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洛云间》
历来规矩,每人身上只能带三支箭矢,若箭矢射完未中金钟,或者落马下地,则被视为出局。
有人既然开了头,剩余的武士们便跟着纷纷效仿,何况规则也是允许的,人人都想阻拦对手,自己及早冲出包围第一个射落金钟,成为胜利者。伴随着急若骤雨的紧密鼓点,在校场上围观之人的齐声呐喊助威声中,参战的将士们展开了你走我拦,你追我赶的恶斗。很快,相继有人落马。
路程过半的时候,原本参加比赛的将士们已经剩了一半不到。其余或受伤落马,或被人夺走弓箭,或已用完箭矢却没有射中金钟。
谢照容抬眼看过去,正见到萧煜手持双戢将一个从后方追赶上来试图夺走他弓箭的武士,两人经过几个回合,最终将对方击落下马。
这场逐鹿大会,多有世家子弟想借此出出风头赢得圣上的赏识,像萧煜这样真正上过战场的并不多。
校场上都知道他是萧家的郡侯。如今年轻掌权者,除却他,也就只有陈郡的谢徵。谢徵为人比他老成,不愿参加这些热闹,故而马匹刚出,萧煜就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等到赛程过半,见他仍旧如往日骑术精湛,武艺出众,接连击败纠缠他的武士,而且出手颇为克制,很有规矩,看台上多有赞美之声,就连着他与柔柔公主隐隐流传出的言论,大家也多认为所言不实。
再加上方才几人出手实在阴辣,招招攻击对手要害,对于萧煜的点到为止,大家更是赞不绝口,说他颇有老郡侯的风采。
谢照容转眼注意身边的司马太真,见她看得认真,也不由得来了兴致,不过她的兴趣点只在于探究司马太真到底在看谁。
萧煜击落刚刚的武士之后,立刻夹紧马腹,像终点的金钟冲去。谢照容注意到司马太真看得入神,放在方桌上的手都捏成了拳头,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萧煜的马载着他全速奔驰,迅速超越了前头几人,就在他弯弓搭箭,在全场的注视下要射出第一只箭的时候,耳畔一阵刀风,一把大刀斜劈下来。萧煜连忙避让,转头看见一名武士追了上来,他双目闪闪,面容中露出凶悍之色,正是弘农杨箕。
杨箕一刀未中,第二刀紧跟着劈了过来,萧煜立刻抽出双戢迎上,两人在四周军士们的震天呐喊声中你拉我忘,转眼已经过了二十来招。
杨箕是七星夫人兄长的长子,因为七星夫人的兄长大她很多,是以姑侄的年纪相差不大。杨箕一心想要光耀门楣,因他长于骑射,今日远到而来,只为在逐鹿大会中崭露头角,成就显赫名声,是以方才出发后就出手凶狠,一心只为取得胜利,接连伤了数人,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来。
他早早就看见了萧煜,也知道他是萧家的郡侯,心中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抢在他的前面,所以眼见他就要发箭,哪里肯让他拔得头筹,奋力追了上来阻他势头。两人就这样斗了二十来个回合,后面的赵夫人连连叫苦,终于杨箕渐渐不敌,瞥眼看见后面又有武士追赶上来,心中焦虑,急中生智,萧煜一戢下来,他突然大叫一声,面露痛苦之色,身形摇摇欲坠,便似受伤要坠下马背。
萧煜立刻收手,并伸手想要将他扶起来,不想他刚刚伸出手,杨箕却从短靴里抽出一柄短刀,这是他事先藏在这里的,朝着萧煜一挥而去。
萧煜看见锋芒,迅速躲避,却事出突然,他又坐在马上,能活动的空间很少,故而他只是躲开了要害,最终这把刀还是从一侧的肩膀划过,幸好穿了护甲,但护袖也被划了一道口子,一阵疼痛,低头一看血已经流出来了。
因为已经接近终点,观景台上并不能看得很清楚,只是隐隐约约的觉得有些不对,两旁的军士看得明白,见杨箕突然使诈,立刻大喝倒彩。杨箕却恍若未闻,避开萧煜之后,猛地掉转马头朝终点冲去。拉近距离,他瞄准前方,弯弓搭箭。
第一箭射出,未中。
几乎是贴着金钟过去的,杨箕心中很是懊恼,急忙再搭弓,这次他稳定了许多,瞄准后射出第二支箭。
按照这支箭射出的趋势,完全可以射中金钟上面的挂绳,本场的冠军几乎是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支装饰有尾摆的箭如离弦之箭从后面追赶上来,从他的身畔破风而过,如同奔雷迅电般眼见就追上了杨箕射出的箭。
校场里顷刻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萧煜射出的那支箭。
这支箭有撕裂空气的阻力,奔至终点,不偏不倚,穿绳而过,最后钉入了一面阻靶上。
绳索断裂,挂不住沉重的金钟,金钟晃了几下,掉落在了下方的铜锣上。
杨箕僵住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萧煜纵马从自己的身侧过去,到了终点,翻身下马,然而跳上高台,高举金钟。
这时候校场里爆发出了如雷般的喝采之声,可这喝彩的声音越大,杨箕心中越是不安,直至脸色都有些惨白。
