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苏漾整宿没合眼。

天光破开夜色，卧室慢慢亮起来。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是贺辞醒了，动作放得极缓，生怕惊扰她。

一道阴影落在上方，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苏漾僵住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没过多久，身上的被褥被仔细掖好，脚步声挪向门口，卧室门轻轻合上，房间安静下来。

紧绷的脊背骤然一软，她睁开眼，屋内景象清晰得刺眼。

这里是她和江屿川的家，每一件家具都是精心挑选，处处留着属于他们的回忆。可过去二十多天，守在这间屋子里、日夜陪着她的，却是另一个男人。

贺辞算不上陌生人。

逢年过节他总会来家里做客，从前同桌闲谈、吃饭说笑，她对他的样貌、声音、身形都不算陌生。

偏偏那段失明、情绪脆弱的日子里，她完全认错了人。

一个尖锐又残忍的问题，死死卡在她的喉咙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她真的爱江屿川吗？

如果爱意足够深重，她怎么会分辨不出朝夕相伴的丈夫？面对贺辞一次次靠近、拥抱、亲吻，她没有半分抵触，反倒贪恋这份温柔与陪伴，甚至主动贴近索取？

到底是失明模糊了视线，还是她对江屿川的感情，本就没有自己以为的那般坚定纯粹？

无数疑问缠得她头脑混乱，她想立刻冲出去，戳穿贺辞的伪装，逼他说出全部真相。

可另一股理智死死按住了她。她不敢，她怕听到最不堪的答案，怕现实远比自己猜想的更加残酷。

贺辞顶替江屿川守在她身边，那江屿川呢？他为什么二十多天杳无音信？又怎么会放任自己最好的兄弟，顶着丈夫的身份，日夜守在失明的妻子身旁？

苏漾用力攥紧手心，重新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

好像只要不睁眼、不去对峙、不戳破真相，这场荒唐错位的闹剧就能暂时维持，那些事实便不会彻底摊开。

窗外天光越来越盛，太阳升高，光线落进房间，暖意一点点漫开。客厅传来细碎响动，是贺辞在收拾家务、准备食材，和往日每一个清晨别无二致。

苏漾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熟悉的动静，任由时间流逝，从清晨熬到日上三竿，快到正午时，卧室门才被推开。

轻柔的脚步声走到床边，嗓音裹着惯有的宠溺：“小懒虫，睡到现在还不起？饿不饿？”

从前听见这个声音，她只觉得安心踏实，是独属于爱人的温柔。可此刻入耳，字字都透着突兀的荒谬，刺得她头皮发麻。

不等她回应，一只温热的手掌搭上她的腰，熟稔地将她从被窝里捞起来。苏漾浑身僵直，心底满是抗拒，却只能强行压下所有情绪，不敢露出半点破绽。

他伸手拨开贴在脸颊的碎发，接着取过床边的家居服，一手虚扶着她的上臂，慢慢把衣袖套进她手臂，另一只手托住她后背稳住身形，免得她站不稳。

而后指尖捏着细小的衣扣，一颗颗仔细扣紧。整套动作熟稔流畅，处处是日复一日照料练出来的细致。

全程苏漾垂着头，佯装还未清醒。她怕一对上他的眼睛，会控制不住情绪，会忍不住质问出声。更不敢细看那张脸，往日荒唐的画面会瞬间席卷脑海。

这张脸，这双眼睛，这双嘴唇。

她太熟悉它们的触感了。

无数个难眠的深夜，她会不安地辗转，下意识摸索着往他怀里钻。她常常主动仰起头，漫无目的地寻找他的吻。情绪失控落泪时，她埋在他肩头颤抖，任由他的吻拭去眼角湿意。

她不止一次主动贴近，贪恋怀抱里恒久的暖意，伸手勾住他的脖颈索要亲近。那时的她毫无保留，坦然接纳每一次触碰，心甘情愿交付所有柔软，满心沉浸在这份被呵护的温情之中。

昏暗的沙发、水汽氤氲的浴室、柔软的床榻，无数次的亲密尽数刻在她的感官里。甚至就在昨夜，这双唇贴着她的耳畔，一遍遍温柔地喊过她“老婆”，认真地说“我爱你”，缠绵的喘息与低喃绕在耳畔，挥之不去。

穿好衣服，贺辞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步伐平稳地走向浴室。

苏漾僵硬地靠在他怀里，半点不敢放松依偎，还悄悄往外挪了挪身子，不动声色拉开一点距离。

贺辞依旧体贴周到，把她放在洗手台前站定，拧好温水，挤上牙膏递到她手里，顺手拢好她散落的头发，轻声叮嘱：“慢点刷，别呛着，待会儿再用热毛巾给你擦。”

苏漾接过牙刷，机械地重复着洗漱的动作。镜子清晰映出两人的身影，她刻意视而不见，假装视线依旧模糊。

洗漱完毕，贺辞牵住她的手腕带她走出浴室。

餐桌上早已温好早餐，软糯白粥、火候刚好的煎蛋、清爽小菜，全是她爱吃的口味，二十多天来日日如此。

贺辞顺势坐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托住她后腰稳住身形。

“老婆，张嘴。”他舀起一勺粥吹凉，递到她唇边。

换做以前，苏漾会安心靠在他怀里乖乖张口，贪恋这份暖意。可现在，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坐立难安，浑身不自在。

她小口咽下粥，全程一言不发。她尽量放松身体，不动声色地调整姿势，挪开后腰和他之间的空隙，避开过分贴合的依偎。

贺辞半点没察觉她的异样。

他习惯这般无微不至的照料与迁就，温柔投喂，耐心陪伴，眼底的宠溺真挚又浓烈，看不出半分伪装。

苏漾望着他温柔认真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她不得不承认，这些天，贺辞做得无可挑剔。

家里大小琐事他一手包揽，三餐换着花样准备，闲时念书开解她，傍晚陪她出门散步，夜里抱着她抚平所有不安。

她所有小脾气、小任性，他全盘包容，从未有过半分不耐烦。

饭后，贺辞换好外出的衣物，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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