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喊得又脆又亮，餐厅里所有人都看向许芳琴。

陆与柠刚夹起一块煎蛋，闻言手一抖，蛋掉回盘子里。她抬头，目光在技术员和许芳琴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脱口而出：“你喊谁婶婶？”

技术员歪着脑袋，笑得没心没肺：“这里还有第二位婶婶吗？”

许芳琴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她深吸一口气，才冲陆与柠扯出个笑：“柠柠，这是我远房嫁出去表妹的孩子，江欧。”

“表妹的孩子？”陆与柠嘴巴半张，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江欧似乎完全没察觉气氛尴尬，把工具包往肩上一甩，几步凑到许芳琴跟前，弯下腰端详她：“婶婶，您怎么又瘦了？是不是陆家伙食不好？回头我给您送点老家腊肉来。”

许芳琴额角跳了一下，强忍着没翻白眼。

她看着江欧那张脸，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久远的画面。

七岁的江欧把她的口红当蜡笔，在许家老宅的照壁上画了一排乌龟，每一只都顶着她的名字。

十二岁的江欧更混账，把她的日记本偷出来，蹲在院墙上用弹弓射给邻居家的大鹅，那鹅叼着日记本满村跑，最后还是管家追了二里地才抢回来。

许芳琴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别开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怎么来了？”

江欧一本正经：“靳哥请我来修监控。”

许芳琴闭了闭眼，她只知道，只要和江鸥沾上边，准没好事。

靳槐序端着水杯，低头掩去笑意：“既然都认识，那更好了。江欧，别闹你婶婶了，先去看看监控。”

私家侦探的手在桌布上蜷了蜷，忽然站起身，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响声。

“靳先生，”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挤出一个笑，“其实监控已经修得差不多了，今天的存储回放我都试了一次，画面很清晰。”

江欧把工具包往餐桌边一靠，包口里探出几根线头。他转过头，黑框眼镜滑到鼻梁中段，从镜片上方打量侦探：“刚修好？画面清晰？那我更得去见识见识了。”

许芳琴脸色沉了沉：“江鸥，陆家的监控，说到底还是陆家自己的事。”许芳琴目光从靳槐序脸上缓缓滑过，最后停在江欧身上，“你一个外家孩子，大早上风风火火跑进来，张口就要进监控室。是靳先生请你来的不假，可这毕竟是在陆家，不是在许家老宅。”

“你头一回来，连院子里的路都认不全，现在要去拆监控。这事要传出去，外人还当陆家的门禁是纸糊的。”

餐厅里静了两秒，江鸥推了推眼镜：“行，婶婶说不能拆，那我就不拆。”

餐厅外，浣熊半蹲在花坛沿上，透过落地窗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它耳朵动了动，身子一扭，四爪轻巧地穿过草坪，绕到后花园外的小道上。

不多时，苗萤的窗台上落下一团灰乎乎的影子。

“小姐！那侦探急了！”浣熊扒着窗框，尾巴翘得老高，“先生请来的技术员要去看监控，侦探死活不肯松口！”

苗萤正给妙妙梳毛，闻言停下手：“不让他们看监控？”

浣熊狂点头，“这可怎么办啊？”

苗萤笑了笑，把妙妙放到一边，走到窗前。

“那咱们就想个办法，让他们不得不看监控。”

花园里静悄悄的，几丛银河绣球开得正盛，蓝紫粉白挤成一团，沿着鹅卵石小径铺了半片。

她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妙妙看着人熊交耳私语，慢慢打了个哈欠。

浣熊听完眼睛刷地亮了，一只爪子抬起来，做了个敬礼手势。

“小姐！保证完成任务！”

它立马蹿出去，贴着墙根跑，专拣灌木底下钻。到了绣球丛边，先伸爪试了试土，发现土有些硬。浣熊龇了龇牙，后腿蹬地，两只前爪飞快地刨起来，土星子往屁股后面直飞。

妙妙蹲在苗萤脚边，隔着窗子当观众，时不时喵一声。

浣熊把主根咬断，又拿尾巴扫平了周围的浮土，最后往后一坐，欣赏自己的杰作。

那丛最大的银河绣球歪倒在地，花球散了好几颗，断茎吐着白浆。

它拍拍爪子，原路返回。

餐厅里，陆汉中叫人加了椅子，江鸥嬉皮笑脸坐在靳槐序身边，筷子在盘里夹来夹去。

陆与柠嫌弃得要命，她别过脸，瞧见许芳琴神色也没好到哪去。

江欧像是浑然不觉，他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咽下去后，又去够那碟酱菜。

“婶婶，您怎么不吃啊？”他偏头看向许芳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陆家的厨子比老宅的强多了！您尝尝？我给您夹一个。”

许芳琴把餐巾往膝头一铺，淡淡道：“我吃过了，你慢用。”

江欧视线又落到陆与柠身上，“柠表妹也不吃？”

“你瞧你，大清早的穿个绿裙子，脖子上一圈小珍珠，耳坠子还是流苏的，这哪是来吃早餐的，分明是来走红毯的嘛。”

陆与柠脸色一僵，杯子往桌上一顿：“你管我穿什么？”

江欧摆摆手：“不用不用，你这裙子挺好看的好看，就是吧……”

“早知道你为了迎接我打扮这么隆重，我昨晚就该来了。”

陆与柠的脸腾地红了，她霍地站起来，又想起靳槐序还在旁边，硬是压下火气，只狠狠瞪了江欧一眼：“谁等你了！我每天都这么穿！”

江欧缩缩脖子，端起一碗粥开始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惊叫。

“太太！先生！你们快来看！后花园的绣球被什么东西给刨了！”

许芳琴第一个站起来，餐巾从膝头滑落，被她一把拂开。

她扶着桌沿，声音瞬间高了几个度：“什么刨了？说清楚！”

佣人小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后花园那排银河绣球，最、最大的那丛，被从根上刨出来了！花球散了一地，土都翻到了石子路上！”

许芳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银河绣球是她开春亲自从日本花市挑回来的，全国就三株，这个时节摆在陆家，是最体面的门面。

她气得浑身发抖，陆汉中眉头紧皱，刀叉往盘边一撂：“去看看。”

一桌人都跟着起身，私家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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