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饱经风霜的脸蜡黄粗糙，风吹日晒在干瘪的脸颊磨出深深浅浅的纹路。

林昭姝嘴里泛着酸味，望向布满红丝的活人眼眸，愣道：“你和他们不同。”

妇人过阴水的指尖微顿，她当然知道她和那些需要锁魂的人不同，但还是心头摇动，不想再与林昭姝有过多交流。

林昭姝了然，退回到原来的距离，余光留意背后响起交谈声。

妇人沉眸拿过黑线浸泡入水缸，外表裹了层水膜的银针取出放置在林昭姝手心。

两名男人的闲碎时不时蹦出一两句震耳的粗口，发生分歧的推搡声愈演愈烈。

瘪头道：“磨磨唧唧，怕疼不怕命？”说着，他一榔头下去。

老刘口里的轻点还没出口就当着林昭姝面倒了下去，尘土扬起了大把。

林昭姝感到右脑一痛，估摸自己就是被这厚实沉黑的铁榔头砸晕，没成痴傻真是烧高香了。

瘪头吐了两口唾沫，把老刘拉到一旁的草席上，朝林昭姝抬了抬下巴，示意过来。

妇人专心浸着手里的轴线，没有要交付的意思，林昭姝拿着有些生锈、分不清是铁还是银的细针走了过去。

瘪头道：“把他脸上的线取出来会吧？速度点，弄醒就不好办了。”

林昭姝睨他一眼，没有多问，蹲下身近距离观察这张线条人脸。

她试着拿针去挑了挑代表鼻尖的黑线，平伏在面皮上的黑线隆起一个鼓包，细针得以轻松来回穿梭。

林昭姝按着记忆里执起针，小心拆除原先的线迹，她的动作缓慢，从开始的不自然渐渐得心应手，这简直与从前她为尸体入殓一般无二。

瘪头盯着她手上的动作，脸色也松了松，又带着一丝傲气，果然留着这姑娘没错。

拆去线条的五官空有一张脸皮，看着瘆人。

林昭姝串联起无脸人皮的怪物和那晚从女童裤脚抽出的黑线，她撇开头正撞见妇人伸手拿过细针，替她穿好还在滴落水珠的黑线。

绣线穿行在布面，林昭姝将错位的线贴合到干瘪的皮肉里，针扎进青白色的肌肤却无半分痕迹，她不禁想到此刻在手中绣的正是一双人眼。

林昭姝垂眸，修掉多余的边角血肉，晕倒的男人如同尸体让她随意操作，一朝仿佛回到殡葬馆里只顾埋头走线的场景。

一针挨着一针，缝合完整。

瘪头眼冒亮光，搭腔道：“姑娘这心态，这手法绣过不少死人吧？”

林昭姝看他一眼，反问：“你们是死人？”

瘪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垂下，阴晴不定，挤兑道：“呵，想活着的人。”

瘪头举起榔头，往草席上老刘的脑袋一敲，空中刮起劲风，力道狠地就像抛死人坑般。

老刘睁开涣散的眼眸，不但没瘪头，反而青白皮的脸皮容光焕发，他挠挠头，激动地爬起身，一把推开挡路的瘪头往水缸走。

瘪头笑道：“撒泡尿自己照照不就得了。”

老刘：“去去去。”

老刘双手摸着自己脸颊，左右摆弄观赏，他转向林昭姝，竟然能让人感觉到线条下溢出的感激之情，看起来相当满意。

他扯了扯衣襟，夺过瘪头的手中的榔头，瘪头无所谓反而还跃跃欲试，催促：“快快快。”

又一榔头在林昭姝眼前挥下，她不自觉捂着脑袋沉默。

老刘按照相同的流程把瘪头拖到一旁，林昭姝看向比凶神恶煞的瘪头好说话许多的老刘，旁敲道：“我会一直看不到你们的脸吗？”

老刘愣了一瞬，不明白林昭姝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从衣襟里掏出眼熟的方纸包，道：“你吃下这个饴糖就能看见了。”

他邀功道：“咱们也是为姑娘好的，怕你绣人眼睛绣那嘴巴害怕，特地坦诚用真面目。”

林昭姝笑笑不说话，一睁眼看见绣线人皮就恐怖了吗，她真是理解不了这世界的人脑回路。

老刘看着长相恬静，眼含笑意的林昭姝缓缓靠近，感叹不怪臭道士俗，如闻仙乐般听昭姝问：“这个榔头砸得不会疼吗？”

老刘自以为男子气概地抬手挥了挥，班门弄斧道：“害呀，这滴根本不疼，挠痒痒都不算！咱们村男人抗造。”

林昭姝点点头，又问：“不是不怕疼，那怎么要砸晕才能绣脸，刘大哥？”

刘大哥啧了声，飘飘然摆谱：“这你就不懂了吧妹妹，这绣脸是锁俺们魂的，不打晕，拆了线，没东西压制魂里怨气会跟疯狗一样。”

说着，他举起爪子向前装作凶狠的嗷一声。

林昭姝眼底冷意看着他，讽笑一声。

老刘瞬间从泡泡里栽下来，尴尬懊恼美色误人，自个瘪头熊危险躺着，自己却抖落这么多事，吼道：“你问什么问？快去绣！”

林昭姝身体一抖，诶了声，身体向前倾，声音带着将功赎罪地讨好：“老大哥别动。”

老刘：“干、干嘛？”

林昭姝：“你有根睫毛线头岔开了，我帮你修一下。”

老刘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姑娘，他光棍一生，哪想过有这机遇，他咽了咽口水，语气也软道：“林姑娘贴心哟……”

林昭姝笑了笑，道：“不客气。”

指尖捻住刻意露在外的线头，骤然迅速向外拉扯，一条黑线顷刻抽出，像从皮肉奔袭的黑蛇。

“啊啊啊啊啊！！”

老刘痛嚎，无助双眼却早已来不及，骂道：“你个毒妇！”

林昭姝回骂：“你个小人。”

林昭姝捡起掉落在地的榔头，她心中暗骂真材实料的重，狠下眼眸，往人头颅就是一击，让他闭嘴。

林昭姝长呼出装窝囊憋在心头的气，手扶榔头，转身看向水缸处瑟瑟发抖的妇人。

妇人抱住头，退无可退，嘴里呢喃大多求饶的话语。

“姑娘……啊！”

一道黑影逼近，本以为是林昭姝狠戾的榔头，却是一只小手伸到跟前。

林昭姝淡漠道：“线。”

妇人呆愣着，在重复催促几声里才缓过神，手抖着拿出刚浸好红线交付。

林昭姝回忆老刘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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