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艇》
整个楼道像被抽干了空气,声音理所当然地被阻止传播。
也像是被人为切断了听力,所有的重心都用于视觉传导。
眼前的男人头发有点凌乱,许是太久未剪,连丝毫的修理痕迹都看不出来了。发尾长到脖颈处,刘海被随意撩至耳后,周身散发着带着淡香的水汽,盈盈绕到旁人身上。
漆黑的眸看向谁,就像是要将谁彻底吸入幽谧的海里。
“——嗡嗡嗡。”
只有渔灯亮起的刹那,才将涉水的人拉回。
白栎看向骤然亮起的手机,手指停顿了一会,还是点击了接通。
“嗯,我在工作室,不用来接我了......没有在生你的气,马上就回去了......嗯......明天见。”
挡住半扇门的男人在她接起电话后就懒懒地靠在墙上,眼皮半耷着,长长的睫毛把所有的情绪都遮盖住。
白栎接起电话的时候心脏跳动的速度就开始变得奇怪,她有过立马转身离开的想法,又强迫自己止住。
最后,不知道算不算赌赢了,身前的人一直没有说话,只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甚至好心到她挂断电话才开口:“男朋友?”
和他长到脖颈处的头发一样陌生的,是他彻底过完变声期后低沉磁性的声线。
白栎握了握自己的手机,嗯了一声,再开口问他:“你怎么在这儿,陆鸣杨。”
听到她久违喊到自己的名字,男人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如果要看房产证,那我现在确实没有,要给你看租恁合同吗?白栎。”
后面两个字咬得又轻又缓,像是把一阵无法忽视的气流直接带进了她的耳朵里。
“不用。”知道从他嘴巴里听不到什么有用的话,白栎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像是掉进了时间的黑洞里,她又开始重复起几分钟前掏找钥匙的场景。不同的是,这次依赖的灯光是来自隔壁洞开的房门。
陆鸣杨也不管发尾的水珠如何打湿胸前随意套着的短袖T恤,只懒懒倚着门框,像一个单纯关心邻居的好心人,“这么晚了,说不要接,那男的就真不来了?白栎,你是从哪号街的下水道找的这么个男朋友?”
——但任何一个正常人都知道,并没有邻居见人第一面就会这么刻薄。
还没找到钥匙,白栎却决定不再去找了。大不了明天早点过来,这个音频也不是非得今晚就要剪。
于是她转身就想离开,却被人一把握住了手臂。
男人轻啧了一声,露出的眉头微微皱起,“一句说不得,说了就要走。”
还有一句没说,不知道谁惯的。
白栎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他,“我要回寝室了,放手。”
陆鸣杨很听话地放了手,白栎还来不及惊讶他这次居然这么听话,就看见他向前迈了半步,极速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白栎睁大眼睛,看着陆鸣杨两只手抱臂,微微弯腰,鼻尖差点与她相碰。
她顷刻间就想要远离,又被人瞬间看穿了想法。宽厚的手掌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臂,这次却不再一触即放,力道都有点失度。
男人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高大的身子遮住门后的亮光,楼道黑漆漆的,让人忍不住怀疑,始终在暗处藏着的大象是否下一刻就要无处遁行。
白栎连呼吸都无意识放轻。
愣神间,近在咫尺的人脑袋低了了下来,像只兽一样盯着她的眼睛——
这只兽趁人不备,脑袋轻轻一甩,长发蓄着的水珠瞬间打湿了她灰色的套头卫衣。
白栎躲都来不及,少许沁凉的水珠落到了她裸露的皮肤上,她终于维持不住自己的面具:“你有病啊!”
听到她的骂声,陆鸣杨反倒爽朗地笑了一声,站直身子,大大方方承认,“你说有就有吧。”
又大大方方建议:“你衣服都湿了,我送你回去。”
白栎低头看自己衣服上深深浅浅的水迹,再抬头眼睛里都冒着幽蓝的火。
那人已经在往里走了,边走边随手扯过挂在脖子上的毛巾,随意擦了两下头发,从尚且算得上一片狼藉的屋内拿出一串车钥匙。
又拎起一件外套,往她的方向走。
白栎退后两步,抗拒意味明显。
陆鸣杨看着她的动作,把外套直接穿到了自己身上,贼喊捉贼:“你不会以为我要把外套给你穿吧?”他咬着后面两个字,“小白。”
白栎狠狠给了他一个眼刃。
陆鸣杨收住转钥匙的手,一把抓住。笑着路过她,按下电梯的下行键。
现在不是通勤高峰期,电梯一路从一楼畅通无阻地升上来,白栎却依旧觉得速度有点太慢了,眼睛直直地盯着攀升的数字倒数。
“喂,白栎。”
房间的门被关后,楼道又陷入了黑暗,白栎再次肯定,这楼道的灯是彻底坏了。
陆鸣杨把手机按亮,接着把话说完:“等会用你手机导一下航。”
电梯终于停到了他们所在的10楼,白栎径直走了进去。
“不用,我自己叫车。”
陆鸣杨跟着进来,看着她按了1楼,站在了她的身旁,点点头很好说话的样子:“那你把打车钱转我好了,当我接了你这一单。”
白栎透过电梯的镜面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陆鸣杨毫不留情拆穿她:“你又骂人。”
“......“她又开始重新倒数电梯上的数字。
电梯到达1层,门缓缓打开,又有人开启了时间回溯——
陆鸣杨大步迈到半开的门边,挡住了所有去路的同时,眼疾手快地按了关门键和地下一层。
白栎皱着眉看他转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人劈头盖脸地控诉:“我车里是有屎啊白栎?还是钱多了烧得你睡不着?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人这么铺张浪费啊?”
他刚说完,电梯门就打开了。白栎又被人拉住了手臂,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脚打脚走了几步,就被人直接塞进了副驾驶里。
陆鸣杨看见人坐进自己车里,像是还觉得不够,撑在车顶俯视她:“觉得不爽就直接骂出来,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
白栎也是气急了,抬头死死盯着头上的人,冷声冷语:“我不骂狗。”
“哧。”有人笑出了声,像是咂摸了一下,还不忘受用地点点头,“怪爱护小动物的还。”
说完就单手关上了副驾驶的门,绕过车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汽车发动时又问她:“真不帮我导航?”
白栎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陆鸣杨也不恼,在车载屏幕最上端随意点击了一下,系统声音响在了并不宽广的车内——“请确认您的目的地,宜安大学。”
白栎看见有人手指轻巧地点击了确认。
汽车启动后白栎就闭上了眼,身旁的人也难得安静。车身平稳地汇在晚间四散的霓虹里,白栎脑子里不可抑制地冒出一些她以为已经褪色的记忆。
—
2018年夏——
六月初,蝉鸣尚且盛大的季节里,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除了已经结束高考的高中生。
白栎原本的计划是高考后先狠狠睡一个星期,但现实是高考结束的次日早上六点又按时起了床。
她双眼无神地捞过昨天晚上就放在凳子上的白色班服,刚刚套上就听到了敲门声。
白栎应了一声,母亲姜清女士推门而入。
“栎栎,妈妈看看。”
白栎听话地转过身,白色T恤加浅蓝色的牛仔裤,虽是简单的搭配,但一张肖似母亲的姣好的面容,还是很容易让人眼前一亮。
只头发乱糟糟的落在肩上,姜清看不下去,拿起一旁的梳子走近女儿,口里不无埋冤:“怎么选这么早去拍毕业照的呀?”又看她的打扮,问怎么不穿条裙子。
白栎昨天考完已经和朋友玩过一轮了,家里有门禁,虽然没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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