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见如故的相遇 ——年少相逢,“医”路同行 (本科篇:医路初相逢)》
十月的S市,秋寒早已穿透市井烟火,肆无忌惮地浸满整座校园。不同于初秋温柔的微凉,深十月的风带着刺骨的凛冽,卷着枯黄的梧桐落叶横扫街巷楼宇,吹得枝头残叶簌簌坠落,也吹得行人衣襟紧裹、步履匆匆。海风裹挟着潮湿的凉意,穿透层层衣物,贴在肌肤上,是挥之不去的冷,彻底褪去了秋日最后的温柔,将整座城市拉入深秋的清冷底色里。
刘宸瀚从XH医院夏令营归来已有数日,周身的寒意入骨,可他胸腔深处,却始终燃着一簇滚烫、炽烈、久久无法冷却的星火。那是顶尖医学殿堂馈赠的底气,是亲眼窥见行业顶峰后生出的执念,是无数个日夜伏案深耕、默默蓄力,最终破土而出的滚烫初心。
这些天,北京夏令营的一幕幕画面,始终在他脑海中循环往复、清晰如新,从未淡去。手术室里,达芬奇机器人机械臂毫米不差、精准利落的舞动轨迹,在方寸腹腔之间演绎着现代医学的极致精准;疑难病例研讨会上,一众顶尖学子各抒己见、针锋相对,而带教导师落在他身上的赞许目光,温和却笃定,认可了他跳出技术、以人为本的临床思维;结营考核落幕时,肝胆外科副主任那句沉甸甸、饱含期许的“期待在复试见到你”,更是像一颗定心丸,稳稳落在他心底,彻底敲定了他未来的前路方向。
无数零散、细碎、闪光的片段,在他心底慢慢拼凑、层层堆叠,最终凝成了一条清晰、坚定、无可替代、非走不可的道路——冲刺XH医院肝胆外科硕士,奔赴中国肝胆外科的医学之巅。
这个决定,是他瞒着所有人,独自斟酌、反复权衡、深思熟虑后的最终抉择。
C医大本校的保研资格,稳妥、安稳、毫无风险,是无数医学生梦寐以求的归宿。凭借他几年来稳居前列的专业成绩、扎实的科研经历、丰富的竞赛履历,只要按部就班提交材料、完成面试,便能稳稳拿下本校保研名额,留在熟悉的校园,延续安稳顺遂的求学之路,前路平坦、毫无波折。
可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放弃。
没有犹豫纠结,没有不舍遗憾,没有对外公示,没有与人商量,甚至没有告诉朝夕相伴、最是亲近的赵德韬。他只是在某个深夜,默默梳理完所有保研材料,而后逐一归档、封存,彻底搁置了这条安稳坦途。
这份决绝的放弃,像一片轻盈秋叶悄然坠入幽深寒潭,无声无息,无人知晓,只在他自己的心底漾开一圈圈细密绵长的涟漪,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席卷周身的孤独。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选定的这条路,是一条何等艰险、何等崎岖、何等孤绝的征途。XH医院肝胆外科,稳居全国学科榜首,是无数顶尖医学生毕生追逐的圣地,招录名额寥寥无几,竞争者遍布全国名校,每一位都是各校层层筛选的尖子生、佼佼者。这条直指中国医学之巅的路,没有捷径、没有退路、没有保底,注定风雨兼程,注定踽踽独行,注定无人相伴,只能孤身奔赴、咬牙坚持。
自此,刘宸瀚给自己寻得了一方专属的修行据点。
主校区最老旧的一号教学楼,建校之初便伫立于此,历经数十年风雨冲刷、岁月打磨,早已褪去了崭新恢弘的模样。楼体墙面斑驳老旧,墙皮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深浅交错的底色,尽显岁月沧桑。楼外缠绕的爬山虎早已褪去盛夏的浓绿,尽数枯黄干瘪,藤蔓枯枝交错缠绕,孤零零攀附在墙面之上,在寒风中微微晃动,萧瑟又寂寥。
整栋旧楼鲜有学生问津,新式教学楼设施齐全、窗明几净、暖气充足,几乎包揽了所有课程与自习人流,唯有这栋老楼,被大多数人遗忘在校园角落。楼内暖气吝啬微弱,大半教室阴冷寒凉,即便白日也光线昏暗,唯独四楼东侧的几间闲置小教室,不排课程、无人打扰,常年安静无声,胜在极致纯粹的寂静,是最适合闭关深耕、静心备考的一方净土。
