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城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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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花捧着一束比她脑袋还高的花束上台的时候,差点被讲台下不起眼的电源连接线给埋伏了,趔趄了一下,花朵摇曳间她看清了前路,才稳稳往讲台上那人走去。
红艳艳的花束里不知配了什么花料,香得扑鼻,弄得她鼻尖痒丝丝的。
整个教室里掌声沸腾,不乏有人站起来为这场精彩有趣的讲座鼓掌,掌声的频率快赶上丛花的心跳。
主持人从宋钦昭的手里接过话筒,开始对讲座的内容做简短的结语。
丛花的目光下垂,落在他黑色的裤腿上,没什么花纹,看得出来面料精良,裁剪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
刚松开话筒的手转而接过她手里的花束,捧在怀里,墨蓝色的衬衣,俗艳的花束,莫名衬得很,丛花没忍住,还是抬眼看了看。
温和的男声入耳:“谢谢。”
丛花没吭声,见他接过了便立马转头往回走,吃一堑竟没有长一智,又被那根电源连接线给绊了一下,身后一只大手托住了她的手肘,她抚着胸口站住了。
他说:“小心点。”
整个教室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一下安静了下来,主持人圆场说:“看来同学们都被我们校友的演讲魅力所折服了,不如请我们的宋总和同学们合张影留作纪念吧!”
摄影师闻言迈步上台,开始指挥构图。
“请嘉宾转过来,欸,献花的女生先不要走,对,你就站在嘉宾的旁边,摆出献花的姿势,对对,就是这样,手稍微放低一点。主持人你站这边,两侧的同学们往中间挤一挤,镜头拍不到,好,大家笑一下,看我大拇指这里微笑,3、2、1,很好,再来一张,大家可以把手举起来。”
拍完照,宋钦昭突然觉得手上一沉,身旁的女孩在摄影师收起相机的下一秒就把手松开了,花束的分量便全然落在他的手里。
她下了讲台,一路从侧门悄然出去了。
花香冲进宋钦昭的鼻腔里,他突然想起刚刚那双手落下时擦过他的手臂,冰凉的触感,像一条丝绢滑过。
他明显感觉喉头一阵滞涩,分不清是说了太多话的缘故,还是花太香的缘故。
他看了眼方谦旭,比了个空心手握的动作。
方谦旭立马理解了,趁着听众们还在拍完照后的议论声中,他走到主持人身边耳语,主持人点了点头后用话筒说道:“好,那接下来请嘉宾和同学们休息一下,十分钟后我们回到这里,后面还有自由提问和签名的环节。”
方谦旭拿了瓶矿泉水走到宋钦昭的面前,拧开瓶盖递给老板,从老板手里接过花束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宋钦昭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说:“我回一趟休息室,你不用跟着我。”
侧门推门出去,正对面就是VIP休息室,他在走廊里站定了,看向走廊的尽头,铝银色的方格窗下站着一道黑色的倩影。
窗户没关紧,一道冷风吹进来,她的发丝飘起,落下时吸附在羽绒服帽子上,一副柔顺的样子。
可她说的话却全然没有柔顺的意味,句句带着刺儿,她盯着他,说:“又好巧,宋先生。”
宋钦昭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丛花走上前几步,继续说了下去。
“宋先生,之前的几桩事情,谢谢您,前几次确实是巧合,至于今天,是我在志愿者群里选了您,想做为您引路的志愿者,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意思,请您放心。”
还有一句被她咽下了没有说——何况她料定宋先生是个名草有主的男人,她不会,也不该这么做。
她不知道宋先生对她的误解来源于哪里,她不愿意被这样误解。
相似的事情她不是没有经历过,那滋味儿不好受。
大一时她就开始做家教,那位家教学生的爸爸心思不正,给她发过几次不明不白的消息,她一条都没有回复,想着做完那一学期就找借口辞了,最后却依旧被学生妈妈打了一巴掌泄愤,连家教费都没结清就将她赶了出去。
最后还是关之洲她们陪着她一起上门,要回了那笔家教费,这也是她和几位室友从陌生破冰、产生友谊的里程碑式事件。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却躲不过。
从那以后,她在与有家室的男人的社交边界处理上更加如履薄冰,生怕惹得男人联想、女人迁怒,这是她为自己总结的求生法则之一。
宋钦昭感觉自己的喉咙在发痒,像有指甲在挠。
她在同他说话时,那双盛着湖水般的眼睛就这样盯着他,坦诚,直接,藏不了任何肮脏的东西。
他想,是他在浑水里趟久了,竟分辨不出了。
“抱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面前的女孩突然笑了。
她弯着嘴角说:“宋先生,不是你教给我的吗?不要轻易道歉。”
宋钦昭一个愣神,没想到被她一个回旋镖给扎中了。
又看她眉眼弯弯地说:“若是宋先生真觉得抱歉的话,那不妨补偿我一下?”
