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的丈夫进来了。

他走进等候区时，带进来一股消毒水和长途飞行混杂的气味——那种在密闭机舱里闷了十几个小时后，又被人群和走廊重新包裹住的味道。他身材高大，肩宽腿长，深褐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被气流揉过之后就没来得及整理。下颌线利落，眼睛很蓝，带着一种长途旅行后的疲惫，那种蓝在这种光线下显得很浅。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快速扫了一圈房间，目光锁定了格蕾的位置。

格蕾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两人之间没有寒暄，没有拥抱，甚至没有一句“你到了”之类的话。格蕾只是把一沓检查报告和监护仪数据递了过去。德里克·谢泊德接过来，低头翻看，修长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快速移动，视线在几处数据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翻到下一页。

整个过程冷静得像是两个外科同事在交接病例。没有人注意到秦可可正从沙发角落里抬起头，盯着谢泊德看了很久。

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不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模糊感，而是——她应该在某个地方见过这张脸，带着听诊器，或者穿着白大褂，在某个走廊里快步走过。只是一切像隔着磨砂玻璃，还看不清真容。

“我是德里克·谢泊德。”他合上病历夹，转向罗恩，伸出手，“你是患者的丈夫？”

“是的，谢泊德医生。”罗恩站起身，握住那只手指修长的手，“感谢你大老远赶来。”

谢泊德点了点头，松开手，语气平静：“我会尽全力，但我不能保证最终结果。脑损伤的预后取决于太多变量，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避开罗恩的眼睛，也没有用那种医生惯用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嗯……嗯……是这样……”的缓冲语气。他说得很直接，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这不是他能完全控制的局面，他的介入也不能改变这种基本的不确定性。

“我明白。”罗恩说，“一切以赫敏的利益为最优先考虑。不强求什么最佳结果。”

谢泊德看了他一眼，停顿了大约一秒钟，然后说：“好。”

他转身，和格蕾一起推开通往手术室的那扇门。门开合的瞬间，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漏了一线出来，又收拢了。

等候区重新安静下来。墙角那台电视还在播放，气象主播正在用甜美的声音描述即将登陆的飓风路径。画面里的卫星云图缓慢旋转，像一个正在呼吸的活物。芒奇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正在心里盘算返程的安排：赫敏术后需要稳定多久，哈利和秦可可是否需要先送回洛杉矶，人手怎么分配。风暴不会等人，电视里那个旋转的云团也不会因为他们在手术室外等待而放慢脚步。

电视里的声音继续：“……热带风暴伊莎贝尔的发展速度远超预期，预计登陆时间可能提前至48小时内。目前最大持续风速已达每小时一百四十公里，请百慕大群岛居民及游客密切关注后续预警，做好防风准备……”

秦可可盯着电视屏幕上那团旋转的云层看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重新看向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接着她的视线又抬了起来，落在手术室那扇刚刚关上的门上。

她突然坐直了身体。

“我想起来了！”她指着那扇门，声音不大，但很确定，“《实习医生格蕾》！”

等候区里另外几个人都抬起头，齐刷刷地看向她。芒奇皱了皱眉，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欧文和温妮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只有艾米丽突然对咖啡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刻意避开秦可可寻求认同的目光，低头假装检查自己指甲的弧度和长度。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听见”的微妙姿态

神经外科的手术时间总是长得令人发指。等候区的时钟走得极慢，每一次跳动的间隔都比上一秒更漫长。

秦可可已经靠着椅背睡了三觉，每一觉都是浅眠，稍微有点动静就醒了。她的神经似乎还停留在那座岛上，还没有适应天花板和墙壁的存在。伸懒腰时，她听见脊椎骨发出一连串抗议的轻响，后背那块被礁石硌出的淤青在伸展时隐隐作痛。

她侧过头，看向坐在轮椅里的哈利。他整个人陷在轮椅里，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那是一种秦可可从未见过的脆弱。

“要不你先去躺一会儿？”秦可可放轻了声音，“有了消息我立刻去叫你。”

“我在这儿等。”哈利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秦可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还是因为……我当时给你喂的那些雨水不干净，你才一直好不了的。”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声音越说越低，“要不是我，你也不会……”

“不是因为那个。”哈利打断了她，“我发烧，是因为魔力耗尽了。”

秦可可抬起头看着他。

“我问过格蕾了。”她说，语气认真，语速不快，“她说魔力耗尽一般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遗症，只要及时服用魔药，然后好好休息就行。但是你没有休息。你还在给我变出水喝，给我治伤。早知道我就……”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那句话“早知道我就不麻烦你了”没有说完——因为它不是真的，那时候她没有办法不依靠他。

哈利没有立刻回答。他费力地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顶。他的手指很轻，像是已经用不上力气了，但那个动作很稳。秦可可的鼻子一酸，但她没有低下头，只是任那股酸涩在胸腔里慢慢化开。

“不是你的问题。”哈利说，“可可，我非常庆幸你当时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沙哑，很慢。他继续道：“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已经葬身海底了。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秦可可瞪大眼睛，说出了让哈利哭笑不得的话：“能不能不记得我脱你衣服的事？”

“这个我可不能答应你，呵呵……”

哈利失笑出声，加重了抚摸秦可可头顶的力量，弄乱了她的头发。

秦可可见哈利脸上露出了笑容，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她拉下哈利放在她头顶的手，握在自己手里，然后说：“那换一件事。等赫敏的手术结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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