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师姐过于低调》
山门嘎吱作响,被里面的人推开一条缝。
姜昭放下手,将插在后领的拂尘在臂弯搭好,搬出一套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贫道自南土而来,游历至此,因天色渐晚无处落脚,还望庙主借宿一晚。”
来人打开门,惊讶道:“竟是道长你。”
姜昭也认出了他,竟然是白日柳树下写信卖画的书生。还真是有缘。她客气地笑笑:“又见面了,请问庙祝在吗?”
“这……”书生提着灯笼面露迟疑,似有拒绝之意。
姜昭并不催促,微笑地看着他。这时,远处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声,在这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声里,书生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侧身道:“道长请进吧。”
姜昭客气道谢,随他穿过偌大的庭院,向后院走去。
夜里的雨师庙很安静,这一路走来,竟然一个人影都没有。姜昭跟在他身后,冷不丁问道:“公子贵姓?”
书生脚步一顿,回道:“敝姓柳,道长可唤我柳生。”
“柳生住在庙里?”姜昭发现这雨师庙里,除她和柳生外,竟再无活人气息,“怎么不见庙祝?”
柳生并不多言:“我平日酷爱作画,尤爱山水,此处依山傍水,方便作画。”
走进一座院子里,书生指着角落一间厢房道:“道长住这间吧。我平日在这屋作画,比其他几间干净。”
“都好。”姜昭不挑地方,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挺好,反正她也不睡觉。
书生推开门,边走边说:“至于庙祝……道长有所不知,雨师庙无庙祝。当年镇里的百姓要为雨师建庙供奉香火,雨师娘娘没有答应,但百姓感念雨师恩情,还是给建成了。”
姜昭听他这么说,不由多看了他两眼。就白天和这人的交谈来说,书生显然十分厌恶河神娶亲那套说词,可偏偏他本人又寄居在雨师庙,话里话外,反倒露出几分对雨师本人的推崇。
前后矛盾,令人奇怪。
柳生放下灯笼,不知从哪摸出一根蜡烛点燃,随后四处走动,将屋里所有蜡烛都点亮,本来漆黑的房间渐渐变得明亮。如他所言,屋里角落堆放着画具书稿。做完这一切,他又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姜昭。
姜昭接过,问道:“也无扫撒的信众吗,我听人说,庙里住着供奉河神的巫女,经常去镇上祈福求雨。”
柳生笑笑:“信众倒是有,其他的就是胡说。雨师庙离城里远,外面林子里常有野兽出没,一般人家不敢在周围居住,除了白日来上香的人,夜里少有人来,日落就落锁谢客了。我住在此地,也是因为庙里安静,好方便读书作画。至于你说的那些人,都是后来才有的,有些人用来敛财的说辞罢了。”
姜昭也笑笑,起身在屋里走了一圈。柳生在她身后看着她,并不阻止。
回到原地,姜昭抬头看房梁,道:“这庙过了几十年还这么完整,挺好。”
柳生愣了一下:“……时常有人修缮。”
姜昭用探究的眼神看他,也不知道他说的这些话是真是假,只好姑且信了。
夜色已然深黑,柳生顾念男女有别,主动说他今日睡在右厢房,与东厢房隔着一座大殿,若是有事,可以去那边唤他。
姜昭再次道谢,等人走后,她小坐片刻,估摸着人睡熟后,随手把拂尘往道袍后领一插,便在庙里瞎逛起来。逛了一阵后,姜昭发觉这庙不算小,却很干净,就和白天的祈水镇一样干净。
要知道,这种山里的寺庙,最容易寄居孤魂野鬼,可在这里,她一只鬼都没见到,更别说其他脏东西了。
至于失踪弟子的踪迹,还是没有。
姜昭安慰自己:“总归知道人是在哪不见的了。”
走着走着,就走到东厢房那边,姜昭本想进去看看,但脚步一转,还是拐去了大殿。
她既寄宿在此,岂能不去拜见庙主。
大殿居于雨师庙正中央,是整座雨师庙最显眼的建筑。
姜昭推开大门,殿内无人,漆黑一片,但她好歹是化神修士,所以将殿中的景象看的清清楚楚。没有香案,没有蒲团,大殿内只孤零零竖着一座神像,有三四人那般大,端正地立在石台上。
踱步进殿,姜昭抬头端详神像,发现雕刻的是位赤足踩着巨大青螺的少女。因年岁久远,彩绘有些剥落,面容已不甚清晰,但依稀可见神像的慈悲清秀。少女姿态舒展,左臂挽长风,衣带飘飘,右臂微微前伸,手掌摊开,像是要接住什么,也许是雨水?
