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偏要趁年少》
A市的霜冻没有消退。
云层厚厚实实压在城市上空,看不到完整的太阳,只有一片灰蒙蒙漫无边际的天光。风从城郊山林穿过来,卷着残霜,刮过广州一中一栋栋教学楼的外墙,玻璃被吹得嗡嗡轻响。全市期末模拟统考进入第二天,压力比第一天还要沉。
第一天语文考完之后,校内到处都在讨论作文和阅读的偏题陷阱。午休的时候走廊、食堂、楼梯间,随处都能听见学生互相对答案,有人捶胸顿足,有人暗自庆幸。监控全部没有撤下,校园广播反复提醒统考纪律,教导处的老师来回巡逻,整个学校的弦绷得紧紧的。
初三一班教室。
上午语文收卷的余波还没有完全散掉。
课桌依旧保持考场排布,单人单桌,桌子之间拉开很宽的距离,桌面上只允许留笔袋与准考证。考完一科,并不会立刻恢复平时上课的座位,要等全部统考科目结束之后,才重新调回原本排布。
陆景言拿着保温杯站在讲台边上,没有急着离开。
他没有对答案,也没有追问大家考得怎么样。作为班主任,他很清楚,大考中途对答案最容易扰乱心态,一点点对错得失,就能搅乱后面好几科的状态。
教室里吵吵嚷嚷,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篇现代文阅读真的阴间,我感觉我答的全部踩不到得分点。”
“作文我强行改立意,差点写崩,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后背发凉。”
“听说隔壁二班有个同学考完直接心态崩了,趴在桌子上半天没起来。”
方泽宇把笔往桌上轻轻一放,长长呼出一口白气。室内开着暖气,但冬日本身湿冷,呼出的气息依旧看得见淡淡的白雾。他侧过头看向靠窗位置的周亦珩。
少年安安静静坐在原位,没有参与周围的讨论。
十六岁的脊背挺得笔直,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侧脸线条冷硬干净。考完语文,别的学生要么烦躁要么亢奋,唯独他像是刚刚做完一套普通随堂练习,神色看不出半分起伏。他把试卷、草稿纸全部上交之后,就拿出自己的错题本,低头翻看,指尖一页一页慢慢翻过纸页,目光落在上面,周遭的喧闹仿佛自动和他隔了一层无形屏障。
裴聿扬扒着桌子,一脸苦相:“珩哥,你感觉昨天语文难度怎么样?我总觉得我文言文翻译丢了不少分。”
周亦珩抬眼,浅色瞳仁淡淡的扫过来,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悦或是失落。
“卷子难度是统一的,大家扣分点一样。纠结已经考完的科目没有意义,把精力留给下午数学。”
简简单单一句话,很实在,没有什么鸡汤。
凌萧宇坐在前面,回过头来,眉头紧锁:“数学才是大头。A市统考数学往年就很狠,今年传言压轴大题直接结合竞赛变式,很多校外补课班都没有练过同类题型。”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学生脸色都沉了几分。
陆景言听见几人的对话,缓步走过来。男人穿着简单黑色休闲西装,身形挺拔,眉眼温和,但是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他对待自己班学生向来如此,不会高高在上的说教,愿意站在学生角度考虑问题。
“不要被外面流传的传言吓到。”陆景言声音放低,只有周边一小圈人能够听见,“出题人再怎么变式,根基依旧是课本知识点。难题是用来拉开顶尖学生差距的,大部分分数,全部落在基础与中档题。把该拿的分拿稳,比死磕最后一道大题划算得多。”
他目光落在周亦珩身上。
“亦珩,你基础没有漏洞,压轴题可以尽力去啃,但切记不要耗掉过多时间,懂得取舍。”
“我明白,陆老师。”周亦珩微微颔首。
陆景言很信任这个学生。
周亦珩偶尔会和外班发生摩擦冲突,教导处那边不是没有收到过投诉。好几次别的班级学生家长找上门,指责周亦珩动手、态度嚣张。但每一次陆景言都会先把事情完整前因后果全部调查清楚,不会上来就训斥自己的学生。只要不是周亦珩主动挑事,他会站在学生这边,去和年级主任、校领导周旋兜底。
在陆景言眼里,周亦珩性子冷淡,不爱辩解,很多时候吃了亏也不会到处诉苦。外表看着桀骜难驯,内心其实极有分寸,是非分得清清楚楚。
“你们几个,中午好好吃饭,回教室小憩二十分钟,别抱着书死熬。”陆景言嘱咐一圈,转身走向讲台,“下午数学两点开考,一点半全部回到教室就位。”
说完,他拿着水杯走出教室,还要去年级办公室对接统考的各项事务。
