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清唇角扯出一丝淡冷的弧度，眉梢轻挑，神情懒散随意，仿佛定夺的不过是轻如鸿毛的毫厘之末。

林昭姝诘问：“是什么方法？”

延清眯起眼，像一只皎洁的灵狐：“绣尸锁住的鬼魂飘不出村，它们的神智岌岌可危，贫道替疯魔的魂了却残生也算幸事。”

延清伸出食指，配合话语在自己眉眼描摹，不怀好意地浅笑，道：“灭它们顺手轻便，不过方法残暴，恐污昭姝耳目。”

吊起的胃口得不到满足，林昭姝皱眉又围着他试问，一番无果，正有些怄气，身后传来一道沧桑的声响。

“林姑娘，道长。”

透进门的银光霎时弱了几分，老妇佝偻的身体自阴影里缓缓出现，白发整齐地拢在脑后，挂起的笑容挤出眼角鱼尾纹。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盯着角落里蜷缩的身躯，下唇微微颤栗，嘴里喃喃不清。

林昭姝见状了然，退至延清旁，撕去手中笼罩了糖糖上方的结界符。

“糖糖，糖糖。”

老妇轻唤两声，两脚飘踩在地面，步履蹒跚却坚定地前进，泪水划过褶皱的皮肤，滴落在孩童的面颊。

“……阿婆？”

糖糖仿佛刚从深水脱离到陆地，他气息微弱，脑袋昏沉沉看着面前恍若许久不见的阿婆，天真笑道：“阿婆脸蛋哭太花了，会不漂亮。”

老妇拭去眼角泪水，抱着他，“阿婆老了，不用漂亮。”

“阿婆全村第一花。”糖糖埋进怀抱，露出欢喜的微笑，抬起细细的线条眼望向对面，才怔愣着好奇问：“阿婆，他们是谁？”

妇人收住泣声，牵起孩童的手来到林昭姝面前，按下孩童脑袋，一同朝着对方微微欠身。

老妇满脸感激，眉宇间掺着几分愧色，声音发颤：“姑娘，我心里当真是对你又感念又过意不去。”

说罢，老妇揉了揉孩童的脑瓜，柔声道：“糖糖快谢谢这位恩人姐姐。”

曾经疯癫不堪的男孩如今拘谨地手指交缠，重重朝林昭姝弯下腰，感谢的声音又稚嫩又真诚。

林昭姝并不喜欢这类强买强卖的救命恩情，对于一老一小的诚挚有些无措。

她无奈点点头，伸手扶向二人起身的间隙，老妇往她手里送入一颗干瘪红枣。

老妇说明，道：“此物能祝姑娘消灾避祸，安稳身运。”

老妇用粗糙的双手轻轻握住林昭姝的手，目光落到孙儿上，眼底悲切。

“我凡尘执念已了，很快便入轮回，魂不固滞于世，唯有……”说着，她的身影飘忽，愁色哀戚。

在孙儿一声声阿婆的呼喊中，老妇把少女的双手握得更紧了。

“二位想要终结绣尸村，老妇愿舍命尽助，但求留我糖糖孙儿一命，他这些年失神苟活，不曾害人，实在受难。”

她恳切的眼神又看向延清，保证道：“绣颜的魂飘不出村落，道长你清楚的，这出不去不能危害四方。”

老妇周身朦胧的阴气在月光下慢慢褪散，但脸上神情万般真切，为子计而再计。

面对阿婆泪水也跟着哭泣的孩童，林昭姝触动心里柔软，她望向延清。

延清神色平淡地点头，老妇句句属实，从未害人，他薄唇轻启。

“你的魂即将消散，最后还是多陪陪孙儿。”

此话一出，老妇眼含热泪地拥住孙儿，喃喃叩谢。

延清靠近林昭姝，轻声闭眼，中指抵在眼睑上方，朝双眼轻念出咒。

他贴近林昭姝耳侧，嘱托道：“那颗枣确实消祸积福，放心收着。”

林昭姝睁开眼，本该是几条黑红线的孩童面容恢复了正常人状，糖糖眼睛不大偏狭长，小鼻子小嘴的，老实憨厚。

林昭姝适应了几根线条脸，骤然看见糖糖的人形多盯了会。

延清拍了拍林昭姝放在他小臂的手，勾唇笑了笑说：“你留在这，我去解决外面。”

林昭姝抬眸看他，忧心道：“你身上还有伤……”

延清：“小伤。”

林昭姝垂眸不语，她知道只会结界符的自己前去作用不大，可还是担忧延清一人面对那么多恶鬼。

延清眉眼舒展，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伸手从林昭姝秀发中抽出一只银簪。

那支银簪样式简素，没有繁复雕花，簪头只浅浅錾刻几道细纹，莹润的簪身泛着冷白暗光。

延清眼底晦笑，看了看手心的银簪，将它放入胸前衣襟。

“昭姝的担心我收下来了，银簪回来归还。”

林昭姝愣了愣，笑道：“你可一定要还回来，我出门就带了这一支首饰。”

“好。”

莞尔，道士双手结印，薄唇轻念咒语，以林昭姝为半径施展结界覆盖整间房屋。

延清不忘拢了拢规整的发型，顺手又揉了把头，等林昭姝怔怔声出小心二字，背影已经消失在雾色间。

身边响起老妇的和孩童夹杂哭腔的对话，原本佝偻的身形逐渐模糊，阴气缕缕向外泄散，每一刻都在淡化。

老妇岌岌可危地说道：“糖糖要好好活下去，家里有好多阿婆这些年找的玩意，不怕无聊，别哭，成小花猫了。”

“以后去你李婶家抓只小狗陪着，再拿点糖啊零嘴，有东西解馋。”

老妇又嘱托糖糖不要乱走动，在孩童哀泣的声音里，说着说着，越来越哽咽，从前让孙儿孤魂野鬼的活了这么久，她消失往后何尝不依旧，对错是否，无从得知。

糖糖嚎哭着展开双手，想要扑上前抱住阿婆快要散尽的虚影，可指尖穿过半透明的□□，扑了个空。

老妇的虚影化作阵阵青烟，转瞬归于虚无，糖糖的哭声愈发凄厉，小小的身子朝着阿婆消散的方向踉跄着挪动。

见这一幕，林昭姝心间泛酸，上前将栽倒在地的孩童扶起出言安慰，把老妇给她的红枣放在孩童手心。

糖糖道：“阿婆给恩人姐姐的，糖糖不要。”

林昭姝看他乖巧的模样，柔声道：“这能佑平安，糖糖拿着就当阿婆一直在保护你。”

糖糖泪眼闪动，但还是哽咽拒绝。

林昭姝拗不过，看了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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