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向野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被感染者追杀的时候没有。

被人背叛的时候没有。

甚至在刚刚重新经历那场审判的时候，也没有。

可这一刻，眼泪却怎么都停不下来。

「刑」的左半边脸早已腐烂，皱巴巴地揉在一起，眼珠垂了大半在外面。

黑色的血管像树根一样爬满皮肤，看上去十分恐怖。

可另一半脸，还是熟悉的模样。

他是她最信任的人，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刑」朝前跨了一步，挡在了唐向野身前。

李跃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李黛压了压帽檐，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怪物，和刚刚完全不一样。

空气变得沉重，旅馆的墙壁开始渗出黑色的雾气。

头顶灯光忽明忽暗。

整个副本，都因为「刑」的情绪而发生了变化。

「刑」重新拿起了镰刀，忽然消失在原地，直接闪身到了李跃身后。

镰刀扬起，顺势一劈。

李黛的天赋来不及完全释放，堪堪将「刑」的动作减缓了一瞬。

李跃滚地躲开，下一秒，他身后的整面墙壁都被「刑」斩开，石块飞溅。

他被冲过来的气浪轰了出去，掉进了石堆里。

“哥！”李黛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上前查看，镰刀已经横扫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从侧面冲了出来，直接挡在了李黛面前。

是唐向野。

「刑」顿了一顿，猛地收手，镰刀硬生生停在距离唐向野不到一寸的位置。

狂暴的气流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僵硬地抬起了手，摆出了阻拦「刑」的动作。

李黛愣住了，连唐向野自己都愣住了。

她看见自己的四肢与紫色的锁链连在一起，何飞出现在李黛身后。

他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血迹。

唐向野刚刚还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她瞥见了鬼鬼祟祟准备偷袭的何飞。

一瞬间，她对他起了杀心。

然而强烈的杀意对何飞来说，却是难得的滋养。

紫色锁链顺着杀意，迅速将唐向野四肢锁定，她成了何飞手中的牵线木偶。

“唐小姐，谢谢你的配合。”他躲在唐向野身后，看向「刑」，“来啊，杀她啊。”

「刑」握着镰刀，手悬在半空颤抖着。

恶魔开始在它体内复苏，之前与唐向野形成的连结摇摇欲坠，似乎想要挣脱束缚。

「刑」腐烂的眼睛已经变成猩红色，眼泪却从另一只还保持着人形的眼中流了下来。

它看向唐向野，欢喜、难过、宽慰、乞求。

唐向野读懂了他，一如前世他懂她。

【当前总计15层「债务」，你可以向对方提出指定代价。】

【是否一次性结算所有「债务」？】

【一旦确定，无法撤销。】

……

【确定结算。】

似乎感应到了唐向野指定的“代价”，「刑」露出了一个熟悉的笑容。

“谢谢……”随后，「刑」抬起镰刀，反手刺进了自己胸口。

无数裂纹从它身体表面蔓延开，光芒从裂缝里疯狂溢出。

李黛脸色剧变，“不好！快退！”

一瞬间，整个旅馆被白光吞没。

锁链崩断，墙壁粉碎，地板塌陷。

唐向野终于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叶盛！”她扑了过去，在废墟坍塌前抱住了「刑」。

巨大的身体正在崩解，像燃烧的尘埃，一点点散开。

恍惚中，唐向野似乎又回到了前世的城墙上，看着他义无反顾地冲向进化的感染者。

决绝，没有一点犹豫。

怪物的半张脸彻底化作灰烬，剩下叶盛的半张脸，和从前一样，安静而坚定。

“统领……”

叶盛艰难地笑了笑，“那天……城门外……”

他声音越来越轻，“…我恨过你的……”

“即使知道，是万不得已……”

“但城里……”

“还有我的妻子……女儿……”

“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唐向野痛苦地看着他，眼泪滴落，“对不起。”

叶盛眼神柔和下来，看向唐向野，“我……早就…不怪你了……”

他撑起半边身子，似乎想要拥抱她，“你也……不要怪自己…”

说完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化作细碎的光点，从唐向野指缝间升起，飘向空中。

【规则三：当「刑」完成宽恕时，罪恶值无论正负，全部清零。】

【规则四：宽恕并不意味着无罪，真正的审判尚未降临。】

【副本剩余时间：00:15:37】

唐向野站起身，一道人影出现在漫天烟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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