教室里面慢慢开始松散,一部分学生拿着饭卡前往食堂,一部分懒得走动的,拿出自带面包牛奶简单对付午饭。
“走,去找四班那几个。”方泽宇收拾饭卡,胳膊肘碰了碰裴聿扬。
裴聿扬点点头:“沈驰野他们昨天考完就放话,今天数学考完要去操场边上透气。”
周亦珩合上错题本,慢慢站起身。
他没有多大胃口,冬天体寒,吃得不多,但也知道空腹考试会影响思维,还是打算去食堂简单吃一点。
三人走出初三一班教室,走廊人流涌动,各个班级的学生源源不断涌向楼梯口。空气混杂着洗衣粉、暖气、冬日冷空气交织在一起的味道。栏杆上面还残留一层薄薄白霜,手一碰就刺骨冰凉,不少学生靠着栏杆晒太阳,可惜今天连像样的阳光都没有。
走到三楼,初三四班门口闹哄哄的。
四班的教室纪律,永远比一班要鲜活躁动很多。
班主任温景然是地理老师,年纪轻,三十出头,做事雷厉风行,抓纪律抓得全校出名。上课的时候,傅星燃、沈驰野这群人但凡敢走神讲话,温景然当场就会点名批评,毫不留情。可只要出了课堂,真遇上事情,他嘴上骂得再狠,心里依旧护着这帮少年。
此刻温景然正站在四班门口,皱着眉训话。
“统考期间不要扎堆打闹!考完一科就好好调整状态,不要到处串班!傅星燃,我说的就是你,消息多也不要到处散播没有证实的考题谣言,扰乱别的班级心态。”
傅星燃斜斜靠在门框边上,一身蓝白校服穿得松松散散,领口没有扣严实,眉眼张扬,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面对班主任的训斥,也没有顶嘴,只是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知道了温老师,我不乱传了。”
他就是这个性格,消息灵通,校内校外大大小小的事情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人缘铺得很广,朋友多,仇家同样不少。
沈驰野站在傅星燃身侧。
少年身形结实,眉眼锋利,气质野性,没有多余花哨的动作,安安静静听温景然说教。他出手利落,重义气,是周亦珩最核心的盟友,真要打起架来下手绝不手软,但不会主动惹是生非。
温景然目光扫过沈驰野,语气稍稍缓和一点:“沈驰野,你也是,少跟着傅星燃到处跑。统考期间安分一点,别又闹出什么纠纷,我天天要去教导处给你们擦屁股。”
沈驰野淡淡应了一声:“嗯。”
温景然叹了一口气。
这两个孩子,本性不坏,够仗义,脑子也够用,就是少年血气上头,容易和别的班级起冲突。他嘴上严厉,心里清楚,这一群少年并非顽劣不堪。叮嘱完几句,温景然拿着教案转身离开,赶往教师办公室。
老师一走,四班门口紧绷的气氛瞬间散开。
傅星燃一眼就看见走廊那头走过来的周亦珩一行人,眼睛一亮,抬手挥了挥。
“珩哥!这边。”
周围路过的学生下意识往旁边避让。
广州一中初中部谁都清楚,四班沈驰野、傅星燃,六班季砚舟、谢听寒,再加上初三一班的周亦珩,这五个人站在一起,是初中部最不能招惹的一伙人。不是说他们恃强凌弱,可但凡有人主动挑衅,下场一般都不会好看。
季砚舟和谢听寒刚好也从六班走出来。
六班的班主任楚知珩,英语老师,性格温柔通透,看待少年的张扬很包容,不会一刀切给学生贴上坏学生标签。季砚舟头脑极为灵光,打架不靠蛮力,擅长算计布局,几乎从来不吃亏;谢听寒一副慵懒漫不经心的模样,平日里看着懒洋洋,一旦护短发作,出手极其凶狠。
季砚舟戴着简单黑框眼镜,神色冷静。谢听寒两手插在校服口袋,眼皮半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随性姿态。
五个人在走廊靠栏杆的位置聚齐。
霜风一阵阵吹过来,吹动校服衣角。
傅星燃迫不及待开口,压着音量:“我刚刚从年级组那边小道消息听来的,成都七中那边,昨天语文整体发挥滑坡。他们那边同样同步模拟统考,这套卷子对他们来说也不轻松。江逾白和林屿倒是依旧稳住排名,但是年级一大批尖子生直接被刷下去。”
“过两天周末,他们很大概率又要跨城跑来A市。”
沈驰野眉峰一挑,野性的眉眼多了几分兴致:“又来?上次切磋还没分出尽兴。”
“别想着打架切磋。”季砚舟冷静地泼冷水,“现在正是统考关键期,闹出事,全部记过,得不偿失。楚老师已经提醒过我们,最近少惹事端。”
谢听寒嗤笑一声,懒洋洋开口:“别人不惹我们,自然相安无事。要是主动找上门挑衅,总不能站着挨欺负。”
他护短属性刻进骨子里,自己这边的人受委屈,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周亦珩靠在栏杆边,指尖无意识蹭过栏杆上残留的薄霜,冰凉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他神色淡淡的,听几个人交谈,没有急于表态。
