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清澈,但千古一帝》
正如许攸到死也没想到,自己机关算尽、天衣无缝的计划,面对一介平民书生竟然成了土狗瓦鸡、一触即溃;荀彧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接到了孙墨的回信。
荀彧捏着那卷帛书,迟迟没有打开。
他有些忐忑。
一方面,他不希望忠心耿耿的蔺治平落得个人死灯灭的下场,甚至还可能死后都被众人唾弃;另一方面,他又非常清楚士林那套规则,只要怀侯还打算在这乱世中招揽人才、安邦定国,就不可能不给天下世族一个交代,就不可能不罚。
而且,不仅要罚,还得重重地罚。在世家眼里,肆意屠戮名门,死罪已然算轻,祸及家小、夷其族才是正常的惩罚。
对此,蔺治平倒是显得很笃定:“文若不必担心。主公向来宽容,她不会伤害我家人,甚至待我死后,家人还会得到抚恤。”
荀彧:“……”
老实说,他不太相信。自古成大事者多薄情,在江山社稷和悠悠众口面前,一个人的命,太轻了。
他深吸一口气,询问当事人和神色同样凝重的袁基的意见:“打开?”
袁基默不作声,他也很忐忑,甚至比荀彧更害怕看到那个残酷的结局。
蔺治平这个当事人反而成了最放松的一个。他坦然点点头:“开吧。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接受。”
荀彧手一抖,帛书便尽数展开。
开头几个特意加重加粗的大字,明晃晃地撞进了荀彧的眼中:
“怀侯大怒,曰:罚,重罚。”
他读到。
荀彧心头一抖,眉头一皱。果然如此。意料之中,情理之中。
蔺治平倒是没多大反应,仿佛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定。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丝丝失望。
“我在想什么呢?”他心中自嘲道,“有谁能有主公的基业重要。”
荀彧尽量压住翻涌的思绪,目光向下移动,声音有些干涩:“……罚他七天不能吃饭。”
荀彧:?
声音戛然而止。
这是什么惩罚?
荀彧眨了眨眼睛,再次看向帛书,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他不禁抬头看了看蔺治平。
蔺治平显然也没料到是这样的“重罚”,一副状况外的茫然表情:?
七天不吃饭,但没说不能喝水。七天不喝水会死人,但七天不吃饭不会。所以虽然会受点罪,但比丧命、夷族比起来,好太多了。
但这就意味着,这根本没法平息士林的愤怒。也就是说,这事的后果,怀侯选择自己硬扛!
荀彧说不上自己是失望于主公的不顾大局,还是庆幸有这样一个自己接锅自己扛的上司。他怀着难言的复杂心情,继续往下读:
“注,不能吃饭,但点心和菜可以……”
荀彧:“……”
蔺治平:“……”
袁基:“……”
荀彧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他机械地往下看,但发现旁边有小字,于是他开始棒读旁边的小字。这些小字歪七扭八,一看就和信的正文不同,是怀侯亲自补上的:“实在想吃的话,面食也不算饭。”
凤阁的三人:“……”
这有商有量的架势,听得袁基一度幻视,如果当时蔺治平在场,这七天的惩罚,甚至都能讨价还价到三天。
不对,蔺治平才不会和主公讨价还价……
不对,这是讨价还价的事吗?!这不是很严重、相当严重、非常严重的事吗?!为什么搞得跟下五子棋输了一样随便?!
下五子棋输了还会真心实意的损失彩头呢,这惩罚和没有到底有什么区别!
袁基一度怀疑这封信是假的。
他忍不住凑到荀彧身边,亲自去看原文。
只见原文字迹轻舞飞扬,不羁的同时又有藏不住的锋锐,仿佛一柄藏不住寒光的匕首。
袁基拧眉:“这字……不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但也绝不是文和的字迹。”
贾诩的字迹非常内敛,锋芒不显。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只有细细品味,才能捕捉到极少流露出的、致命的锐利。
荀彧:“……”
之前被信的内容震撼住了,以至于他都没有第一时间去关注字迹。此刻定睛一看,这字迹,他其实非常熟悉。
“……这是郭嘉、郭奉孝的字。他和我同为颖川人,现下,他应该正在袁绍帐下效力。但现在看来,他也来了河内,并且,转投怀侯麾下了。”荀彧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惊喜与感慨,“就算不知奉孝的字迹,但看这怀侯亲笔,也可断定,这封信不是伪造。”
袁基低头看那歪七扭八的字,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怀侯的字迹很难描述,就像是多年没写过字、但脑子里却对字形很熟悉的人写出来的。每笔都稚嫩得仿佛初学者,但每个字的结构比例却都有中奇妙的章法可循。别人想模仿几乎不可能。因为写字是有肌肉记忆的,一旦练习时间长久,便很难回到初学时候那种纯粹“笨拙”笔力;而真正的初学者,只会依葫芦画瓢,不可能掌握每个字的内在的平衡感。
“所以这事,就这么完了?”袁基简直难以置信,“就这么……轻拿轻放了?”
荀彧同样难以置信:“信还没完……”
此时不用他读了,因为蔺治平也从恍惚中凑了上来。
过于离谱的内容还是别读了、自己看吧。好歹有个缓冲。
信上接上来的内容,就没有之前的震撼了,充满了“圆谎”的气息。
无非是说你们不是逮着了袁绍军师和家主们聚会么,铁证如山!证明治平是有证据才去的;还有那抓到的那细作,送牢里“安排”一下,细作扛不住吐出点什么不是很正常?还有最后搜出来的布防图,这说明什么?说明太守府一定是得到消息才去抓的啊。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中心思想就一个,那就是我们没错!我们是有充足证据的!我们是正当防卫!
最后的最后,信中重重强调了一句,这事完全和蔺治平个人无关:“这是怀侯的‘锦囊妙计’,他依计行事而已。无论结果如何,都用不着他来‘牺牲’。”
‘牺牲’旁边划了一道线,表示强调。
蔺治平眼框一红。
三人继续往下看。看着看着,他们的眼前,都仿佛出现了那恣意飞扬的女子。
鲜衣怒马,豪情万丈。
她说:“士林不会因为我杀一个人就对我改观;天下也不会因为我救一个人而变得唾手可得。”
“他们只需要知道,顺吾意则生,逆吾心则死。”
“——别动不动就拼死相搏,他们的命能比得上你的?受罚! ”
蔺治平:……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是泪流满面,声音哽咽:“……治平,认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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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封信,其实孙墨和郭嘉吵了半天,而贾诩则跟个没事人一样,围观了全程。
一开始接到荀彧发来的战报的孙墨,自己都愣住了。她也没想到怀县的危机,还没爆发就被掐灭在了萌芽中。
短暂的错愕之后,她觉得,不愧是自己!第一次锦囊妙计就大获成功,这手操,绝了!
她不禁得瑟起来,忍不住将战报在两大谋士前晃晃,挑眉道:“看,如何?”
那表情,似乎在说:怀侯妙计安天下,爽刷敌仇不折兵。
都来夸我!
郭嘉、贾诩:……
饶是这几天极其热衷哄人开心的郭嘉,在此时也夸不出口了。他眼珠一转,开始打边鼓:“蔺治平此番举措,虽然解了危局,但定不是怀侯授意……”
孙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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