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巷的一间小店》
天地浸润在墨色中,池府里却是灯火通明。
衙门的衙役包围了书房的四周。
青色官服加身的赵韵慎站在中间,旁边的池罔朝着书房大声怒吼,可书房里的人迟迟不出来。
赵韵慎侧头向董鸠:“闯进去,把人抓出来,抓活的。”
块头大个的董鸠点头,立马带人冲了进去。
“咚”
朱漆书房门轻易地被撞开。
书房里涌入一大群人。
但屋子里,许昭明等人的影子一个都没有。
此时的赵韵慎脸色剧变,神色一沉,眉宇间戾气尽显,斜眼盯着池罔:“汝岂敢诳我!”
“大人,他们刚刚真是进去的!”
池罔慌里慌张地到处找,气息急促,额间沁出薄汗。
书架上装着《宸荟怪谈》底稿的盒子还在。
池罔抖着手拿开盒盖,打开一瞧,里头的底稿也在。
几步远站着,看到一切的赵韵慎哼笑一声,面色铁黑:“真不知房先生为何要将事情交待给你办。”
他转身就抬脚往外走。
“赵知县。”池罔抓住他的衣袖,着急忙慌地说,“赵知县,人肯定还在府里。”
“所以呢?”
赵韵慎微微偏头低眸睨了一眼地上的人。
“你要我衙门陪你过家家吗?滚开!”
话落,赵韵慎便拂袖而去。
书房里的人群离去,独留池罔一人站在里头,他放下手中的木盒,慢慢扭头看向门外,廊下的灯笼随风荡悠。
......
此时,躲在书房后面园子假山后的四人大气不敢喘。
许昭明感觉自己的脚都要冻僵了。
蒋钲拍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走。”
许昭明扭头拽上邬禅因的衣服,跟上前面的蒋钲和丁鹤鸣。
前头的大门肯定是不能走的,侧门和后门都有家丁守门,唯有这高墙走的隐秘些,再弄出些动静,谁也保不准他们四人会不会被抓住。
蒋钲唰地一下就跳到高墙上了,紧接着丁鹤鸣也上去了。
许昭明与邬禅因相视无言。
墙上的蒋钲趴着向下伸手,许昭明仰头举手示意等一等,她弯腰找石头,邬禅因迅速领会她的意思,学着她的样子,跟在她旁边。
很快,邬禅因拍拍许昭明的手臂,向西侧方向昂了昂下巴,二人走过去,一起搬起那块大石头。
邬禅因起身看向许昭明。
许昭明起身叉腰,看着他,昂了昂头示意他先上去。
邬禅因不动,就盯着她。
许昭明心想:“这种时候了还要推脱真是不要命了,你不走我走。”
而后,她点点头,仿佛在说:“行吧,我先走。”
许昭明向后撤步,快步冲过去,踩着石头起跳抓住蒋钲的手爬上去。
“谁在那里!”
连廊上有人提着灯笼,惊恐地望向这边。
邬禅因迅速学着许昭明的样子,后撤垫着石头起跳。
但是没拉着蒋钲的手。
眼见那个家丁在向这边走来,许昭明突然跳了下去,拍着邬禅因的肩膀压低声音:“莫急,用力再跳。”
话落,许昭明一手捂住下班张脸,一手抽出衣里侧藏着的刀,朝那个家丁走去。
提着灯笼的家丁一眼就瞧见了她手里的刀,怕的撒下灯笼就跑,边跑边喊:“有贼!有贼啊啊啊啊啊啊啊!”
