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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洛云间》

22. 话痨

卖馄饨的大爷所言非虚,谢照容从原牟的府邸里出来,晚间的街巷上已没有行人,谢照容虽然拿到了皇帝的诏令,却也不敢过于招摇,生怕引起原牟的注意。不曾想这钱二吃醉了酒,在街上胡作非为,惊扰临街的百姓不断,又遇上谢照容,只当是这些商户家的女儿,就要上前凌辱一番,谢照容自然不能容忍,两者之间发生冲突,这钱二喝了酒,自然不敌,两三下叫谢照容教训了,这才有方才司马太真问起的血腥味。

“只怕这事会引起原牟的关注。”谢照容自觉有些冲动。

“未必就会怀疑到这件事上,况且让他知晓我们正在查处此事,他兔子跳墙露出马脚,岂不是给了我们可乘之机?”司马太真反倒没有这么担心。

钱二受了一顿打,酒也醒了,一看见是谢照容,心中更是愤懑,连夜回到原府就是一通诉苦。原牟将他安抚,心中却生出担忧,这陈郡的谢氏本就与皇帝亲近,逐鹿大会结束,自己更是亲眼看见谢氏女与司马太真上了马车,怎一顿饭的时间,她就又出现在了城内?

想来大概是皇帝已经怀疑到了自己,原牟左右徘徊,还是觉得要尽快去信匈奴。

“义父,这封信让我去送吧。”

原牟正困顿于钱二的伤,抬头一看,见进来的是义子李四。

在他所有的义子中,李四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他因为出身于陇西李氏,在原牟这个寒门的团体里颇受排挤。

原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应该让太多的人牵扯在其中,可是他身边无人可用,看着李四那张乖巧的脸,原牟还是将第三幅画交了出去。

李四拿着画走出了原牟的书房,原啸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说道:“兄长何不让我去?这样的人如何能信得过?”

“所以李公子真的要将这幅画交给我?”谢照容看着眼前的人,颇有些惊诧。

原牟有八名义子,按照《百家姓》的顺序排列,他们在名义上称呼原牟为义父,实际上就是原牟的贴身护卫,他们从训练营中选拔出来,忠心是要修行的第一课。

“郡主娘娘怕我是原牟派来的细作。”李四笑了一下,这份笑容让谢照容看到了他的狠戾,一种藏于平静表面下的不择手段。

“李岩与我是堂兄弟,若非祖父被废黜了世子之位,我也不至沦落于训练营。郡主娘娘,我不过是为了谋一个出路。原牟出身寒门,身边围绕的也都是寒门子弟,他们忌惮我的出身,处处为难于我。拜在原牟门下足有五年,郡主娘娘你看,我仍旧连个一官半职也没有混上。”李四说道。

谢照容笑道:“既如此,李公子想要的报酬是什么?”

李四说道:“郡主娘娘慧眼识人,定能看出李某的价值。”

谢照容道:“李公子是乱世中的豪杰,原大人没能够重用李公子,终究会成为他的损失。我陈郡谢氏向来拥护中央皇权,李公子若能助我破除原牟与匈奴之间的合盟,他日在皇帝面前,我定然会为李公子讨取封赏。”

清晨的山里,风有些凉。谢照容看着李四远去的身影,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姑娘,真的要信他?”绿姚问道。

“信他做什么。你别忘了,我本就没有权力任免官职。”谢照容接过绿姚送来的马鞭,翻身上马,一路跟着李四向边界而去。

这幅画是夹在观音奴的家书里送出去的,李四几次在驿站换马,不过三天就到了朔方。

这是汉家与匈奴最后的一处关卡。

这里有一条桑干河,流淌过这条被默认为边界的沙河,就是匈奴的境地了,李四看见河口之畔的草甸上,远远有一人放马做鱼马背上,仿佛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李四渐渐地放慢马速,朝着那人行去,最后停了下来,注视着那人,面上的神情逐渐凝重起来:“可是从匈奴来的使者?”

那人比他轻松得多,抬起手向他挥了挥:“左贤王殿下派我在此等候原大人的信使。”

“我正是。”李四将手中的画卷抛出,慢慢抬眼。两人公子坐在马上,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那人催马上前,取走了地上的画卷,李四才问道:“殿下什么时候出兵?”

“明日午时,直取渔阳郡。大人回去给原国丈带话,雁门现在已经在我们的包围里,只要再出兵渔阳,国丈就可以向皇帝陛下请命了。”

李四目光阴沉,和对方对望了许久,直到他度过桑干河,身影逐渐消失在了草甸的尽头。

“郡主娘娘,可听见了?”

