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成鬼》
脚底抹油混入人群之中,游鱼似的三两下子就没了踪迹。
人头攒动,云珂脚步慌忙,低头看了一眼,前两天才换上的小白鞋,心下有些舍不得,后头隐隐传来犬吠,咬了咬牙,舍不得也得舍!
将鞋子一脱,塞进了一旁挑着担吆喝卖菜的老翁的菜篮里,云珂刚走几步就听到了身后官吏逮着卖菜的老翁一顿噼里啪啦的……
云珂后怕的耸了耸肩头,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对不起了,老伯!
石路曲折
云珂正慌不择路地逃跑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侧面伸出来,拉住了她的后衣领子,猛地把她拽进了小巷子里。
云珂此刻,吓得连心脏都骤停了一下,娘呀,老命休矣啊!
忽而鼻尖多出了一股胭脂水粉的气味,心神一荡,提到嗓子眼的那颗心又揣了回去,拎着她衣领的正是发小——阮游,字泊舟。
说实话,云珂一直觉得他这名字取得怪,游子泊舟是离家之词,这样孤独漂泊的词,怎么着这个名字都是不太吉利的,一辈子在外飘荡,想想都让人疹得慌。
阮游长得白嫩秀气,就像是戏文里的神仙哥哥似的,就连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几分观音慈悲,书院里的女同窗总爱扎堆儿地往他身边儿凑,这天长日久地都给他腌入味了,弄得他身上总也带着一股脂粉气味。
“又被人给撵了?”
阮游天生一双桃花眼,笑起来眉眼勾人得很,却从不风流多情。
说来也怪,明明是个男孩儿,身段却弱柳扶风,千娇百媚,怨不得书院里面无论男女都爱往他身边凑,啧啧——怎么说呢,像他这种清纯小白花,就是招人得很,云珂自然也不例外,两人打小就混在一块儿算是发小。
云珂一边嘴里嘟嘟囔囔地发起了牢骚,一边将手伸进钱袋子里,数着银钱:“可不是呢嘛,居然还放狗,白瞎了我新买的鞋……下次又得换个地方了。”
“阿云,我今日下学是提前偷跑出来的……”阮游漂亮的桃花眼里恨恨的,洁白的牙齿轻轻地咬在了红润的薄唇上,“呸!那些个下流色胚子都不是人!!”
云珂听到这,虽是起了一些兴趣,但手上数钱袋子的动作可没停,本钱是阮游出的,收益汇总之后再分配,但从来都是自己悄咪咪拿大头,他拿小头。从没发现过,更没提出过异议,云珂自然巴不得他永远都不知道才好。
云珂从钱袋子里拿出一些放到阮游手里,指尖也不忘揩油磨蹭一下,逗弄轻笑道,“这是咋了呀?大姑娘洗澡被人看光了?”
阮游细嫩的手指攥紧肩上的书包带子,轻轻地咬着唇,眉眼无奈:“阿云!”
云珂眼瞅着眼前人要恼了,连忙哄道:“好好好!我不胡说八道了,走,云姐姐带你喝茶听书去。”
其实云珂几乎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像阮游这样一个清纯小白花,被男男女女的勾肩搭背,揩油水那都是相当正常的事情,就不说别人了,就她自己,面对多年的好友,时不时的也会嘴痒、手欠的占一占便宜,这也不能怪云珂,更不能怪阮游。
说起来也是人之常情,就这早早晚晚的看着又成天混在一块,能不生出几分别样的心思,那都是骗人的。
茶馆门口有一个爱嚼舌根子的江湖骗子,人称李铁嘴,自称李半仙,至于他算卦算得准不准另说,人是真招人烦,这不又来多嘴多舌了。
李铁嘴装模作样掐着手指头,悠悠开口:“偷拿七成利,你那发小可知啊?”
阮游忽而眉间皱起,云珂脸色骤然僵硬,心道不妙,完了,被发现了。
只见阮游扯下荷包,葱白如玉的指尖夹着,几枚铜钱寄给了云珂:“二八即可,阿云如今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家中又无父母兄弟照料,用钱的地方多,岂有偷拿之说。”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十来岁正是少年人长身体的时候,可云珂显然和同龄人相比,是多长了些心眼子的。
阮游声线坦然又坚定,似乎是在对着她说的,却更像是说给李铁嘴听的。
云珂嘴角微微抽动,指尖略微尴尬地接过钱。
虽说这件事情是她欠阮游的,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嘛,她总有机会还的。
若真的债务积压得太多还不上,她就嫁给他当媳妇儿也挺好的,反正两个人知根知底,难不成她还能嫌弃阮游吗?
一道天光从云层间倾泻而下,只一瞬间,便将云珂的眼皮照亮了,随即翻身下了那棵梧桐古树。
伸手摸了摸自己沉甸甸的钱袋子,向半空抛去又稳稳接住,掂量够了里头的分量满意的点了点头:“还好本姑娘机灵,要不然去灵台山的盘缠都没地方找。”
云珂随手扯了一段树枝,心道:就算千瞳这副身子较弱,天赋不高,可毕竟是自己进了这副身子,怎么着二三流的水平还是能使出来的吧。
云珂催动灵力,朱唇低语:“山有灵兮,尔主召逢,折枝纵鬼,供吾驱策。”
红色的灵力包裹着云珂旋转了几圈,可颜色实在太淡,没过一会儿便消散了,别说鬼了,就连一个黑影子都没召唤出来。
云珂目光呆滞了好一会儿,抬起手用力的往脸上掐了一把:“嘶——真够疼的。”
云珂争着一双大水眸欲哭无泪啊,天知道她从一个小混混爬到江湖大佬的位置,这一路上吃过了多少的苦,遭了多少罪,轰轰烈烈的创业未半而中道崩阻也就罢了。
现在让她从头开始修炼,这不是要她疯嘛,一想到这种可能,云珂吓得遍体生寒,在林子里走来走去:“不对,不对,要先冷静,要先冷静,要先冷静。”
在经过了一盏茶的沉默过后,云珂彻彻底底接受了这个事实,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准备先找艘船,或找只牛马先离开沧海城再说。
初夏时节,江边的夹竹桃开得随性热烈,粉白的花瓣随夏风吹落而下,落到了躺在船头的少女身畔。
草帽之下,少女闭着眼假寐,心中尚有疑惑,难道是阮游将那一片羊皮交给千瞳,把她从土里挖出来的?
云珂躺船头晃晃悠悠的半天也想不出里面的思绪,索性也就不想了。
摘下草帽坐起身来,瞥见一个年轻的男子正偷偷的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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