雨师庙供着的自然是雨师,可姜昭凝望神像,却觉得有点面熟。这就奇怪了,在老船夫的故事里,雨师是五十年前出现的人物。
五十年前,自己在做什么?姜昭想了想,想起自己在闭关。
姜昭绕着神像转了一圈,没发觉什么不对,便退出大殿回了厢房,找个地方开始打坐。
此后几日,姜昭白天在镇上闲逛,夜里则回雨师庙打坐,依旧没找到失踪弟子的任何线索。期间,柳生也不曾来打扰,二人相安无事。姜昭对此却稍感失望,却也无可奈何,便计划处理好河神娶亲这件事后打道回蓬莱。
晓月坠,宿云微。转眼三日已过。
这日黄昏时分,姜昭按照约定来到小鱼家,屋里空无一人,小鱼已经不见了!只有床上一套嫁衣,叠得规规整整,正等着她穿上身。
姜昭将整座小院看了一遍也没找到小鱼,只能猜测她已经躲起来了。心想:“也罢,还是先紧着河神的事处理。”不然一会儿接亲的人来了,没有新娘上花轿才是大麻烦。
穿上嫁衣,姜昭惊讶发现居然正好合适,可小鱼明明是个足足矮了她一头的娇小少女。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河神五年就要娶一个媳妇,这嫁衣肯定是提前成套买好了的,毕竟河神娶亲里新娘是最不重要的了,选个姑娘,嫁衣一套便是新娘子,哪管合不合身。而她身材匀称,才会穿着正好。
穿戴完整后,姜昭挺好奇自己是个什么模样。
天色已黑,小鱼家贫,屋里没有蜡烛,也没有铜镜,平日梳洗都在屋外那口水缸旁,她只好自己召出水境来看一看。这一看可不得了,姜昭差点被自己笑死。
真是穿上龙袍也不像皇帝。
镜中人披头散发,叉腰站着,笑的毫无矜持,哪里有个新娘子的矜持娇羞,活脱脱一个女土匪,穿着嫁衣,就等着半道截个男人拜堂成亲了。
姜昭又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
这时,觉察屋外有人靠近,姜昭赶紧拿起桌上的红布盖在头上,在床上端庄坐好。
小鱼的爹娘开锁进了屋,男人见女儿已经装扮好,满意地出去了。
女人还有几分慈母心肠,一手举着蜡烛,边抹泪边往姜昭身边坐。有风吹过来,两人映在墙上的影子也随着摇晃。女人哭哭啼啼道:“小鱼,你莫怪爹娘。”
姜昭哪敢搭话,只能安静坐着,一副已经认命的模样。
之后小鱼娘亲又说了一些话,不外乎是家贫,兄长要读书云云,后来可能是无话可说了,竟回忆起小鱼小时候的一些事。从这些事里,姜昭拼凑起一个温顺寡言的渔家姑娘,不由地无声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隐入云层,时辰到了。
通过外放的神念,姜昭看到了接亲的人。
今夜无月,河面起了雾,很快便笼罩整座村庄。一队人举着火把走在渔村外的土路上,空气里湿漉漉的,火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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