广州一中,成都七中。
两座外地顶尖中学,少年之间的较量,不只有纸面分数,也有少年人血气的碰撞。江逾白深沉,林屿桀骜,两个人实力强劲,算得上值得正视的对手。
“先把统考应付完。”周亦珩简短说道,“别的事情,考完再说。”
这句话一出口,其余几人都点头。
周亦珩是这个小圈子的核心,他的意见大家都会听。
傅星燃转了个话题:“说回今天下午数学。我打听了,这次数学最后两道大题,融合了不少课外拓展知识点,校内课堂讲得很浅。不少班级已经开始唉声叹气。”
“难才有意思。”沈驰野语气干脆。
“也别太乐观。”季砚舟推了推眼镜,“出题人挖坑的地方很多,选择填空里面埋了好几个陷阱,一不小心就丢分。”
几个人靠着栏杆闲聊片刻,走廊来往不少学生,有人偷偷侧目,但没有人敢上前来搭话。
“去食堂。”周亦珩抬了抬下巴。
一伙人结伴顺着楼梯往下,涌向一楼食堂。
中午食堂人满为患,喧闹嘈杂,饭菜热气腾腾,稍微冲淡一点冬日的寒意。窗口队伍排得很长,餐盘碰撞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
他们找了食堂角落一张大桌子坐下。
方泽宇、裴聿扬去排队打饭。周亦珩、沈驰野、傅星燃、季砚舟、谢听寒坐在桌边。
傅星燃一边转着手里饭卡,一边四处张望,他消息来源广,眼睛扫一圈就能捕捉不少信息。
“看见没,二班那伙人,上次运动会和我们起冲突的那几个,今天看我们眼神不太对劲。”傅星燃朝斜前方抬了抬下颌。
沈驰野顺着方向望过去,神色冷了几分:“记仇?上次的事情明明是他们先挑事。”
“安分点。”季砚舟提醒,“统考阶段,一旦动手,直接记处分,得不偿失。陆老师、楚老师还有温老师都保不住。”
谢听寒懒懒靠着椅背:“只要他们不上来招惹,我懒得搭理。非要来找麻烦,那就另说。”
周亦珩低头,漫不经心扒拉餐盘里面的饭菜。他吃得不多,胃在冬天容易发凉。他清楚二班一部分人对他们心存芥蒂,之前运动会的矛盾没有彻底翻篇,现在统考压力大,人心浮躁,很容易再次爆发冲突。
“不要主动起冲突。”周亦珩出声,“但如果对方找上门,不用一味退让。”
他态度很明确,不主动生事,却也绝不任人拿捏。
几个人互相交换眼神,心里都有数。
一顿午饭吃得不算久,食堂人声鼎沸,他们没有过多逗留,吃完便起身离开。
一部分人返回教室午休。
周亦珩没有趴在桌上睡觉,他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大脑放空,不刷题,不背知识点,让紧绷的思维短暂休息。十六岁少年长长的睫毛垂落,冷冽的眉眼柔和些许,只是周身那层疏离感依旧还在。
同一时间,高中部教学楼。
高二同样在进行统考。
周亦琛所在的考场在高二楼层靠南侧的教室。
十八岁少年坐在靠窗位置,身姿挺拔,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神情沉静。上午考完文科综合,他没有跟着其他学生扎堆讨论答案,考完便安静收拾好文具,独自离开考场。
高三二班班主任苏砚宁,今天不停在各个高中考场巡考。女子一身素色针织长裙,气质清雅温柔,步履轻缓。她对待学生松紧有度,姜清彦那样争强好胜的尖子生,在她手下也能被管束得服服帖帖;面对周亦琛这种沉默内敛,习惯把所有压力全部自己扛下来的学生,她不会施加多余压力。
苏砚宁路过考场门口,看见周亦琛站在走廊栏杆那里。
少年独自一个人,远远望着A市城区灰蒙蒙的远景,周身和周遭喧闹的学生隔离开。
苏砚宁缓步走过去。
“亦琛。”
周亦琛回过头,深色眼眸平静无波:“苏老师。”
“上午文综感觉怎么样?”苏砚宁语气柔和,没有逼迫他要考多少名次。
“正常。”周亦琛言简意赅。
苏砚宁看着他,轻声开口:“我看你每次大考,都把弦绷得太紧。不必事事都逼自己做到极致。偶尔允许自己有疏漏,不是坏事。”
周亦琛薄唇微抿。
旁人只看见他学神的光环,看见他永远稳居年级第一,很少有人看见他深夜熬夜整理资料,一遍遍梳理重难点。他的紧绷,一半来源于对自我的高要求,另一半,是心底那份不能言说的牵挂。
他要足够强,足够优秀,牢牢握住自己的前途,才有守护另外一个人的底气。
“我知道,谢谢苏老师。”周亦琛淡淡应答。
苏砚宁看得出来,少年听进去了,但骨子里的克制不会轻易改变。她轻轻叹息一声,没有再多说教,拍了拍栏杆:“下午数学难度听说很高,放平心态。不要消耗太多精神。”
说完,苏砚宁转身继续巡考。
