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时，林半的眼皮上仿佛栓了两个铅块，挣扎半晌也抬不起。

四周晃晃荡荡，车轮刮擦过地面，车子哐当哐当作响。

她头脑却十分清醒：他们把我带到了哪里？还能找机会跑出去吗？

没有半分犹豫，对着舌尖狠狠咬了一口。

一瞬间，腥咸的液体在舌尖蔓延开来，在痛觉的刺激下，身体终于恢复了些知觉，眼睛才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灼烈的光。

或许是溺于黑暗太久，眼睛缓慢适应了半天，才终于恢复了视觉。

下一秒，眼前的一切，林半不禁傻了眼。

她盯着眼前那套着“看男科就来XX医院”广告的座椅，前面地中海大哥锃亮的半个脑袋像个鸡蛋，不时浮上来。

她将信将疑地低头——

自己身旁放着熟悉的黑色双肩包，正好端端地坐在客车上！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又往后望去——

大嗓门大姐正靠在车窗旁，紧蹙着眉头，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或许是感受到了林半的目光，她抬起头，一张微胖的脸颊上泛着红晕，眼角和眉间爬上的皱纹，在宣告着这张脸的主人已不再年轻。

汗水将她额前的碎发粘在脸上，她闷闷地白了林半一眼：“有事儿？”

林半呆呆地摇摇头，目光越过了大嗓门大姐，落到了最后一排。

云婶和女儿正端坐在一起。女孩睡得很熟，头不住地从云婶的肩膀上滑下来，云婶只好一次次再把她的头扶上去。

她终于可以确定，她又回来了。

这是第九次。

除了一丝侥幸，林半只觉得纳闷——她明明只是晕过去了，为什么又回到了客车上？

难道，上一趟在自己昏迷后，又死了？

她忍不住又撇了一眼最后排的女孩。

前面两次循环，女孩都在说什么……

直到上一次，她好像才终于看懂了女孩的口型——只是，她不太敢确定……

犹豫了片刻，她从双肩包里掏出了矿泉水瓶。一边掏，一边在心里默念了十八遍对不起。

紧接着，她站起身，扶着座椅向后走去。

车里路过一个个坑洼，车轮子带着车身上下乱颠。

刚走出两步，刚才还小睡的云婶忽地睁开了眼睛。就连云婶前面那个穿黑衣服的寸头男，都忍不住转过头打量起林半来。

林半面上不显，却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

短短几步的距离，她恍若走了几年。

待走到云婶跟前，那双充满警惕的目光仿佛要将林半戳穿。

林半恍若未见，她没有半分迟疑，拧开水瓶，将仅存的半瓶水哗啦一声泼了女孩满头满身。

“你……你……你干什么！”一向和善的云婶一脸惊怒，林半第一次在那双眼睛中看到遮不住的狠厉。

云婶的半边衣服也湿了，水滴从她的头发上滴滴答答滴下来。

林半咬紧后槽牙，径直指着女孩就破口大骂：“好啊你这个小兔崽子，可算让我逮到你了，还真是老天爷有眼，让我在这碰到你了！”

云婶嗓门忽然飙得老高，浑不似之前唯唯诺诺的模样：“你是谁啊？想干嘛呀！”

“我是谁？那问问这个小兔崽子！在县城偷我手机的是不是她！跑得倒还挺快，如果不是在这碰上，我还真逮不到你就自认倒霉了！”

女孩的眼睛已经睁开，看着眼前林半嚣张的模样，嘴角竟然爬上了一抹诡异的笑。

“嗨——她还有脸笑！大姐，你是怎么管孩子的？我告诉你，今天不把手机还给我，你们谁都就别想下车！”

云婶的目光恨不得在林半脸上烫个洞出来，一手还不忘紧紧拦着女孩：“不可能！她不可能偷你的东西！”

倒是一旁的大嗓门大姐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就差没拿出一把瓜子出来嗑：“谁当然都只说自己有理，你们倒是说说，我们给你们评评理哦~”

林半像想到了什么：“手机，谁有手机？给我的手机打个电话，不就知道在不在她身上！”

一车人的目光齐齐投射过来，此刻却一齐哑火，没有一个人吭声。

林半一指大嗓门大姐：“大姐，就请你帮帮忙吧，借用一下手机。”

大嗓门大姐却恍若没有听到，把头往车窗那边一扭。

林半忍不住语气放软了些：“大姐，我手机里有重要资料，给您两千块感谢金，求求你帮帮忙吧！”

