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琅》
乔鸢原以为宋泽玉只是游手好闲惯了,不愿待在京州被管教,却不料宋泽玉对回京一事竟是如此斩钉截铁,甚至到可以牺牲体面、罔顾礼法的地步。
先不说乔鸢的真实任务,若是真有哪位女子愿意这般倒贴嫁过去,无疑会成为满城笑柄。
可惜,这招对付旁人或许有效,但乔鸢自打来岫州路上就在和宋泽玉“过招”,哪能不清楚眼前这人最爱耍些古怪手段,让人“知难而退”?
乔鸢整理好心绪,端正神色:“宋公子,我母族于京州扎根百年,你若执意在岫州迎亲,无非是给乔氏难堪。再者,你的冠礼也是要回京州办的,只要你是国公的——”
“好了。”宋泽玉眉头一皱,冷不丁打断乔鸢,“大伯母的说客里,数你最伶牙俐齿。”
乔鸢唇齿微张,没想到宋泽玉翻脸如同翻书。
什么温柔似水,合乎心意,果然都是演的!
乔鸢发誓绝对不要再上第三次当。
不过,这宋泽玉三句不离老夫人(大伯母),她应当猜到他真正在意的是什么了。
乔鸢松了口气:“我与老夫人,并无交集。”
果不其然,宋泽玉当即抬目,毫不掩饰探究之意。
乔鸢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才道:“如公子所见,我只是乔家的小娘子。公子先前说的什么知书达理、治家之才,都和我没关系。”
“宋乔二家想结秦晋之好,乔氏单我一位适龄娘子,也是无奈之事。听闻老夫人钟意淑女,我自然要朝这副模样靠一靠。”
“只是,我们乔氏虽落魄,但也有风骨,从不妄想攀高门。若宋公子打心底里觉得这门婚事不妥当,待我归京后,一齐同家里说开吧。”
宋泽玉沉思着,不知在想什么。
乔鸢以退为进,扳回一城,并不急于宋泽玉的答复,悠哉游哉喝了口茶。
菜肴陆陆续续上齐,二人再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风花雪月,宋泽玉的视线就这么一直挂在乔鸢身上。
乔鸢现已明了宋泽玉是不肯回京,对这块难啃的骨头不急于求成,索性坦坦荡荡地开饭,享受舌尖美味先。
身负任务已经很苦了,人总得享受下!
宋泽玉见乔鸢真是来吃饭的,十分好心地夹了些当地名菜给乔鸢。“乔娘子,觉得这门亲事妥当么?”
天大的不妥,但她没办法。乔鸢差些脱口而出,连忙喂自己一块肉堵住嘴。
作为目前唯一的保命之策,她只能尽力去完成这个目标。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乔鸢刻意道,“何况宋公子也就病弱了些,搞不好和我是同道中人。”
乔鸢笑眯眯地给宋泽玉夹了一块山药,些许葱烧参:“尝尝名菜,刚好补补。”
宋泽玉低头望向满载言外之意的饭菜,挑起眉,暗道:这姑娘虽聪慧过人,搞不好有点记仇。
他爽快用下这些“揶揄菜”,心里头却回味着那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父母之命?”宋泽玉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笑意似有似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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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楼正中镂空,日光可倾泄在菜肴之上,恍若一镀金光,故而得名。
但宋乔二人来时天色已晚,膳毕后正是戌时三刻,此间只剩灯火影绰,映出满目琉璃色。
乔鸢招来小二,指明折箸送回宋府。小二看了看宋泽玉,又看了看乔鸢,不敢置信地再确认了一遍。待乔鸢哭笑不得地颔首,宋泽玉也依旧未言时,小二这才抓着脑袋应下。
“看来你平日里没少奢靡浪费。”乔鸢渐渐习惯宋泽玉的地位和影响,也从旁人态度中窥见“宋泽玉”一角。
“宋府之子,总要对得起宋府二字。”宋泽玉不以为然。
乔鸢腹诽:这下又认自己是宋府的人,真是很多变的底线。
他又道:“倒不如说我宋泽玉,陪你坐这一楼,哪里招摇?”
乔鸢望向身侧自得的男子。对方眼角的一点黑痣,在流光中异常夺目。
乔鸢想到这位小公子确实“屈尊”,席间也算尽欢,心头一软,收回了讽话。
她还想起一件一直没来得及说的小事。
“房内的安神香,没想到是公子添置的。因有此香助眠,我如今已适应好岫州水土了。”
乔鸢嘴角轻轻一扬,投去赞许的目光,话音里柔柔绕绕:“多谢宋公子。”
宋泽玉多见乔鸢端庄做派,与那些娴静贵女如出一辙,谈不上喜或不喜。
倏忽撞见乔鸢清朗笑靥,如日光浮湖,春风撬窗,反教宋泽玉怔在原地,心间酥麻。
他一时哑然,挪不开目。
尽管没饮酒,脑袋就这么忽地放空,教宋泽玉记不清上回得人真心赞许是什么时候。
或许上回是上回,夜风是夜风。
许久,宋泽玉才憋出一句:
“应当的。”
他耳尖蒙上薄红,被夜色隐去。
乔鸢见宋泽玉话音闷闷的,很是奇怪:说软话也不行?
二人各怀心思朝楼外去,忽地被一位大腹便便的男人挡了道。
来人同样身着华美,衣饰精致繁杂,恨不得将贵物全部堆砌上身似的。他手间盘着两颗木核桃,腕上又配两只大金镯,此刻咧嘴一笑,明晃晃的一颗金牙跟着闪光。
“哎唷,真真是我们宋小公子!”男人夸张地招呼着,“先前在楼顶望见你,我还同太守大人说绝对认错了。我们宋公子,怎么会舍得脸面,去和老百姓争底楼呢?”
乔鸢当即皱眉,侧目去探宋泽玉面色。
天光楼虽有“北境第一楼”的美誉,但也绝不到此人说的地步。佳肴上乘,价格实惠,这是天光楼的立身之本,与京州那些华而不实、只以地位论高低的名楼有根本差别。
纵使是木头,也听得出男人言语里的挖苦之意。但乔鸢不明这人和宋泽玉有何过节,不好贸然开口,兼之宋泽玉此时从从容容,没什么表情,乔鸢心下稍安,静观其变。
宋泽玉指间一动,长柄折扇悠然转出一圈,只道:“石坊主。”
石自成乐呵呵地点点头,很满意宋泽玉的反应,然后眼神扫到一侧的乔鸢:“这位小娘子生得水灵,是你亲眷?”
“石坊主,叨扰了些。”宋泽玉不答,笑着下了逐客令。
石自成见宋泽玉既不接招,也不恼怒,暗道一声反常,琢磨起眼前两人关系。
换做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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