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新编》
高加索山脉南麓有一片石榴园。园子不大,大约只有几亩地,用干垒的石墙围着,墙上没有门。石榴树的树干很粗,树龄至少百年以上,枝条被修剪成方便采果的高度。八月正是果实灌浆的季节,青红色的石榴挂在枝头,表皮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果粉。
但园子里有一块地方是秃的。在果园正中央,大约一丈见方的区域内没有一棵树。只有两棵被齐根锯断的树桩,截面已经风化发黑。两棵桩之间的地面有一道极浅的沟痕,像什么东西被从中间拖过去之后留下的。
玄奘从围墙低矮处跨进去。果园里没有人,但树下的土地被人平整过,没有杂草。每一棵石榴树的根都浇过水,浇水的痕迹还留在土层表面。两种脚印在树根附近的地面上交替出现——一种靴印,一种软底鞋印。
"两个人在维护这座园子。"悟空蹲下来用义眼扫了一圈脚印的分布,"一个穿硬底靴,一个穿软底鞋。他们浇水的时间间隔不同。硬底靴每隔三天浇一次,软底鞋每隔五天浇一次。他们不是同时来的。"
"那两棵树桩是同时被锯的。"沙僧站在园子中央那两棵树桩前面,平板扫描了截面的纹理,"断口的干裂程度一致,裂痕延伸的角度相同。锯断的时间是同一天。但锯完之后——穿硬底靴的人继续在果园里浇了三十年的水。软底鞋的人浇了三十一年。"
玄奘走到那两棵树桩中间蹲下来。他把手放在其中一棵的截面上,木质的触感坚硬干燥。他又碰了一下另一棵,温差不明显,但纹理的走向略有不同——一棵的纹路是逆时针漩涡状,另一棵是顺时针。两棵树的生长方向恰好相反。
果园外的石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影。一个是中年男人,身高臂长,穿深蓝色工装裤和硬底靴,手里攥着一把修剪枝用的园艺剪。另一个人稍矮一些,穿旧衬衫和软底布鞋,手指粗短,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印。两个人隔着约二十步的距离站着,目光都落在园子中央那两棵树桩的方向。
玄奘站起来,面对那两个人的方向。他没有问"你们是谁"。他问的是:"那两棵树是你们各自种的?"
穿硬底靴的男人先开口了,声音粗粝,像石子刮过铁皮:"我种的。三十四年前。他种的那棵比我晚两天。"
穿软底鞋的人接话,声音更轻一些:"晚两天是因为他种树那天把坑挖偏了半尺,我帮他把坑重新挖正了。他嫌我挖的坑太浅。我嫌他挖的坑歪。"
玄奘看了那两棵老树桩一眼。被锯断的位置离地面大约半尺,切口平整,但切口下方的树皮上有两道不同颜色的线——一道淡蓝色,一道浅红。像有人用颜料在树皮上画了记号。
"为什么锯掉它们?"玄奘问。
穿硬底靴的人把园艺剪换到左手,用右手拇指刮了一下自己那棵树桩的切口边缘:"因为那年石榴熟了之后,我摘了他树上的一颗果。他说我是偷。我说我树上的果多到吃不完,摘他一颗尝味道。他拿斧头砍了我那棵树一刀。我回去拿锯子把他那棵也锯了。"
穿软底鞋的人蹲下来,用指腹摸了摸自己那棵树的截面:"我砍他树之前,他树上的石榴确实比我的甜。我尝过一颗。但我不承认。"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石榴园里的风穿过树枝时发出一阵均匀的沙沙声,果实相互碰撞时发出干燥的闷响。
玄奘走到那两棵树桩旁边,蹲下来,从帆布袋里掏出一把小铲子。他开始在树桩南侧大约一尺的位置挖坑。挖到大约半尺深的时候,他把铲子放在一边,从地上捡起两粒石榴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棵树上落下来的,皮已经干皱,但籽粒还完整。他把一粒放在自己挖好的坑里,另一粒放在北侧对应位置的土面上。
"你们一人种一棵。"玄奘站起来,把铲子搁在坑边,"就在这里。那两棵老桩的北侧各空一个位置。种下去之后谁也不要碰对方的树。浇水各浇各的。等它们长到根能在地下碰到对方的时候——你们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开战。"
穿硬底靴的人放下了园艺剪。穿软底鞋的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号的手铲。两个人同时走过来,各自在指定的位置蹲下。穿硬底靴的人挖的坑直径比穿软底鞋的人宽一寸。穿软底鞋的人挖的坑比对方深半指。
两粒石榴籽被同时放进坑里,同时覆土,同时被拍实。拍完土之后两人各自站起来退后了一步。退完后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互相对视了一眼——很短,不到一秒,然后各自把目光移开了。
沙僧站在园子边缘,平板上实时显示着两粒种子埋入位置的地质剖面示意图。双色种子所在的深度在同一水平线上,间距比根须未来可能接触到的范围略窄。
"你刚才为什么让他们种两棵而不是让他们握手?"沙僧问玄奘。
"握手太容易了。明天握了后天可以再松开。种树不一样——树种下去之后每天要浇水,浇水的时候会路过对方的树。路过的时候会看见对方也在浇水。"玄奘把铲子收进帆布袋,拉好袋口,"根接触的那天如果他们还恨对方,可以把对方的树挖出来扔了。但扔之前他们至少要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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