的嗓音本来就称不上优美,再加上一把显然已经弹了一整天的竖琴,整首歌最后呈现出的效果让丽贝卡很难判断,收到它究竟算不算情人节礼物。
周围已经笑成了一片。
罗恩笑得差一点把刚捡起来的课本重新掉回地上,哈利则红着脸拼命把东西往已经裂开的书包里塞,像是只要动作足够快,就能在别人记住歌词以前离开这条走廊。
丽贝卡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最开始只是觉得那个癞蛤蟆的比喻实在很难理解,随后却听见后面几个学生学着矮人的曲调重复“绿色的眼睛”,笑意不知怎么又淡了一点——哈利的眼睛当然是绿色的,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她八岁的时候就知道了,甚至比霍格沃茨里绝大多数人知道得更早;可现在突然有一个完全不知道是谁的人把这件事写进情诗,再让半条走廊的人一起听见,她就是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丽贝卡在心里想了一会儿,最后把这种感觉归结到了那只癞蛤蟆上——如果写得好一点,她大概不会觉得这么别扭。
“这是怎么回事?”
马尔福拖着长调的声音从另一边传了过来。
丽贝卡立刻把刚才那点莫名其妙的想法放到一边。马尔福已经和克拉布、高尔挤进人群,珀西也正从楼梯口往这边走,一边让围着的学生赶紧散开。哈利还在低头收拾东西,没有注意到马尔福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本黑色的小册子,直到对方把它举起来,他才猛地抬头。
是汤姆·里德尔的日记。
“还给我。”哈利说道。
马尔福显然不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只以为自己拿到了哈利的私人日记,脸上很快露出一种让人看着就不太舒服的笑容:“怎么,波特?这里面还有什么不能让别人看的?让我猜猜,难道你平时真的会把每一封情人节贺卡都——”
“把它还给波特,马尔福。”珀西已经赶到旁边,语气一下严厉起来,“那不是你的东西。”
马尔福根本没有照做,反而又把日记举高了一点。丽贝卡的目光却在这时候落到了旁边的金妮身上——她原本只是因为那首歌脸红,现在脸上的血色却突然退得干干净净,眼睛死死盯着马尔福手里的黑色日记。
丽贝卡皱了下眉。
可还没等她想明白,哈利已经抽出了魔杖。
“除你武器!”
日记从马尔福手里猛地飞起来,罗恩伸手接住。马尔福的脸一下变得极其难看,珀西则立刻转向哈利:“波特!我刚才已经在处理,你很清楚不能在走廊里随便向其他学生施魔法。不管马尔福做了什么,你都应该——”
“我只是想拿回我自己的东西。”哈利耸耸肩。
马尔福显然知道自己已经占不到便宜,临走以前却又看见了金妮,脸上的恼怒很快变成另一种更恶劣的神情:“我猜那首歌是你送的吧,韦斯莱?看来波特没有特别喜欢。”
金妮整张脸一下涨红,双手捂住脸就跑进了教室。
罗恩的笑容瞬间消失,伸手就去摸自己的魔杖。
哈利赶紧抓住他:“别。”
“你放开我。”
“你上次就是想用这根魔杖教训他,结果自己吐了一下午鼻涕虫。”
“那我不用魔杖。”
“那听起来更容易被麦格教授关禁闭。”
罗恩显然觉得这不是一个足以阻止自己的理由,不过珀西已经开始把所有人往教室里赶,上课铃也早就响过了,最后他只能一边回头瞪马尔福,一边被哈利拉着往前走。
丽贝卡经过哈利旁边时,看见他怀里抱着一摞被红墨水染得乱七八糟的书,裂开的书包只能勉强兜住最下面几本。她原本已经忍住不笑,可哈利一看见她的脸就叹了口气。
“你想笑就笑吧。”
“我没有。”
“你刚才明明笑了。”
“我只是觉得那个比喻很奇怪。”
哈利的脸色立刻变得更加痛苦:“我已经不想再听见任何人提那只癞蛤蟆。”
丽贝卡还是笑了出来,顺手替他捡起刚才漏在墙边的一张羊皮纸。哈利接过去以后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继续讨论只会让自己更难受,最后十分无奈地说道:“谢谢。我本来以为至少你不会记得那么清楚。”
“我记忆力一直不错。”
“这通常是优点。”
“今天不是?”