十月中旬的一个深寒夜晚,晚风呼啸,寒意彻骨,校园里行人寥寥,连热衷熬夜刷题的学子都大多早已归寝休憩。刘宸瀚裹紧单薄的外套,踏着满地枯黄落叶,一步步走上老旧楼梯,推开了四楼最西侧那间最小、最偏僻、最安静的自习室房门。
木门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打破了楼道的寂静。室内空间狭小逼仄,陈设简单陈旧,只有一张张排列整齐的老式木质课桌,桌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刻痕,藏着数十年学子的求学痕迹。头顶仅有一盏老旧顶灯,灯光昏黄暗沉,光线吝啬地铺洒在教室中央,边角区域尽数隐在浅浅的阴影里,氛围感静谧又清冷。
他原本以为这间偏僻的小教室定然空无一人,抬眼望去,却在靠窗的角落,看见了一圈截然不同的暖黄光晕。
那不是头顶顶灯的昏暗微光,而是一盏充电台灯散发的、温柔明亮的暖光,光圈不大,稳稳笼罩着一方书桌,将那片小天地与周遭的昏暗清冷彻底隔绝开来,温暖又安稳。
灯下静静坐着一个男生。
少年身形清瘦,甚至称得上嶙峋,单薄的肩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松懈慵懒。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柔软发白的浅灰色毛衣,版型宽松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衬得身形愈发单薄纤细。他戴着一副纯白色无线耳机,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乌黑的短发微微偏长,柔软地垂落在额前,遮住些许眉眼,余下利落干净的侧脸线条,在暖黄灯光的勾勒下,轮廓清晰、温润干净,没有半分冗余。
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自带疏离安静的气场,彻底隔绝了教室外的风声、楼道的动静、世间的所有喧嚣,完完全全沉浸在属于自己的独处世界与学习节奏里,不为外物所扰,不为周遭所动。
刘宸瀚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缓缓在男生斜后方的位置轻轻落座。
前方的少年依旧端坐如初,身姿未动、视线未移、毫无察觉,始终专注地垂眸伏案,指尖轻轻翻页,动作轻柔缓慢,每一个姿态都透着极致的沉静与专注。
刘宸瀚轻轻卸下书包,拿出厚重的《外科学》教材,精准翻到肝胆外科肝切除的核心章节,压平书页边角,强迫自己收敛心神、沉淀情绪,进入刷题备考状态。可眼前那道安静孤绝的剪影,却像一块无声的磁石,悄然牵扯着他的注意力,让他无法彻底沉浸书本。
他见过无数备考的学子,有人埋头苦读却满心焦躁,频繁翻页、反复走神;有人熬夜刷题只为敷衍自我,看似努力实则虚度;有人患得患失、焦虑内耗,被备考的压力裹挟束缚。可窗边的这个男生,身上没有半分备考者的焦灼与浮躁,没有急切、没有慌乱、没有内耗。
那是一种近乎深海般的极致沉静,是剔除所有杂念、摒弃所有浮躁后的纯粹专注,是一种无声无息、日复一日、孤注一掷的修行姿态。安静、笃定、坚韧,又带着一丝与世隔绝的疏离,让人一眼便能看出,这是一场孤注一掷、心无旁骛的前路奔赴。
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流淌,窗外夜色愈发浓稠深沉,寒风拍打窗棂,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响,整栋旧楼静谧无声,唯有两间自习室零星的灯光,在深夜里倔强亮着。
夜里十点整,教学楼准时响起温柔的熄灯预备铃声,清脆的声响穿透楼层,划破深夜的静谧,提醒着深夜自习的学子归寝休息。