苏砚宁离开之后,走廊又只剩下周亦琛一个人。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教学楼,远远能够望见初中部那栋楼宇。隔着楼层,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不见那个十六岁少年的身影。
一墙之隔,咫尺天涯。
在校内,他们必须做一对普通疏离的兄弟。不能靠近,不能过多交谈,不能流露半分不一样的情绪。所有的惦念,只能压在眼底,藏在心底。
宋屿和陆时衍从考场走出来,看见独自倚栏的周亦琛,两人走过来。
“真是服了,文综大题材料又长又绕,写得我手都酸了。”宋屿吐槽,“你倒是一脸风平浪静。”
周亦琛淡淡道:“材料虽长,考点还是课本。”
陆时衍望向初中部的方向,若有所思:“不知道初中部这边数学卷子难度怎么样,亦珩那边压力估计不小。”
周亦琛睫毛极轻地颤动了一下,表面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声音听不出情绪:“他实力足够。”
短短五个字,里面藏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笃定与牵挂。
姜清彦从旁边走过,刚好听见这句话。
少年骨子里好胜心极强,一直把周亦琛当成最大对手。他瞥了一眼周亦琛,抿紧嘴唇,没有搭话,径直走开。他不甘心永远活在对方的阴影之下,可每一次考试,都被稳稳压一头。
宋屿看着姜清彦离去的背影,低声嗤笑:“又开始较劲了。”
周亦琛没有接话。
下午一点半。
统考数学科目,全体考生就位。
整个广州一中,初中部、高中部,全部考场重新恢复肃静。监控摄像头无声运转,监考老师拿着金属探测仪,逐一巡查考场。
初三一班教室。
所有人坐回单人单桌的考试位置,空气紧绷。
陆景言站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全班。
“数学,记住我中午说的,懂得取舍。不要死磕压轴,基础分牢牢抓住。放平心态。”
两分钟之后,试卷下发。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整齐响起。
周亦珩垂眸看向试卷。
选择题前面几道中规中矩,到了第六、第七题,坑点接连出现,稍微审题粗心,直接踩进出题人的圈套。填空同样埋有陷阱。
他神色不变,笔尖落在答题卡上,落笔冷静,计算步骤清晰,不疾不徐。
周围不少学生做选择填空的时候,眉头已经紧紧皱起,笔尖停顿,反复演算。
四班考场。
温景然作为本场监考老师之一,站在教室后方。
傅星燃收敛平日里张扬,埋头做题,遇到难题的时候,眉头紧锁;沈驰野沉下心,演算步骤写得满满当当,野性的少年此刻全部心神扑在试卷之上。温景然来回踱步巡视,目光扫过两个学生,心里暗自点头,至少统考期间,这两个人足够安分。
六班考场。
楚知珩温柔地站在教室侧边监考。
季砚舟冷静审题,逻辑条理清晰,面对变式题型也没有慌乱;谢听寒看似散漫,眼神却十分专注,笔尖不停,看似漫不经心,每一步演算都没有出错。楚知珩看着班里这群桀骜少年,眼底带着浅浅包容。
高中部考场同一时间,数学试卷铺开。
周亦琛垂眸答题,思路流转飞快,复杂的大题,一层层拆解,纸面演算工整干净。姜清彦坐在不远处,奋笔疾书,眼底满是胜负欲。苏砚宁偶尔从窗边路过,向内望一眼,看见考场之内一片埋头答题的景象。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窗外灰蒙天色没有半点转好的迹象,霜风依旧呼啸撞击墙面。
考场之内,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
两个小时数学考试,慢慢走向尾声。
初三一班,已经有不少学生脸色发白,最后两道大题,大半人只能写出第一小问。
周亦珩前面所有题目一路稳扎稳打,几乎没有停顿。到了压轴大题,题干很长,条件错综复杂,是传闻中的竞赛变式。
他指尖捏着笔,目光把题干完整读了两遍,大脑快速梳理逻辑链条。
时间一点点消耗。
考场里面,不少人已经放弃最后一问,回头检查前面的选择填空。
周亦珩草稿纸上写满层层推导,一步一步拆解复杂条件。
临近收卷十五分钟,他终于把压轴最后一问完整推导完毕,落笔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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