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初春这场雪下了两个时辰，终于小了些。

沈白芷和裴惊鸿、裴星野站在公主府门外，眼见着飘洒而下的雪花如烟似雾，悠悠荡荡自灰青天际坠下。

原本已抽了一星半点的嫩黄芽尖，已被薄雪覆上了一层素白。偶有檐角积雪轻轻落下，窸窸窣窣之声衬得初春的京城清宁寥落。

沈白芷眼望着紧闭的公主府大门，心中惦念着朱瑞云和沈庆，却毫无办法。

“上马吧。”裴惊鸿和裴星野同时出声，随后看了看彼此。

一匹枣红马，一匹盗骊马，各自被主人牵着，而两个主人此时都眼巴巴看着沈白芷。

“你添什么乱啊。”裴星野忍不住抱怨。

裴惊鸿却不看她，反问道：“没有我，你能救出沈姑娘？”

裴星野一时语塞。

沈白芷只想尽速与裴星野商量如何救出沈庆、救醒朱瑞云，于是朝裴惊鸿施礼道：“多谢裴公子出手相救，我同裴姑娘一叙，如何？”

沈白芷摆明了拒绝裴惊鸿的美意，裴惊鸿也不恼，笑看她，道：“想必你们姐妹又要回莫宅议事吧，路我也不是不熟，不如同去？”

裴星野一头雾水，哪里知道自己的哥哥深夜探访莫宅之事，沈白芷脸红了红，实在不想与眼前这个时而端肃时而戏谑的人说话，朝向裴星野，道：“走吧。”

似乎在瑞雪中瞥见一抹红梅，裴惊鸿眼眸一亮，兴冲冲上了马，两匹马一前一后直奔莫宅。

莫宅门房看着跟在沈白芷身后的裴惊鸿，眼睛瞬间瞪大，心道：我的个乖乖，这个混世魔王怎么又来了？再去瞧沈白芷，只见她面色严肃，同裴星野急匆匆向内室走去，门房不便说什么，又给身边的两个嬷嬷使眼色。

一个发福的嬷嬷笑容可掬，躬身向着沈白芷的背影，抬高声音问道：“贵客登门，小姐，咱们是请到花厅吗？”

沈白芷顿住脚步，随即颔首道：“多谢嬷嬷，就带裴公子去花厅品茶吧。”说着，与裴星野消失在假山后。

裴惊鸿一路都在品味沈白芷脸上的红云，此刻心情极佳，笑眯眯看着嬷嬷：“劳烦嬷嬷带路。”

两个嬷嬷眼对眼瞧了瞧对方，眼中俱是惊讶，似乎在说：这还是那晚酒后胡闹的纨绔吗？怎么感觉今日这样……随和呢？

“到底怎么回事啊？”婢女刚把门关紧，裴星野忍不住问道。

沈白芷便把一大早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啊……”裴星野瞠目结舌，片刻，说道：“那那个人说的没错了。”

“你是说颜凌昆?”沈白芷问。

裴星野用力点点头。

沈白芷又问：“他在何处？”

裴星野茫然地摇摇头，回忆道：“当时我听他说你已经被关进了地牢，我着急救你，上马就往公主府奔，倒把他忘在脑后了。”说着，懊恼地搓着双手，低下了头。

沈白芷安慰她：“这样也好，如果颜凌昆随你到了公主府，想必世子绝不会放过他。”

裴星野脸上依旧迷茫：“你是说李昭瑞计划好了这一切吗？”

回想起在公主府与李昭瑞的对峙，裴星野不由得打了个寒战，隐隐约约觉得退婚一事是自己做过的最英明的决定。

经历了数个时辰的巨变，沈白芷的脸色黯淡，眉角的红痣已被一层浮灰遮住，衣角还挂着几缕稻草，她被裴星野问得愣住片刻，开口也是断断续续：“我不知道……我说不准……但是他为什么要将沈庆关入大牢？这是我最疑惑的地方。”

裴星野见识过沈白芷在大漠救下小岚等人，也见过她面对北拳世家突变时的冷静，此刻，沈白芷少有的慌了心神。

裴星野将手按在沈白芷的手上，寒冷直达裴星野心头，那双手太冰了。

裴星野并不知道沈白芷同朱瑞云并不仅仅是医患的关系。这半个月里，她们之间因为季灵川竟生出了一种类似的母女之情。

朱瑞云每每望向沈白芷的目光都是温柔的、欣赏的，而对于身为孤儿自小跟随师傅和哥哥长大的沈白芷，也从朱瑞云身上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一种母性的力量和温柔。

如今，或许在裴星野看来，今日救出了自己的朋友沈白芷即可，长公主府乱成什么样子跟她关系不大。但，对于沈白芷来说，在那个偌大的府里，朱瑞云和沈庆生死未卜，足以让她不自觉瑟瑟发抖。

“他们在地牢里对你用刑了？”裴星野望着发抖的神白芷，又是惊惧又是心疼地上下打量着她，声音里满是焦急。

沈白芷连忙摇了摇头：“没有，他们没有对我怎么样。我只是……只是担心长公主。”

裴星野也跟着皱起眉头来，道：“可是，那毕竟是长公主府，而且李昭瑞是世子，这件事情要是李昭瑞说没事，其他人也没什么办法。唯一的办法可能就是……”

沈白芷犹豫道：“是不是说只能惊动圣上？”

裴星野点点头。

“不过，你真的觉得李昭瑞会对殿下不利吗？”裴星野想了想，还是问出压在心头的话。

事情到了这般地步，裴星野觉得不可思议之处是：为何长公主昏迷不醒，李昭瑞要迁怒于沈白芷？既然他只道沈白芷是一个调香师，而且沈白芷今早去长公主府的时候，殿下就已昏迷了，他有何证据要将沈白芷下入地牢呢？

裴星野只能将李昭瑞的做法归因于沈白芷此前同她讲的—长公主被长期下毒。

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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