宋钦昭多年筑起的心防再一次习惯性地敲起了警钟,他收敛起了笑意,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要什么?”
丛花笑容没变,说道:“我们媒介经济学的课程大作业要求我们采访一位与课题相关的从业人士,我想来想去,我认识的人里,宋先生应当是最权威的一位,能给我一个机会采访一下您吗?”
她无意识地将背挺直了,露出修长优美的脖颈线条。
宋钦昭的目光钉在她的脸上,沉默良久,带着询问意味的语气说:“采访?那你可知,我从不公开接受媒体采访。”
丛花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她从未预想到的回答,怪不得她在搜索时只浏览到一些官方发布的信息和官媒的客观报道,没有检索到有关宋先生个人的访谈信息,连照片都很少,关于私生活的照片更是一张都没有。
还以为是她检索得不够仔细的缘故,原来竟是根本没有。
但话既已经说到这儿了,便骑虎难下,丛花咬着牙说下去,一副不破南山终不还的态度,“宋先生,我不是媒体,且不会将您的个人信息披露在媒体上,仅用作我的作业,您看这样可好?”
丛花的手指摩挲着羽绒服的袋口,眼神里既有紧张也有期待,她看见宋先生轻轻笑了一下,露出上排几颗雪白的牙齿,这是宋先生今天唯一一次对她露出的微笑,他似乎觉得她的话很有意思。
“既是原则,那便是不可轻易破的,不然怎么叫原则?我想你应当懂得这个道理。”他这句是笑着说的,但话的内容却不那么让人舒服了。
他既这么说了,丛花也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小人,扭头便要走。
刚一扭头,看见玻璃窗上的雨痕,突然意识到这已然是走廊的尽头。
她咬了咬唇,重新转过身去,低头懊恼自己怎么总是在宋先生面前一副傻样子。
她想起小时候,参加过几次团体表演,明明彩排的时候还好好的,偏偏到了老师和长辈面前演出时,她总因为紧张出了岔子。
后来,她便因为几次失败的经验,看见聚光灯便心生不适,不再愿意站上舞台了。
此刻,明明只有一个人的目光,丛花却产生了被聚光灯照射的错觉。
她不想让面前这个人看轻自己,拒绝便拒绝吧。
她的作业少了他又不是完成不了,大不了去求求关之洲的学长,或是跟着于菲菲去采访她父母的朋友,也好过被宋先生冠以不知好歹的印象。
但除此之外,丛花想到,采访本就是她的私心,有了这个由头,便可以再同宋先生接触下去。
他那么通透又慈悯,愿意给她一些真诚的忠告,她很珍惜这样的际遇。
没了采访,就不知下次什么时候能见到宋先生了。
她想,荣城那么大,他又站得那样高,校庆落幕后,应当是遥遥无期了。
丛花侧着身体从宋先生旁边擦过时,她的心坠了一下,针尖扎了似的,细密得像外面的细雨。
荣大的校园种了许多参天大树,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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