大嗓门大姐上下打量了两眼林半。

“谁的手机能借我用一下，打个电话就还，借了就给感谢金两千块。”

“用我的吧！”林半原来座位前的地中海大哥，眼瞅着就要把手机递过来。

“给你给你！”大嗓门大姐顿时按捺不住了，一把将手机塞到了林半手里。

林半扫了一眼屏幕右上角，向上一滑，锁屏就开了。

她输入自己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顺手开了免提。

“嘟嘟嘟——”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

林半盯着屏幕，恍然大悟：“咦，怎么没有信号呢……”

云婶在一旁，眼中早就恨不得冒出火来：“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别赖到我们身上！”

林半却不依不饶：“我眼睁睁看见就是她偷了我的手机，跑得倒是还挺快！不然我们就报警，等着下车了咱都别走，让警察叔叔来评评理！”

说着，就要拨110。

大嗓门大姐不屑道：“没信号怎么报警？”

“没信号也可以，你看——”说罢，就要按拨号键。

刚还岿然坐立的云婶，忽地站起身，上来就要抓手机，林半忙一闪身，才将将躲过。

可身子虽然躲过，那双手上的长指甲，却不偏不倚刮过了脸。一瞬间，林半月白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血痕。

“唉哟——”林半吃痛地长呼一声。

云婶也像才反应过来一般，忙收回了手：“你自己把脸送过来的，别想赖到我头上！”

林半冷笑一声：“大家都看到了吧！她自己挠了我的脸不承认，她家孩子偷了我的手机也不承认！没准手机就是她让孩子偷的！”

“你他妈放屁！”

“我哪句话不是真的！全车的人都看到了，你还不承认！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我这就报警，全车的人都是证人，到时候警察到你们挨家挨户去取证，你们可都要说实话！”

车里不知哪里响起了一个男声：“大忙季节谁有时间跟你们耽误工夫！你们自己解决，别扯上我！”

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声也跟着附和：“是呀，大强家的，你跟那女的把事情搞好，莫要牵连乡里乡亲跟你们受累喽！”

云婶欲要说什么，最后还是生生憋了回去，声音也压低了许多：“那你想干什么！”

林半迎上云婶恍若要吃人的目光，敛了敛心头泛起的鸡皮疙瘩，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我要——搜身。”

云婶恍若要炸毛的鸡：“什么？！你……”

“那就报警。”林半不等她说完，又要按下拨号键。

“你们到底有完没完了！如果真不是孩子干的，她要搜你就让她搜嘛！”有一个男声不知从哪里响了起来。

云婶咬紧后槽牙，恶狠狠地盯着林半：“行！搜吧——但凡今天没找出来，你看我跟你有完没完！”

林半却仿佛没见到一般，在满车人的目光中，往她和女孩中间走去。

云婶却没有半分挪地方的意思。

林半指指过道：“你过去，堵在这我怎么搜啊？”

云婶却一动不动：“那我搜，你看着！”

林半嘴角浮上一丝冷笑：“谁知道你是真搜假搜啊？真搜到什么你顺手藏起来我哪里知道？”

云婶狠狠剜了林半一眼，半晌后，终于不情不愿地挪开了身子。

走近女孩，林半才注意到，外面是三十七八度的暑天，女孩却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白色长袖。

女孩一张小脸雪白——不，与其说是雪白，苍白更为贴切。

此刻，苍白的女孩坐在座位上，全然没有一丝动一动的意思。

“你，起来！坐着我怎么搜啊？”

云婶刚想上前阻止，林半已经拉着女孩的胳膊，一把将她拽起身。

林半假模假样地摸了摸女孩身后的座椅：“行了，坐下吧！”

女孩又坐在座位上，低头的瞬间，嘴角噙着的笑露了出来。

林半开始摸索女孩的身上，从衣服的口袋摸到后腰，从肩膀摸到了袖口。

在手离开女孩袖口的时候，她貌似不小心将袖口撩起半截——

女孩的手腕上，竟然有几道青紫色的勒痕！

林半一脸全然没注意：“小兔崽子，藏得还挺深！你到底藏哪去了！”

说罢，她又“不小心”扯到了女孩的领口。

只这一眼，林半的心一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在女孩的后脖颈处，排布着有几个小针眼！不细看完全看不出来。

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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