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京大学学魔法的日常》
阳光从云层之间洒落,形成层次分明的轻纱一般的质地。
这是泰山上的日出,隐于云海,满目葱茏。
种彦君安静地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他的身前身后是兴奋地聊着天或举着手机的同学们。
这样的泰山日出他也曾见过,只不过那是很久以前,而且那时,他的身边没有这么多人。
当然,他也没来得及走神多久。随着一道声音在他耳畔炸响,好几只手不由分说地爬上他的肩膀。
“笑一下,我要拍照发给爸妈看!”
在倪裳的镜头下,原本神游天外的人终于露出笑容,簇拥在他身边的朋友们,也对着镜头比出姿势。
陈超然,陈连生,高宇宁,王灵明,孟子岑。
千年前的朋友,千年后的朋友,同学兼半个徒弟,室友,粉丝。
六个人聚在一张照片里,像是要将种彦君压缩成团。
“孟子岑!你挡住了宇宁半张脸!”
“不要闭眼!重新来!”
虽然魔法师们的身体素质远超旁人,但经过了五个小时的高强度登泰山,外带第二天的被迫早起,大家的精神还算亢奋,身体却已经嚷嚷着要罢工。
若不是几名老师提供的掀被子叫醒服务,很难说有多少人能睁开双眼,赶上这来之不易的云海日出。
半小时后,日头高升,云开雾散,人们打着哈欠,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聚在一起。
“大家醒一醒啊,咱们来都来了,把各大景点逛一下,然后索道下山,今天就没事了!”金泽清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个大喇叭,对着学生们大声说道。
“大家坚持一下,过一会儿你们就不累了!”
初听这话,种彦君只觉得好笑。金泽清说的这话实在不符合逻辑,须知旅游是件极耗费心力的事,怎么会有越逛越轻松的道理。
然而,不知为何,在跟着大部队逛了几个景点后,他并未觉得疲惫,反而感到一股清冽的魔力涌入他的身体,开始顺着他的经脉与四肢流动。
“这是……”
“泰山龙脉。”
不知何时,孟子岑突然出现在了种彦君身侧,他站在一旁,刚刚好替种彦君挡住了浓烈炽热的阳光。
像是在呼应孟子岑的话,另一边的人群里,金泽清的讲解声音,无比清晰地回荡在众人耳畔。
“同学们是不是感觉,有魔力盘旋在泰山的上空?没错,这就是华夏最大的区域魔力环流,泰山龙脉。”
“按照史书记载,泰山龙脉在大胤武皇帝时期出现,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在泰山市全境环流,所到之处,勃勃生机,万物竟发。”
“也因此,泰山市的魔力,较世界上其他类似地貌的区域要丰沛许多。”
“魔法师沐浴在泰山龙脉之中,能够淬炼筋骨,改善体质,当然也能够消除疲惫,恢复精力。”
“这个过程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但泰山山巅是泰山龙脉最大的汇合点,身处这里,同学们才会有如此切身的体会。”
听了金泽清的解说,种彦君干脆闭眼,只通过触感来感受这弥漫在空中的魔力,或许是这魔力太纯粹或太干净,他竟真感到体内的魔力流转都变得顺畅。
然而,在他专心感受这泰山龙脉之时,他身旁的陈超然却大声质问起来。
“什么叫泰山龙脉?这和龙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问得好!据史书记载,千年前大胤武皇帝李长青,于泰山封禅台上,向天命祈祷万世太平,天命赐福于他,便在泰山,点拨出了这神奇的泰山龙脉。”
“你!他,我……”
陈超然似是想要破口大骂,但可能是顾及云中观对他的嘱托,硬生生将污言秽语憋了回去。
然而,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只能拉过种彦君,咬牙切齿地小声说道。
“什么龙脉?那是我被天命蒙骗,做了那个劳什子仙人之后,带来的仙气!”
“好好好,这些人不记得我就算了,居然还把这功劳安在李长青的头上!凭什么!”
眼见金泽清与其他同学走得远了,种彦君才闪到一边,小声安慰起被抢走了命名权的朋友。
“所以,你就是这么成了仙人?”
“差不多吧,她说需要一个锚点来盛放什么权柄,我就是那个锚点,整个环流都系在我的身上,在我没醒来的时候,就在云中观里天澜剑上。”
“怪不得,我也在想,这龙脉为何在泰山环流,而不在中京。”
“我看,就是李长青在报复我。当年他不想当皇帝,我让他去当皇帝,他那么小心眼的人,必然要报复我!”