达到效果,许昭明转身原路返回,此时邬禅因已经上去,就差许昭明一人。
许昭明快速跳跃上去,四人隐入小巷深处不见踪影。
在破败的小巷后头,四人换了一身衣服,许昭明向蒋钲、丁鹤鸣二人郑重抱拳:“多谢二位相助。”
邬禅因向他二人拱手:“多谢。”
四人就此别过。
蒋丁二人一个向西巷走,一个向南边巷子走,许邬二人一路并行回客栈。
冬夜漫长,天上星月淡隐于云层之后,朔风卷着寒气掠过檐角的垂铃,冷风呜咽,时不时地叩击门窗,仿若鬼神降临人间,恶作剧般地与人类做游戏。
许昭明的房间里点了一盏油灯,二人坐在桌旁相对而坐,一个盯着窗外,一个瞧着灯,谁也没言语。
“今日多谢。”
邬禅因扭过头看向许昭明。
许昭明拨弄着灯芯:“不客气。”
她玩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收回手,问:“现下你准备怎么办?”
“我要去寻房蔺致。”
邬禅因的回答声很轻但也很坚定。
他独自一人前来冀州,本就是打着不拿回著作不罢休的心,如若真到山穷水尽之时,他会用最极端的方式在人世间留下最后一点骨气。
许昭明点点头,不看他也不应声。
她在心里权衡利弊一件事情。
头脑里有两个声音在叫唤,一个劝她不要再帮忙,否则很可能搭上她自己的性命,到时候她的赚钱美梦可就泡汤了,一个又说,若是死了,说不定能回到故乡,回到那个她魂牵梦绕几千年后的家。
“如果。”许昭明斟酌开口,“我是说如果,如果房蔺致已将手稿毁了,你当如何?”
邬禅因答得很快:“以死明志。”
许昭明双手环抱抵在桌上,脑袋搁在手臂上,说:“人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那是我的事情了。”邬禅因站起身,往门处走,“就此别过,如若我能回京都,你的官方凭据我会写,这几日多谢了。”
这个时候的邬禅因与许昭明还不熟,彼此的性格并不了解,最多只能瞧见假面外的模样,不过此时许昭明从他这话里品出了一点茶茶的味道,倒是让她发现了一点这看似孤高傲气之人的不同。
木门吱呀两声后安静下来,邬禅因已经离开。
屋里许昭明还在纠结。
她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包袱里的一枚铜板被掏出来,她双手将铜板压在手心,而后将它高高抛弃,由它自己迅速落下,落入手中,双手将它按住。
右手缓缓打开,无字的那一面在上。
许昭明在开始抛硬币前给自己下的规矩是:有字为正,无字为反,正就去,反就回。
次日一早,邬禅因下楼退房,他背着包袱向外头走,不巧正遇上官差过境,正要眼睛对上为首的衙役时。
突然一股力量将邬禅因一撞侧身。
头戴蓑笠,身穿脏兮兮藏青色布衣的揽过邬禅因的肩膀,带着人往巷子里走。
邬禅因侧头看清压低蓑笠的人,是许昭明。
她神色严肃,瞥眼对上邬禅因,邬禅因眼里带着微微震惊,压低声音:“你为何来?”
他没等来应答声。
身后却响起了为首衙役的喊声:“等等!你们两个过来!”
这个时候要是傻愣愣地过去那就真当是蠢人一个了。
许昭明二话不说,揽住邬禅因的手下滑,拉住他的右手狂奔起来。
他们无法回头,心口如同擂鼓击打般怦怦作响,喉咙里冒出了血的味道,内衫已经浸染薄汗,后头的步子追的很紧,许昭明拉着他突然拐入一个狭窄小巷,爬过杂草堆,七拐八拐地在巷子里乱跑。
遽然,一只手拽住许昭明,将她往右边的巷子里带,许昭明手上还抓着邬禅因,连带着邬禅因也一起被拽走。
木门外,脚步声过去。
木门里,许邬二人靠着门,许昭明看着眼前助他们逃脱追兵的葛海闵:“幸好有你。”
葛海闵盯着她:“你得尽快离开冀州。”
“我找的车马就等在郊外。”许昭明蹲下来歇一会儿,“但现在确实是不太好出去。”
全城现在都在搜捕那天从池府逃走的三人,虽说许邬等人那天是易了容的,但身形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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