草甸的这一边,闪出一道绛紫色的身影。

夕阳下沉,为辽阔的旷野笼罩了一层灰暗的影,太原王氏一族与中原诸侯来往并不密切,谢照容长这么大,也还是头一遭来渔阳郡。

左右连个卖胡饼的地方也没有,谢照容只能忍住饥饿,一路向渔阳而去。

边界的风裹着黄沙劈头盖脸的向她袭来,谢照容抬臂遮挡,隐约中听见有马匹踢踏的声音。

谢照容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勉强去看,正前方数丈内的空地上,一列马弓手横在了路中间,拦住去路,弓弦已经张满,蓄势待发。

谢照容神色微微一变,她这几天一路上掩盖行踪,连绿姚都没有带在身边。正在思索对策,侧旁出来一匹马,马上坐了个身披甲衣,手持方天画戟的年轻小将,谢照容看他大概比自己要年长几岁,姿态很是狂放,又生得一副女相,便猜到了他应该是王微之的义子王绍仪。

果然见他手持方天画戟,指着谢照容放声大笑:“我乃太原王绍仪,匈奴来的小将,速速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王召,字绍仪,太原王微之的养子,因一手方天画戟为世人所识。平日里在太原贪恋美酒,过着十分富足的生活。月里听说建康有逐鹿大会,本想要去体验一番,偏生听说来往的都是能战的勇士。他于功名没甚想法,便在王微之前面言说一番,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就又钻进酒楼了。

这几日受不得王微之的念叨,听闻萧云谏回了渔阳,心觉甚好,就从太原带了一队骑兵一路来了渔阳。

这渔阳城里制度森严,王绍仪往来无事,就带着一队骑兵在渔阳城左右晃悠,心想若是能碰上一队从匈奴来的骑兵,也可彰显一下自己的勇猛。

王绍仪见对方迟迟没有动静,脸色一沉,做了个手势,弓弩手立刻上前,嗖嗖声中,谢照容转动长枪,将这批箭矢尽数击落在地。

王绍仪见如此,并不恼,反倒来了兴致,挺方天画戟上前,就要与谢照容交战一番。谢照容迟迟未动,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见他生得好生白皙,头顶金冠束发,腰间系着狮面腰带,见自己在打量他,也不觉得冒犯,反而问道:“你这个小姑娘倒是有趣,不动不响只看着我做什么?”

“我在想,太原的土地为什么会养出这么白皙的人。”

她这么一说话,王绍仪大叫起来:“原来你是中原人!你是中原人。”

“我是中原人怎么了?”谢照容有心想要逗他一逗。

“你是中原人我便不能打你了,中原人从来不打中原人。”

谢照容含笑着看了他一眼,策马往前走。弓弩手在王绍仪的示意下尽数撤了,此时跟在王绍仪的身后,而这人居然掉转马头,亦步亦趋的跟着谢照容。

两人就这样驱着马,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你跟着我做什么?”谢照容问道。

“没什么。”

“没什么你跟着我干嘛?”

“没什么所以才跟着你。”

“你不去喝酒跟着我做什么?”谢照容笑道。

“诶,这你都知道。”王绍仪停下马想了想又追上来:“我知道了,你肯定早就知晓我的名声,是也不是?又因为在逐鹿大会没有见过我,所以才想起我的,是也不是?”

在这么多的是也不是里,谢照容冷得干脆:“不是。”

“你也不问我去哪里?”谢照容故意要逗他一逗。

“没什么,左右跟着你这个小娘子,我也喝不上酒。”王绍仪说道。

“那你还跟着我。”她说话的时候目光盈盈一转,千万般的心思在一瞬间已经在心中流转。

“没什么,没什么......”

又走了大概十里路,已经能看到远处的渔阳城。

“诶,没什么。你们是不是要打仗了?”谢照容问道。

“我有名字,我不叫没什么。嘿,你这般貌美的小娘子,叫我没什么就当我是没什么吧。我们是不是要打仗了,你都叫我没什么,那就是没什么了。”

见他不愿意告诉自己,谢照容也不在意,索性这人也不多问关于她的事情,就让他跟着了。

直至走进渔阳城,王绍仪才叫道:“原来你是要到这里来的。不对......中原人不打中原人你说对不对?”

“你说了不对,又问我对不对,你说到底对不对呢?”谢照容笑道。

说这话的时候,已走到城门下,此时的渔阳正处于备战的状态,来往人员都需要出示证明身份的物件。谢照容没有渔阳城里开具的证明,只能将萧云谏在建康时给她的玉佩拿了出来。

守城的将领一见,立刻拿出十二分的尊敬将谢照容迎进城内。

临近军营,忽然觉得身后的脚步声没有了,谢照容转头去看,王绍仪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放眼没有看见他的身影,他的突然离开居然没能够让自己在第一时间内觉察到,谢照容心中一惊,感叹他在武力上的觉悟。

日头西斜,衙门里处理文书的官吏们陆续往家走,他们有几人见到了谢照容,纷纷推断她的身份。

衙门前的守卫,不用出示那块玉佩,只报上自己的身份就有人进里面通传。

谢照容在外面等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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