面对发脾气的友人,种彦君极为熟练地到隔壁小车旁,买了个昂贵的冰淇淋递过去。
果然,吃了冷饮后,陈超然的情绪也很快平复,最后,他小声嘟囔了两句李长青的坏话,这事也就过去了。
上午十点,大多数景点已然游览完毕。按照金泽清的说法,他已经为大家买好了缆车票,待会儿大家下了缆车,直接去云中观坐等吃饭就好。
“两位同学,你俩看样子是大学生,懂外语,能和这老外一起吗?”
“没问题。”
三个人一批的缆车,除了种彦君和陈超然,还坐进来了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南疆首府春城是旅游城市,种彦君对这些海外来客已然见怪不怪,但对于纯正的古人来说,这些白人倒是稀奇极了。
“他能说华夏语吗?怎么办,他好像听不懂我说话!”
“您好,先生,听您的口音,来自北美?”
“您好,朋友!您的口音是正宗的雾都腔!天啊,没想到在古老东方的土地上,还能碰到如此正宗的表达。”
幸好,这车厢里还有个掌握了多种语言的人,在他的翻译下,无论是千年前的老东西还是万里外的北美人,都能顺畅地进行交流。
在陈超然充满了好奇心的查户口式交流下,对方很快展示了他的身份。
他是一名来自北美大陆的记者,对魔法有一些了解,在老家也有几个魔法师朋友。
“酷!原来华夏的魔法师这么博学又风趣,我还以为和小说里写的那样,都是些几百几千岁的白胡子老头!”
“我很好奇,你的那些北美的魔法师朋友,平时都做什么?”
“有人住在几百米高的法师塔里,种植草药和炼制魔药,那种人比较孤僻。也有些就和你们一样,在魔法学校里教书和念书,在魔法部里工作,竞选魔法师议会的议员。”
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这人的眼神忽然变得玩味。
虽然缆车行驶在半空中,不可能有什么北美超人贴在外头偷听,但他还是很有仪式感地示意两人贴上来,压低声音偷偷说。
“给你们讲个好玩的事。前几年,我的好几个自闭症魔法师朋友,都从法师塔里出来了,据说整个北美的魔法师都聚集起来,大家要共同完成一件,伟大的事。”
“所有人一起,做一件伟大的事?”
种彦君将这句话翻译完成后,陈超然径直陷入了沉思。他犹豫片刻,才试探着说道。
“在华夏,能够将所有武人聚在一起的事,一定是关系到百姓苍生的事。”
“你的国家,聚集这么多人,到底在防备些什么?”
这句话,种彦君并没有翻译。他意识到,如果这件事是假的,那么,没有必要让陈超然过度紧张,但如果这件事是真的,这些时候,似乎就更不应该暴露身为他者的视角。
好在,缆车的运行时间不长,不需要他想出一个回复,缆车就已平安落地。
“拜拜!朋友们!有缘再见!”
“再见!和你聊天非常愉快。”
想了想,种彦君还是解锁手机,将这件事描述给了张洪。
待到张洪回复收到后,他才松了口气,带着陈超然坐上了往云中观去的旅游大巴。
在大巴开进云中观之时,饭菜的香味已然缭绕在种彦君的鼻尖。
比他更早落地的同学们已经捧着饭碗开始干饭,幸好,大家还没来得及放开肚皮吃,不至于让最后归来的人吃不上饭。
“待会儿你们都老实点,不要再去宁泰城区里了,下午要是实在无聊,就在云中观前殿转转,或者让孟子岑给你们放动漫看。”饭吃到一半,金泽清忽然走过来,语气十分严肃地说。
若是没有前天那事,大家可能也就嬉笑着,将这话当个耳旁风。
但经过了那场纠纷,再是性情爱热闹的人,也都不敢出去,生怕又触了什么人的霉头。
然而,有些时候,你不出去找麻烦,麻烦也会到你家门口找你。
饭吃了八分饱,坐在饭厅门口的种彦君却听到了似有若无的声音,似乎是从那厚重大门的另一侧,传来的混杂在一起的人类的嘈杂喧闹声。
很快,一名道士步履匆匆地走进饭厅,弯下腰低声在渠星珩的耳畔说了些什么。
话音落下,云中观观主原本和蔼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虽然饭都还没吃完,但他还是放下碗筷,径直向着声音传来的前殿方向去了。
又过了几分钟,张洪的电话突然响起,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顿时一沉。
“阮老师,把孩子们带回住的地方,我出去一趟。”
张洪大步流星地离开,吃了个八分饱的学生们被老师聚集在一起,带往下榻的居所。
此时正是下午时分,也没什么事,有些人回去睡大觉,有些人干脆在院子里坐着玩手机或者聊天。
“夏家的人来了。”坐在石墩子上,共享了天命部分视角的陈超然,压低声音在种彦君耳边直播。
“几十号人堵在云中观门口,不说话也不走,眼神凶得很,把好多游客吓跑了。”
“一个领头的男的,说他是那个夏启云他爹,要把他儿子带回家。”
“渠星珩问他这么多人来,是什么意思,他说他儿子这几天承蒙云中观照顾,不好意思再麻烦各位道长。”
“张洪过去了,和他讲道理,说这是大学的集体活动,原则上不允许学生私自离队。结果这人打感情牌,说什么家中长辈想念孙子,首孝悌,才学文,要先孝顺长辈,才能出门学习。”
“好生热闹。”
“你俩别聊了。”直播正到关键时刻,一道声音却阻拦了俩人的超时空观影。
倪裳不由分说地将陈超然挤到一边,伸手指了指声音的来源,抬了下眉毛。
“在这儿困着没意思,偷偷出去看个热闹不?”