“今天我希望你可以临时健忘一点。”
后面已经有学生催他们快进教室,丽贝卡只好跟苏珊、汉娜一起往另一边走。走出一段以后,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哈利正试图把那本黑色日记塞进已经裂开的书包,罗恩在旁边帮他把几本课本摞好,而金妮早就不见了。
丽贝卡又想起她刚才看到日记时的表情——不像害羞,也不像只是担心马尔福会翻开一本属于哈利的东西。
可这个念头只停了一会儿。金妮最近本来就一直脸色不好,她认识科林,也知道学校里发生的所有袭击,一个一年级学生被这些事情吓得神经紧张并不奇怪;丽贝卡手里没有更多东西可以解释刚才那个反应,便没有把它强行变成什么线索。
当天晚饭以前,那首情诗已经传遍了半个学校。
至少传到了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
丽贝卡回去时,黑板旁边已经多出好几张新的“值得告诉贾斯汀的事”。有人记录洛哈特把整个礼堂装成了粉红色,有人写斯内普教授在被公开推荐教授迷情剂以后“长时间保持沉默”,还有一个一年级学生认真写道:
二月十四日下午,二楼走廊发生严重拥堵。
原因:情人节信使给哈利·波特送了一首带配乐的诗。
后面似乎原本还准备抄歌词。
丽贝卡看见时,那个一年级学生正拿着粉笔问汉娜:“要把诗也写进去吗?”
“当然要。”汉娜几乎立刻说道,“这绝对值得告诉贾斯汀。”
丽贝卡转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真的很好笑。”
“这和贾斯汀有什么关系?”
“他醒了以后一定会想知道。”
厄尼这时候正好从桌边抬头,显然听见了后半句:“我认为没有必要完整记录私人情人节口信。首先那不是发生在赫奇帕奇的事情,其次未经本人同意记录私人内容本身就——”
“厄尼。”汉娜说道,“我们箱子里还有一张记录皮皮鬼试图把靴子塞进胖修士脑袋里的纸。”
“那是公共事件。”
“哈利那首歌半条走廊都听见了。”
“公开发生不代表内容就应该——”
苏珊从两个人中间伸手,把一年级学生手里的粉笔拿了过来:“写发生了情人节口信,不写歌词。”
厄尼想了想,点头:“这样比较合适。”
汉娜虽然有点遗憾,也没有继续反对。那个一年级学生于是把最后一句改成了:
具体内容非常好笑,但出于波特先生的尊严不予记录。
丽贝卡站在后面看见以后,没忍住笑了一声。
厄尼却皱起眉:“这句话同样没有必要。”
“别改了。”苏珊把粉笔放到窗台上,“再改下去,恐怕等贾斯汀醒过来的时候你们还没决定这一行怎么写。”
这一回,连厄尼也没有继续坚持。
公共休息室慢慢恢复了平常的声音。壁炉烧得很暖,有人在另一边下巫师棋,几个一年级学生正围着那张情人节记录争论究竟是谁写的歌词;汉娜坐下来以后没多久又开始问苏珊,塞德里克早晨收到的两封信到底是谁送的,苏珊十分平静地提醒她,如果真的那么想知道,可以直接去问本人,汉娜马上说自己其实一点也不好奇。
丽贝卡坐在平常的位置上,把今天的作业拿出来。她原本准备继续整理贾斯汀缺下的魔咒内容,可写了两行以后,脑子里又毫无来由地冒出下午那首歌。
主要还是那句绿色眼睛。
她皱了皱眉,把羽毛笔在墨水瓶边缘刮了一下。
真是很糟糕的比喻。
如果有人真想写情诗,至少也应该先找一种比癞蛤蟆好听的绿色东西。树叶、玻璃、翡翠,甚至斯普劳特教授温室里某些不会咬人的植物都比那个强。
丽贝卡想到这里,笔尖停住了一瞬。
随后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认真给一封和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情人节贺卡修改措辞。
这显然没有任何必要。
她低头在羊皮纸上补完刚才断掉的句子,决定把这件事情从脑子里清出去。