铃声响起的瞬间,窗边的男生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手摘下纯白耳机,动作轻缓柔和,没有丝毫仓促急躁,姿态松弛又沉稳。随后有条不紊、不急不躁地收拾桌面书本,叠放整齐、分类收纳,每一个动作都细致规整,透着常年自律养成的良好习惯。
借着昏黄与暖光交织的灯光,刘宸瀚无意间瞥见了他合上书页的瞬间,清晰看清了书封上的字迹——《心脏外科手术学》。字体沉稳厚重,是心外领域的权威专著。而书本旁侧,静静平放着另一本薄薄的册子,标题清晰醒目:《FW医院心外历年真题精析》。
FW医院。
短短四个字,像一道惊雷,轻轻撞入刘宸瀚的心底,让他瞬间了然,心底生出满满的震撼与敬佩。
那是远在北京的另一座医学圣殿,是国内心血管外科领域的巅峰标杆,享誉全国、震动世界。FW医院的心脏外科,坐拥国内顶尖的师资团队、前沿的诊疗技术、丰富的疑难病例资源,底蕴深厚、实力卓绝,被誉为“中国心外科的摇篮”,是无数心外方向医者毕生仰望、难以触及的顶峰。
其招录难度、选拔严苛程度,丝毫不亚于XH医院的肝胆外科,是医学界公认的顶尖险途、王者赛道。
男生将所有书本、习题册轻轻收纳进一个黑色书包。书包款式简约老旧,边角微微磨损,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整洁利落,没有一丝褶皱与杂乱,一如他本人干净沉稳的气质。
他背上书包,缓缓起身,身姿挺拔清瘦,步履轻盈平稳,缓缓穿过课桌间隙,朝着教室门口走来。
途经刘宸瀚身侧时,他脚步微顿,微微侧首,礼貌地轻轻颔首示意。暖黄灯光恰好掠过他的眉眼,照亮了他的面容。那是一双极其干净澄澈、通透纯粹的眼眸,眼底无波无澜,沉静如水,礼貌周到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温和有度、不卑不亢。
四目相接的瞬间,刘宸瀚心底的好奇与震撼,下意识催生出一句问候,话音落下的刹那,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意外于自己的主动:“你也考研?”
男生停下脚步,静静伫立在原地,垂眸看向座位上的刘宸瀚。澄澈的眼眸微微闪动,似乎在快速判断,这句突如其来的问候,是随口寒暄的客套,是无意搭话的善意,还是单纯的同道偶遇。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轻轻点头,嗓音清冽温和,语速很轻,音色干净好听,没有多余情绪:“嗯。”
简单一字,笃定干脆,无需多言。
刘宸瀚顺势追问,语气带着真切的敬佩与确认:“FW医院?心外方向?”
男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想到同校学子能一眼看穿自己的目标院校与专业,转瞬便归于平静,再度颔首,坦然应答:“是。”
“厉害。”刘宸瀚由衷赞叹,语气真诚恳切,没有半分客套敷衍。
旁人或许不知其中艰险,可身处顶尖医学赛道的他再清楚不过。冲刺FW心外,和他冲刺XH肝胆一样,都是外科领域最难、最险、竞争最激烈、容错率最低的方向,是无数人望而却步、不敢触碰的顶尖赛道,敢以此为目标,本身就是极致的勇气与底气。
“谢谢。”男生微微颔首,礼貌回应,语气清淡平和,没有骄傲、没有张扬、没有自得,淡然自若。随即轻声反问,目光温和:“你是?”
“刘宸瀚,临床医学普通班的。”他坦然自报姓名与班级。
“谭鹏飞。”男生缓缓报出自己的名字,声线轻柔,“临床医学日语班。”
日语班。
三个字瞬间解开了刘宸瀚心底长久的疑惑。他瞬间恍然,终于明白自己大学四年多,为何从未见过这位气质独特的同校学子。
C医大医学院设有小规模的临床医学日语特色班,入学之初便通过严苛的日语选拔择优录取,班级人数极少、圈层独立、资源专属。课程设置、授课教材、教学模式、培养体系甚至后期的实习安排,都与普通临床班相对独立、互不交融,日常上课、自习、实训都在不同区域,几乎没有交集,难怪四年同窗,却素未谋面。
“我说难怪从没见过你。”刘宸瀚恍然一笑,语气松弛了几分,顺势接话,“我认识你们日语班的高宇涵,跟我关系一直不错,你应该认识吧?”
