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争鲜》
轻舟随浪滴溜溜打着旋儿,被暗流推到一堆大礁之后。
一种怪异的响动陡然传来,砰砰訇訇,夹着人声嘶喊,混在海风里传来。
谢清元屏息凝神,将身儿探出半寸往礁石背后看,顿时面色煞白,回转头来,朝海长芝比了个口型:“杀、人、抛、尸。”
海长芝心头一凛,冷汗涔涔而下。
二人屏声敛气,捱了许久,直待四下里唯有水声潺湲,鸥鸟啁啾。
一派宁静安详。
谢清元朝海长芝眨了眨眼,示意要不要过去瞧瞧。
海长芝略一沉吟,提起桨来,轻轻拨动水面,“哗啦”一声清响。
便在这一瞬,一条细瘦惨白的胳膊倏地从船边探出,五指如钩,反手一撑船沿。
小船“轰”地翻了个底朝天。
海长芝猝不及防,咕嘟嘟灌了两口咸涩海水,待回过神来,已被一双铁箍似的胳膊死死圈住脖颈。
海长芝拼命去扒他的手指,无奈此人瘦长一条,气力却大得吓人,越挣扎越箍得紧。
这片海域本就浑黄泛红,海水浸入眼中,刺得生疼,睁眼也瞧不清三尺之外,不睁眼又于心不甘。
谢清元不知去了何处,方才船翻时谢清元在后艄,脑袋撞上礁石,遭了不测也未可知。
她把心一横,猛地伸出手去,一把掐住了对面那人的咽喉。
任凭他拼命踢蹬,两腿乱弹,一直在重击海长芝的小腹,她只咬牙不放。
那夺命的双手渐渐松了力道,慢慢软下去。
海长芝正睁眼上浮,忽见一道黑影迅如雷霆,一块粗大木板“啪”地拍了下来,正中那人的顶门。
随即海长芝浮出水面,大口喘息,正见谢清元也冒出头来,托着一个瘫软如泥的男孩儿。
那瘦长东西竟然是个男孩儿。
海长芝脱口而出:“他已经松手了,你给他脑袋一下,要人命啊。”
谢清元讪讪无言。
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那来路不明且昏迷不醒的孩子拖上船。
谢清元气喘吁吁,翻检那男孩儿湿透的衣衫,忽然指尖触到一件硬物。
抽出来一看,顿时眉眼舒展,将那令牌举到海长芝面前,正反面来回摩挲着,笑吟吟道:“瞧瞧,琼州知府正堂。可见老天爷到底舍不得我谢含之落魄太久。”
悲喜交加间谢清元又见此人怀中有片稀糊糊的纸帛,隐约带些朱红印迹,像是泡烂了的官府文书。
只可惜什么都看不清了,二人面面相觑。
谋杀?还是意外?只得等他醒来再问。
海长芝无心多想,拼力划桨,一鼓作气直往岸上冲去。虽说偏了原本泊船之处,但她此刻半分也不想在这浑水里多耽,海盗、鲨鱼谁知道会出现些什么。
谢清元抱着那男孩儿踉跄上了岸。
此处一片荒滩,四下冷寂无人。
海长芝让谢清元将此人平放于地,又命谢清元脱了外袍。谢清元已经练出来了,三下五除二便又把自己脱得只剩中衣,将那外袍撕成条带包扎。
海长芝跪在一旁,双手交叠,按在少年胸口,一下一下做起心肺复苏来。
那少年“哇”地一声,呕出一大口浊水,胸腔起伏,总算有了气息。
海长芝长舒一口气,暗忖:好在救活了,这小子被海盗捅得浑身都是窟窿也没死,可别毁在文弱书生的棍棒底下啊。
她将人丢给谢清元照看,自己累得瘫坐在地,这才留心打量四周。
这一看,心里又凉透了。
岸上泥土已非寻常棕黄,而是一片赭红,连滩涂边缘都铺了层暗暗的赤色。
她伸手抠了抠水边淤积的烂泥,指缝间竟夹出细细的红色颗粒,触手粗涩。
一股淡淡的酸涩气味混在海风中飘来,刺得她鼻头微痒。
她猛然想起早年在闽地见过的一桩旧事。
有山民在上游开矿洗矿,将含铁的废浆水直排入溪,那溪水一路赤红如血,浩浩荡荡流入海口,竟把整片海湾都染得混浊不堪。
渔获断绝,沿岸百姓苦不堪言,只得拖家带口迁徙他乡。
“洗矿。”她喃喃道。
“洗什么?”谢清元正低头给少年缠裹伤处。
“洗矿,铁矿石。”
“算了,回去再说。”见他一脸茫然,海长芝知道谢清元对这些实业一窍不通,便也懒得与他费口舌。
待两人将那昏迷不醒的少年拖拽回村,日头已高高升起,几家炊烟袅袅升起。
林香莲正在门前陪阿萝捡树枝子,见二人一身水淋淋地回来,谢清元衣冠不整,还拖着个血葫芦似的半大孩子,惊得忙捂住阿萝的眼睛。
她迭声问:“这是怎么弄的?”
海长芝不知要如何细说,只道:“劳姐姐先照看着,他浑身是伤,包了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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