“那你看好路线了吗?这里和前头隔着大门,也没有能钻的窗子或者小门啊。”
“这不是等你帮我找吗?种彦君大人,快用你无敌的空间想象力想想办法!”
无奈,种彦君站起身,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试图在这个院子里寻找到一处合适的偷渡场地。
前殿与后殿的隔离过于坚硬,这当然是为将魔法的领域与普通人的视野分开。
不过,这对武功高强的某人来说,完全不成问题。
“好说,好说,姑娘,我先上去,你拉着我的手,咱们坐到大殿顶上去看。”
种彦君还未来得及阻拦,陈超然就行动了起来。他来到院落正中央的大树下,手脚并用,三两下就爬到了高高的树冠上。
他这样的动作,自然引起了其他同学的注意。
就在大家站在树底下,纷纷抬起头围观之时,陈超然一鼓作气,练至圆满的轻功发力。
他踩着那柔软的枝条,一跃飞到了大殿的琉璃瓦上。
“行了,姑娘,手递给我!”
或许是因为这人是种彦君的朋友,倪裳并未多问,直接抬起胳膊握住了陈超然的手。
她作为一名武人与舞者,身体强壮,体重有一百多斤,然而陈超然拉她上去,却好像拾起一片树叶一般轻松。
见倪裳这么轻松就飞上了天,其他同学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一窝蜂地聚在了大殿之下。
“我也要看热闹,小哥你拉一下我!”
“走着!”
“这么搞,前边的人不会发现吗?”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武人都知道,人越紧张,越不知道抬头看的,但你们别大喊大叫啊!”
“您这功夫,已经臻至化境了!我想与您比试!”
面对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抱拳,一脸热烈战意的巴图,陈超然很随性地笑了笑,伸出手将最后一个报名看热闹的孟子岑拖到了大殿之上。
“你功夫差点意思,再回去练练吧!”
海拔提升,四周再无墙壁阻挡,从云中观前殿传来的交涉声音,很轻松地顺着风传到了众人耳边。
一群年轻学生挤在云中观大殿的房顶上,远眺几十米外堪称剑拔弩张的两伙人,偷感很重地自觉闭了嘴。
此时,云中观前殿,情势已有白热化倾向。
“老哥,你没必要在这里和我打这种机锋。带三十多个人上门来,要从我云中观里带走客人,夏家平日一直标榜体面做派,怎么,几十号人堵门就是体面?”
“您的诉求我能够理解,但我们学校也是有自己的规矩的。启云报名参加修学旅行时候,我们已经说得清楚,活动结束前不允许私自离队,您那时候也作为家长,签了知情同意书了。”
云中观前殿里的不少游客都早早离去,渠星珩眼见一批又一批人离开,再不复任何好脸色。
他的双眼牢牢锁定在院落里那些排列整齐的夏家之人身上,最终,盯紧了站在所有人身前,穿着考究,握着手杖的中年男人。
作为道士,本该追求清心寡欲,情绪稳定,但,这男人的平静表情与没有丝毫起伏的语调,却让渠星珩感到一种强烈的烦躁。
这种平静,意味着强硬的姿态,对外界声音的不在乎与定要达成目标的不由分说。
“张老师。”很快,那男人开了口,他手中的手杖杵在地面上,好像要溅起尘灰一般。
“学生不允许私自离队,那么在一号夜间打伤我侄儿的学生,是正在参加你们组织的活动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很难相信,特班能保证我孩子的人身安全,我现在来接他回家,是合理的要求。”
男人话音未落,渠星珩就按捺不住胸中火气,嗓门也无意识抬高了八度。
“你不要再说这些车轱辘话!我现在问你,你接孩子回家,需要带这么多人?知道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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