谭鹏飞闻言眼底掠过一抹熟稔,轻轻颔首,语气自然平和:“认识,同班同学。”
他顿了顿,提及同班挚友,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认可与赞许:“宇涵确实很优秀,专业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日语能力更是拔尖,无论是专业文献翻译还是口语交流,都是我们班最突出的那一个。”
“我听说他放弃了本校保研资格?”刘宸瀚微微感慨。
“嗯。”谭鹏飞应声,眼底带着几分同道相惜的笃定,“他主动放弃了稳妥的保研名额,一心准备赴日深造,主攻日本整形外科的前沿诊疗技术。他很早就笃定,想要深耕国际化临床体系,去日本沉浸式求学,是最适合他的路径,目标很明确,从来没有过半分动摇。”
刘宸瀚心底愈发感慨。原来不止他和谭鹏飞,身边同样有人挣脱世俗安稳的既定轨迹,放弃旁人艳羡的坦途,奔赴一条更难、更小众、更贴合自己初心的前路。
同一届的少年医者,各有各的抉择,各有各的孤勇,各有各的顶峰奔赴。有人扎根国内顶尖殿堂,有人远赴海外求索新知,无人甘于平庸,无人止步安逸,皆在自己选择的医学赛道上全力以赴、默默深耕。
“加油。”谭鹏飞轻声留下二字叮嘱,简洁真诚,而后轻轻拉开教室木门,清瘦的身影转瞬没入门外昏暗幽深的走廊,脚步轻缓,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教室瞬间重归寂静,昏黄灯光依旧温柔,窗外寒风依旧呼啸,可空气里却仿佛残留着一缕淡淡的沉静气场,悄然抚平了刘宸瀚心底多日的孤冷与茫然。
刘宸瀚抬眸望向窗外浓稠如墨的夜色,心底那团独自燃烧、孤寂滚烫的备考星火,仿佛被另一簇遥远、安静、同样炽热的火苗,轻轻映照、悄然呼应。
原来这条险象环生、荆棘遍布的医学顶峰之路,从来不是只有他一人孤身奔赴。
就在同一栋老旧教学楼、同一片深夜灯火、同一段孤军奋战的寒冬时光里,有人抱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孤绝决心,摒弃安逸、抵御浮躁,默默瞄准着另一座同样巍峨、同样顶尖、同样难以企及的医学高峰。
肝胆与心脏,腹腔与胸腔,XH与FW,两条截然不同却同样艰难的顶级赛道,两份无人知晓、默默坚守的赤诚初心,两个孤独前行、顶峰相见的追梦人,在这间偏僻清冷的小小自习室,悄然相遇、彼此映照。
自那晚偶然相遇之后,刘宸瀚去往四楼东侧小教室自习的频次愈发频繁,几乎夜夜不落。他刻意避开了人流密集、嘈杂浮躁的新式自习室,执意守着这方清冷安静的小天地,守着这份难得的静谧与共鸣。
久而久之,他渐渐摸清了谭鹏飞雷打不动、极致规律的作息节奏。
谭鹏飞每晚七点十分左右准时出现在教室,从不早到、从不迟到,分秒不差、极其自律;落座后即刻进入学习状态,全程沉浸式深耕,几乎不触碰手机,无闲聊、无走神、无懈怠,极致专注;晚间九点整,会准时起身,独自走到走廊尽头的热水间,用自带的透明玻璃杯接一杯热水,短暂休整;夜里十点整,必定准时收拾书本、准时离场,作息规整得如同精准刻度的时钟,日复一日、从未打乱。
心底一缕微妙的好奇与同道相惜的暖意,悄然驱使着刘宸瀚。他悄悄微调了自己的作息时间,刻意每晚七点二十分抵达教室,恰好落在谭鹏飞之后,稳稳坐在对方斜后方的固定位置,安静相伴、各自深耕。
每晚九点,他也会“恰好”合上习题册,起身前往热水间,与谭鹏飞完成一场无声的、温柔的偶遇。
第一次在深夜热水间偶遇的夜晚,走廊灯光昏暗,寒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凉意刺骨。谭鹏飞正站在饮水机前,安静地往透明玻璃杯中放入一枚浅绿色茶包,滚烫的热水缓缓注入杯中,瞬间升腾起袅袅白雾,温润的茉莉花清香淡淡飘散开来,清甜雅致,驱散了周遭的寒凉。
“你也喝茶提神?”刘宸瀚拧开手中的保温杯,轻声开口打破沉默,语气温和自然。
谭鹏飞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澄澈平静,指尖轻轻扶着杯壁,看着杯中缓缓舒展的茶包与澄澈水色,轻声应答:“嗯。咖啡因对我效果不好,容易心悸失眠,茶会温和很多。”
简单一句话,便足以见得他极致自律、细致妥帖的性子,连提神方式都选择最温和稳妥、不打乱作息节奏的方式。
狭小的热水间安静清幽,只有饮水机轻微的流水余响,晚风轻轻拂动窗沿,裹挟着淡淡的茉莉茶香。
刘宸瀚沉默片刻,主动接过话题,问出了心底的疑惑:“FW的心外真题,听说难度极高?”
