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师姐过于低调》
三日后。
望着云下的城镇,姜昭呼出一口气,心想可算是到了。
大越国离蓬莱实在太远,这三日,她是跋千山涉万水,一路乘风破浪,餐风饮露。起初明明是按着地图一路北行,可飞着飞着就飞偏了,也不知道飞到哪了,只能先落地边打听边赶路。第二日确定好具体方位,又飞了一日,才终于到目的地。
此时她脚下是一片湖,岸上杨柳垂堤,一派红尘烟火。
落到一条无人的小巷里,姜昭掐诀换身衣衫,扮作寻常女冠,挽着拂尘,如鱼入水般混进人流中。
这是座临海靠山的小镇,民风尚且淳朴,她在镇上走走停停半日之久,也没遇见什么恶霸地痞流氓的人拦路扰民,偶有交谈,对面的百姓也笑容满面。从城镇一头逛到另一头,姜昭没察觉城中有什么不对。而且,不仅没什么妖邪作乱的踪迹,反而处处飘红,好像镇上有什么大喜事要发生。
最后,闲逛到天色正午时,姜昭闻闻空气里的味道,选择在湖岸堤一间小面摊上歇歇脚。她将拂尘搁在膝盖上,喊道:“老板,来碗面!加肉!”
“好嘞,马上出锅!”
趁着店家下面的功夫,姜昭将小摊看过一遍。
面摊支在湖边,看着不大却五脏俱全,摆着两张小桌子和几条长凳,坐下便能将湖上风光揽入眼中。再走两步就是过湖的石桥,小面摊和石桥之间还有棵垂柳,生机盎然,绿意浓重。柳树下坐着位绿衫书生,坐在一堆画卷中,正挽袖替人写书信。
总之,是个让人舒心的好地方。
姜昭看着满街迎风招展的红带子,好奇道:“镇上可是有大喜事?”
店家说不曾有。姜昭不信,指着竹竿上系着的红布道:“没有喜事,系红布作甚。”
店家嘿了一声,端面上桌道:“一听便知你是外乡人,这是咱们祈水镇祖祖辈辈的规矩,河神娶亲的月里都要系红布,热热闹闹的,河神才会保护咱们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姜昭若有所思。
河神娶亲?新鲜啊,就是不知,这河神是真有还是百姓瞎传了。毕竟蓬莱地界上少有大妖,即便有,也少有作恶,蜗居一隅不去招蓬莱的眼。
而且细听面摊老板说的话,这河神娶亲是本地传统,已有多年,当地百姓习以为常。
正思索着,老板端面上桌,招呼姜昭吃好。
闻着面香,姜昭诚心道谢,挑起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刚咽下,身后突然传来敲锣打鼓声,听着像是哪家娶亲纳妇。
姜昭端着面碗转身,心说看个热闹,谁知,映入眼帘的不是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而是七八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后面还跟着浩浩荡荡一群人,敲锣的打鼓的,气势十足!
“都让开!让开!”壮汉们满脸横肉,连轰带骂地将行人驱赶走,若有人不从,连人带物件给你扔进湖里,一路横冲直撞,其气焰可谓嚣张至极!不过眨眼间,本来还算繁华的街市就变得鸡飞狗跳,怨声载道。
等这行人走上桥,人群熙攘,小面摊也跟着遭殃,茶盐酱醋撒了一地。这无妄之灾让姜昭哭笑不得,她端着面碗,随着百姓推推搡搡,挤到那颗柳树下。在小腿挨了几脚后,实在受不了了,姜昭飞身上树,惹来几声惊呼。
那柳树下原本是个书画摊,摆摊的是个穷酸书生,平日也帮人写写书信。不等壮汉驱赶,书生就早早抱着笔墨躲开了,对一行人怒目而视。
这一行人穿红着绿,抬着两口系着大红花的木箱,吹吹打打游街而过。初一看,肯定以为是哪家亲娘子出嫁,再一看,花轿都没有,哪来的新娘子。别说新娘子,连新郎官都没有,而是抬着一座神像在前头走!
人群拥挤,姜昭在树上边吃面边看热闹,抬头只瞥了那神像一眼,但已经看的清楚。
那是座木制雕塑,龙首人身,最标准的河神模样。
像是回应她的猜测,有人喊道:“河神爷选新娘子喽!”
等这行人过了桥,一群小孩紧紧追在队尾,嘻嘻哈哈地喊着:“要听真,要听真,六月河神要娶亲,敲锣打鼓来送金。嘻嘻,要听真,要听真……”
有大人过来将孩子们轰散:“去去去,别唱了,对河神老爷不敬,都散了,散了!”
一群小孩又嘻嘻哈哈地散开了。
姜昭目送那队人远走。人群散后,她跳下树,将碗筷还回去,问店主道:“这就是河神娶亲?”
店主唉声叹气,只顾收拾家当,哪还有搭话的心情,摆摆手做自己的事去了。
姜昭看着一团糟的街面,感叹道:“这就是镇上的大喜事。”
搭话的是靠在岸边歇脚的老船夫。老人家并未上岸,撑篙站在船头,唏嘘道:“河神老爷娶亲,阵仗能不大吗。”
姜昭捏着拂尘的手一紧:“……怎么不见新娘?”
船夫“害”了一声,道:“新娘子不正选着嘛。先抬着河神老爷看看十里八乡的姑娘们,若是河神老爷看上了,就留下那两箱子聘礼,正经迎亲的日子还有三日呢。就是不知道今年选上了哪家姑娘,可怜呦!”
姜昭想起那塑像,觉得挺可笑。再听老船夫那句可怜,蓦地明白这新娘子是个真人,眼神也冷了。
书生听见老船夫的话,摇摇头:“愚民!”冷着一张脸地去捡地上散乱的画卷。
姜昭捡起飘到自己脚边的两张,将画还给他,顺便问了一句:“河神娶亲一向如此吗?”
书生看她一眼,扶好桌案后,边整理散乱的画卷,边说起河神娶亲的故事。
原来,此地背靠淇水,得名淇水镇,后因河神显灵,便改名为祈水镇。
要说这祭祀河神,是早有的风俗,最早祭祀只用三牲瓜果,倒也风调雨顺。可几十年前,此地大旱三年,赤地千里,田间颗粒无收,不少人饿死。旱灾第一年,百姓尚可支撑,第二年官府无粮可放,乡邻易子而食,等到第三年,等死的等死,逃难的逃难,发疯的人更疯癫。这些人硬生生从夏日挨到来年春日,可阳春三月,依旧滴水未落,走投无路下,便将全部希望寄托在河神身上,聚在一起大兴祭祀。
这本来只是绝境中的一点寄托,可是,天不绝人之路,祭祀之后,居然真的下雨了!
虽然只是一场小雨,却无疑是一场甘霖。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光亮,让人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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