至少在第二天早餐以前。
因为第二天早晨,赫奇帕奇黑板上不知道被谁新添了一行:
补充:波特先生的眼睛确实是绿色。
下面紧跟着另一种字迹:
但不建议用癞蛤蟆形容。
丽贝卡站在黑板前看了几秒。
然后非常缓慢地转过头。
汉娜正在拼命低头喝茶。
苏珊看着自己的书。
厄尼则一脸茫然,显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是我。”汉娜首先说道。
“我还没问。”
“我只是提前说明。”
丽贝卡看了她一会儿,最后伸手拿起板擦,把后面两行一起擦掉,只留下前一天那句最普通的记录:
二月十四日,没有新的袭击。
她看了看,觉得这样很好。
至少这一条,贾斯汀醒来以后确实应该知道。
情人节过去以后,礼堂里的粉红色花朵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全部消失了,那十二个背着金色翅膀的矮人也再没有出现,仿佛前一天整座城堡里到处有人被追着唱情歌只是一场持续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的意外。
唯一没有立刻消失的是那首写给哈利的歌。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星期,丽贝卡至少听见过四个不同学院的学生哼那段曲子,弗雷德和乔治甚至给它重新配了第二声部,据说第一次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表演时,哈利直接拿靠垫砸了他们。
丽贝卡知道这件事是因为罗恩在图书馆里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而且非常遗憾地表示靠垫没有造成任何实际伤害;哈利则坐在旁边写作业,从头到尾没有抬头,只在罗恩讲到弗雷德唱第二遍时平静地说:“如果你继续,我可以让你知道一本《高级魔药制作》从这个距离飞过去有多疼。”
罗恩立刻闭嘴了。
丽贝卡本来觉得哈利总算找到了一种有效的威慑手段,结果过了不到一分钟,又听见罗恩小声问赫敏那本书是不是图书馆的,如果是,哈利最好别真的扔掉,因为平斯夫人造成的伤害大概会比书严重得多。
不过这场闹剧倒也没有持续多久——霍格沃茨里可以拿来谈论的事情实在太多,很快就会有新的作业、新的魁地奇比赛、新的楼梯故障或者皮皮鬼的恶作剧点子把它的位置挤掉。
更重要的是,从贾斯汀和差点没头的尼克遇袭以后,学校竟然真的再也没有出现新的受害者——二月一点点过去,天气虽然还是冷,草地上的雪却已经开始融化,礼堂高窗外的天空也不再每天都是灰白色;走廊里那些原本三五成群、恨不得连去盥洗室都要互相等着的低年级学生慢慢散开了,脖子上的护身符越来越少,那个曾经坚持洋葱能够驱赶斯莱特林怪物的拉文克劳一年级生终于把洋葱摘了下来。
——据汉娜带回来的消息,这并不是因为他突然觉得安全,而是因为同寝室另外四个人郑重地告诉他,如果再不摘,他们会首先把他本人赶出宿舍——厄尼听完以后认为这种处理方式“虽然可以理解,但不够正式”,苏珊则觉得如果一个宿舍已经连续闻了两个月洋葱味,他们没有直接把人连同洋葱一起扔出去,实际上已经相当克制。
真正让赫奇帕奇高兴的是曼德拉草——三月刚开始没多久,斯普劳特教授便在一堂草药课上宣布其中几株已经开始长粉刺,这句话如果出现在普通学生身上,大概很难成为值得全班鼓掌的好消息,可温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欢呼。汉娜甚至摘下一只龙皮手套,想凑近看看究竟长在哪里,被斯普劳特教授一把拽了回来——提醒她青春期的曼德拉草虽然还没有成熟到能杀死人,却已经完全有能力把一个二年级学生骂晕过去。