提及专业与备考,谭鹏飞的眼神多了几分专注与笃定,语气沉稳客观,没有夸大难度、没有轻视挑战:“侧重临床思维与术中逻辑,不考死记硬背的知识点。尤其心外方向,解剖结构细碎复杂,手术术式灵活多变,考题很活,非常考验临场判断与临床积累,单纯背书很难拿分。”
他短暂停顿,随即转头反问,语气平和:“XH肝胆的考核,应该也差不多?”
“大同小异。”刘宸瀚轻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有体会的笃定,“病例分析占比极大,不考机械记忆,重点考察临床决策逻辑、术前评估、术中预案、术后应对,需要完整的诊疗思维闭环。我夏令营的时候,就彻底领教过这种考核模式。”
谭鹏飞微微颔首,眉眼间带着了然的神色,淡淡感慨:“看来我们都选了外科里最难走的两条路。”
一语中的。
心脏外科与肝胆外科,分别是胸腔外科与腹腔外科皇冠上最耀眼、最沉重的两颗明珠,是临床医学外科领域公认的天花板。二者皆以极高的手术风险、极精细的操作难度、极复杂的解剖结构、极严苛的诊疗标准著称,容错率极低,对医者的心理素质、动手能力、思维逻辑、抗压能力都是极致的考验,是无数医学生敬畏却不敢触碰的顶尖领域。
一个奔赴心外之巅,一个追逐肝胆之极。两座遥遥相对的医学高峰,两条同样孤绝、同样艰难、同样值得全力以赴的征途。
接完热水,两人并肩沉默地走下老旧楼梯,没有过多闲聊,却丝毫没有尴尬疏离,反倒有一种同道之人无需多言的默契与安稳。
十一月的寒风愈发凛冽刺骨,呼啸着灌进楼道缝隙,卷起地面堆积的枯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寒意顺着裤脚、袖口肆意钻进身体,让人忍不住浑身紧绷。
谭鹏飞从书包侧袋从容抽出一条深灰色羊绒围巾,质地柔软厚实,质感低调温润。他动作轻柔细致、有条不紊,一圈圈仔细围在颈间,包裹住脖颈隔绝寒风,妥帖安稳,一如他待人处事、治学备考的模样,细致沉稳、周全有度。
下楼的岔路口,刘宸瀚主动开口,问出了心底积攒许久的疑惑:“日语班的课程,和我们普通班差别很大吗?”