后方的赵夫人激动地站起身,受这份激昂情绪的裹挟,有更多的夫人们站起来喝彩,谢照容仍旧倚在坐具上,一只手撑着身子,手里面剥着杏仁,慢悠悠地吃着。
萧云谏此刻正站在距离高台不远的一处看台上。他的目光从高台上表弟的身上挪开,眺向对面的观景台。
凭栏而立的人有些多,幸好她们不敢挡在郡主娘娘的前面,他一下子就找到了她的身影,见她依旧是百无聊赖,校场中发生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引起她的兴趣,萧云谏微微勾了勾唇,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
萧煜获胜,几乎就是实至名归的事情,几位老臣在皇帝面前言说萧煜的风采,另一边围观的夫人们,幻想将萧煜收做自家女婿该是如何的风光,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对面观景台上,来自司马太真的注视。
上一次的逐鹿大会还是三年前,萧家因为边疆进犯,没有派人来参加,这一次原本萧煜也不需要通过逐鹿大会收获名声,徐老夫人还是安排他来了。
想想也对,如今换了新皇帝,萧家总得在中央君权前露露脸。
况且原牟和小皇纷争已久,这次逐鹿大会也是个地方郡侯表忠心的机会。
周围的军士们纷纷议论方才的一幕,翘首等待着下一场搏击的开始。
搏击便是擂台,上台前根据抽签决定起始顺序,两两对阵,胜方继续抽签组队,直至决出最后获胜者。搏击更看重比试者的武功、体力,乃至意志等,不像骑射更注重灵巧与把控。
其实在行军作战中,随着马匹的豢养与普及,骑兵逐渐成为主要的作战手段,骑射也就更加有用处了。
但搏击更能体现武士精神,是好斗的根源,更是勇气的体现。所以这场实打实的擂台比拼,更能激发现场气氛。
观景台的视野极好,不过赛场上并没有什么谢照容关心的人,她看见萧煜下去处理伤口,司马太真的目光几次投向他离开的方向。
是什么原因呢?
大概是在他的身上,能看见几分故人的影子。
她的目光在不经意间落到了玄武台。
玄武台就在观景台的旁边,按说这样的位置是不能够看见玄武台上的景致的,偏生这玄武台要矮于观景台,而谢照容又处在观景台最高最宽阔的位置。
她看过去,对于玄武台上的景致几乎是一目了然。
七星夫人坐在一群贵妇人的边上,不知道是她去的有些晚了,还是那里的人也不待见她,总之这些没有成为影响她仪态的原因,她仍旧坐姿端丽,神色宁静,目光落向校场的中央。
方才她的侄儿杨箕惹得全场喝倒彩的一幕似乎没能够给她带去多少影响。她不和近旁的贵妇们说话,这些贵妇们的父辈或夫君,或多或少都上过战场,对于这个从匈奴来的女人,她们从心底里排斥得很。可又要时不时地看她一两眼,在心里审视她看似不经意,实则精心梳出来的发型,以及在发里插戴的步摇,身上穿的衣裙,就连脖子上挂着的项圈,这些人也要仔细打量过,然后藏在心里,一句不言。
七星夫人却始终如一,不管边上的人如何眼光,她始终稳稳当当。
瞧着她的模样,再联想起徐老夫人的态度,萧煜的事情大概被瞒得很好。
原本萧家要收小柔柔公主作义女,世人多有议论,如今见小柔柔公主被带来建康,交给了宫中最严苛的嬷嬷管教,世人才明白过来,这只是萧家对匈奴的权衡之计。
果然萧家屹立不倒,是有其原因的。
谢照容不由得有些佩服起徐老夫人的手段了。
谢照容的目光继续游走,很快注意到了对面的萧云谏。
他身边有几位脸生的将士,他不愿与太原王氏亲近,这几位将士应该是从常山过来的。
他很快就感受到了谢照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他身边的将士侧身与他说话,大概是在评价台上武士的身手,他回应着,目光再一次落在擂台上对打的两个武士身上。
谢照容已经开始琢磨观赛结束以后,去吃点什么了。
这时擂台上的一个武士获胜了,他的对手狼狈地离开,胜利的武士站在台上,勇猛之气再加上胜利的喜悦让他不断欢呼,震耳的声音吓得谢照容一机灵,已经出现在脑海中的清蒸黄鱼也被吓得飞走了。
“方才那位可是萧家的郡侯?”司马太真侧身过来与谢照容说话,谢照容也就把目光转移到了司马太真身上。
虽然隔得有点远,但谢照容感觉到了,萧云谏在同身边的人说完话之后,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这个方向。
谢照容顿时有一种在背后议论别人被抓包的心虚感,更何况司马太真还问她,有没有想过要在逐鹿大会结束后,和萧煜再接触接触。
“以前跟着外祖父曾在萧家住过一段时间,郡侯很喜欢玩闹,经常抓虫子来吓我,看我被吓得大哭他却在旁边哈哈大笑。又有一次他与一群人和我玩闹,将我遗忘在柴房里反而幸灾乐祸,后来还是萧云谏带人来将我带了出去。”谢照容说道。
“你原先并不喜欢同我说这些。”司马太真问道。
“和你说这些只是想说,我与萧煜,大概从一开始就两两相厌。”谢照容笑道。
司马太真反而安慰她:“不要太放在心上,等一等,会有两厢情愿的姻缘。”
两人自这以后没有再言语,沉浸在只有自己知道的思绪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