丽贝卡站在自己的花盆旁边,看着那几株最近变得越来越暴躁的小东西,第一次真正觉得贾斯汀醒来的时间似乎已经不再是一个遥远得看不见的“以后”。
公共休息室角落里的三个箱子因此重新变得备受瞩目起来,汉娜开始担心他们到底有没有把圣诞节那场雪记录得足够详细,厄尼则认为最应该提前做的是给所有课程资料重新编号,不然贾斯汀醒来以后根本没办法按照顺序补习;丽贝卡听他们争论了半天,最后发现苏珊已经拿出一叠小标签,显然比两个人都更早接受了“反正总得整理”的现实。
甚至厄尼对哈利的态度也慢慢发生了变化——变化并不大,他仍然没有正式宣布自己“撤回怀疑”,更没有像汉娜期待的那样找个机会走到哈利面前郑重道歉;只不过从前他在走廊里遇见哈利时会下意识看一眼周围,现在至少不会了。
有一次草药课结束,哈利正好从另一间温室过来替纳威拿落下的书,发现一桶跳动伞菌挡在门口,便随口问厄尼能不能递一下。
丽贝卡当时正低头清理手套上的泥,本来以为厄尼会停顿一下,结果他只是很自然地把桶往旁边挪了挪,还提醒哈利桶底有一道裂缝,最好从两边一起端——哈利显然也有点意外,不过只说了声谢谢,接过以后便走了。等他的背影消失,汉娜立即露出一种见证什么重大历史事件的表情,厄尼发现以后皱起眉:“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没什么。”汉娜马上说道,“我只是觉得今天的天气很好。”
厄尼抬头看了一眼温室外阴沉沉的天空:“正在下雨。”
苏珊低下头整理课本,肩膀很明显地耸动了一下。丽贝卡也没有说破,只觉得这是件好事。她以前其实没有认真想过自己希望厄尼最后做什么,是彻底承认哈利无辜,还是为十二月那些话道歉;等到事情真的慢慢过去,她才发现最让人舒服的反而是这种没人郑重宣布的变化——厄尼还是厄尼,仍然会因为一张没有写日期的“贾斯汀记录”皱眉,也仍然坚持“没有证据不能随便得出结论”;只是现在,他终于把这句话也同样用在了哈利身上。
三月份还有另一件让所有二年级学生迅速忙起来的事——他们要开始考虑三年级选课。
课程名单发下来的那天晚上,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几乎所有二年级学生都围着那张薄薄的羊皮纸争论。
汉娜最先对占卜课产生兴趣,理由是“听起来至少不像算术占卜需要做很多计算”,厄尼当场指出以这种方式决定课程并不严谨,又用了将近十分钟解释选课会影响未来的学习方向,最好综合考虑个人能力、职业规划和高年级学生的评价。苏珊听到第三分钟就已经开始自己填表,最后选择了保护神奇生物、古代魔文和麻瓜研究;丽贝卡则在算术占卜和古代魔文旁边很快做了记号,第三门却犹豫了很久——她对保护神奇生物当然有兴趣,可海格养过的东西从三头犬到龙,再到哈利他们偶尔提起却从来没有完整解释过的“禁林里那些蜘蛛”,让她很难判断这门课所谓的“保护”究竟主要是学生保护动物,还是学生保护自己。
“你可以先问高年级。”苏珊建议,“反正现在不用马上交。”
厄尼也点头:“我准备把每一门课过去三年的作业量、考试形式和教授评价都问清楚再决定。”
汉娜抬起头:“你准备什么时候问?”
“这个星期。”
“问多少人?”
“至少每门课三个,避免个体差异影响判断。”
汉娜慢慢把自己的选课表放低了一点:“有时候我觉得你不是在选课,像是在评教。
丽贝卡最后还是在保护神奇生物课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问号,准备等问过塞德里克再决定——她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能理解苏珊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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