“基础医学课程大体一致。”谭鹏飞边走边轻声解释,语气清晰耐心,“前两年的解剖、生理、病理、药理等核心基础课内容相通,只是授课教材、课堂讲授以日文为主,需要同步积累专业日语词汇。后期专业课会侧重日本医学体系的诊疗规范、前沿技术与临床理念,培养方向更偏向国际化诊疗。”
他顿了顿,补充道:“临床实习安排也相对独立,会有专属的涉外实习渠道,和普通班的培养路径略有区分。”
刘宸瀚了然点头,心底终于彻底厘清了两个班级的差异。
沉默片刻,他忍不住抛出了心底最好奇的问题,也是最想探寻的初心:“为什么会坚定选择FW心外?这条路太难了。”
寒风掠过两人肩头,卷起满地碎叶翻飞,谭鹏飞的脚步微微放缓,沉默了好几秒。清冷的夜色落在他澄澈的眼眸里,褪去了平日的疏离淡然,多了几分滚烫的赤诚与温柔。
“我看过一部医疗纪录片。”他的声音在凛冽风声里依旧清晰笃定,字字真诚,“FW心外的团队,在ECMO体外膜肺氧合的极限支持下,为一位妊娠晚期的主动脉夹层孕妇开展急诊手术。那种病情极其凶险,母体随时大出血、心脏骤停,胎儿也极易宫内窘迫,是临床极少遇见、风险拉满的极限病例。”
“他们在生死边缘精准操控、步步稳进,顶住所有极限压力,最终成功保住了母亲和腹中孩子两条生命。”
谈及此处,他眼底亮起细碎的光芒,那是源于初心的向往与滚烫:“那种在绝境之中、极限条件下,凭借极致医术精准掌控生命、逆转生死的感觉,深深吸引了我。我想成为那样的医者。”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宏大的口号,只有最纯粹、最动人的行医初心。因为见过极致的医术救赎生命,所以心生向往、奔赴顶峰。
行至教学楼外的岔路口,两条道路朝着不同方向延伸、各自奔赴。
谭鹏飞的去路通向留学生公寓片区,日语班、涉外班的学生大多集中居住在此,清幽安静、远离喧闹。而刘宸瀚的方向,是普通本科生的常规宿舍,熟悉寻常、烟火质朴。
前路分叉,各自归途。
夜色静谧,寒风轻柔了几分,谭鹏飞转头看向刘宸瀚,眼眸澄澈温柔,轻声道:“明天见。”
简单三个字,平淡寻常,却在这个无人相伴、孤军奋战的深寒冬夜,承载着千钧重量,藏着最温暖的慰藉与期许。
这是属于两个孤独追光者的默契约定,是绝境征途上无声的陪伴,是寒夜里最温柔的底气。
“明天见。”刘宸瀚轻声回应,心底的孤冷与茫然,悄然消散大半。
两人颔首道别,转身奔赴各自的归途,背影消融在深秋的夜色里,静待明日灯火再会、并肩深耕。
与此同时,另一条赛道上,赵德韬的备考与申请之路,也在稳步推进、有序前行。
十一月初,秋意渐浓,寒意日盛,校园里的银杏叶落尽枝头,满地金黄铺陈,而后渐渐枯黄凋零,秋冬交替的氛围愈发浓郁。赵德韬如期收到了来自北京XH医院的官方邮件通知。
页面文字简洁正式,字字笃定、振奋人心:恭喜你顺利通过XH医院消化内科实习项目初审,成功进入复试面试环节,请于12月15日前往北京市本部参加现场面试考核。
简单的一段话,是对他数年深耕、默默蓄力的最好认可,是他稳步奔赴医学前路的坚实阶梯。
赵德韬将这份邮件认真打印出来,纸张平整干净,没有一丝褶皱,被他轻轻放置在书桌最上层、最显眼的位置,既是提醒,也是期许,更是前行的底气。
当晚两人一同在宿舍楼下偶遇,暮色沉沉,晚风微凉。刘宸瀚瞥见他书桌上的纸质通知,轻声开口询问:“什么时候动身去北京面试?”
“十二月中旬。”赵德韬语气平稳从容,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期许与笃定,随即话锋一转,温柔看向身旁的人,“正好,你的司法考试成绩差不多也快公布了吧?”
“嗯,十一月底出分。”刘宸瀚微微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考研专业课资料,语气平淡无波。
此刻的他,桌面上、书包里、手中翻阅的,全是西医综合考研真题、外科重难点解析、考研核心考点笔记,可在赵德韬的固有认知里,他依旧在按部就班准备本校保研材料,稳步冲刺校内保研名额。
一场无声的认知错位,就此稳稳扎根,贯穿了整个十一月。
刘宸瀚依旧保持着早出晚归、昼夜深耕的作息。每日清晨悄然出门,深夜独自归来,对外只轻描淡写一句“去图书馆复习专业课、准备保研面试”,无人深究、无人怀疑。无人知晓,他褪去保研的安稳坦途,瞒着所有人,孤身踏上了冲刺全国顶尖名校专硕的艰险征途。
而赵德韬,整日沉浸在XH医院面试的筹备工作中,有条不紊、稳步推进。他反复打磨中英文自我介绍,模拟各类面试问答,深耕消化内科最新研究进展、前沿学术成果,反复练习英语口语、临床答辩话术,细致梳理个人履历、科研经历、临床感悟,将每一个细节打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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